李清梦躺在被子里,听着身后言衡穿衣服的窸窣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昨晚只是意外,日后都是谈判。
她不会因为跟一个人睡了就爱上他,她上辈子活了二十几年,这点理智还有。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顺的那包根本不是迷药。兰枝那丫头从一开始说的就是“让人吃了不想醒来的药”,是她自己脑补成了迷药。不想醒来……不一定是睡着的那种不想醒来。
言衡心里清楚,昨晚换药的事他还没查清,李清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也没看透。他清醒后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对她太上心。
但是他自幼所乘教化,素来守责重礼,断不允许自己做那薄情寡义之人。他们之间既然有了夫妻之实,他便得尽到一个夫君应尽的责任,不管李清梦是怎么想的,她都是安王府的明面上的女主人。
若是日后真发现她有不轨之心,那也当按律法秉公处置。
言衡系好衣服,回头瞥了一眼那还在装睡的人:“醒了就起来,今日还要进宫。”
李清梦唰地一下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进宫?进什么宫?”
“拜见皇兄和皇嫂,”言衡顿了顿,“原本昨日就该去的,只是被某人耽搁了……”
“什么叫被某人,明明就是被你……都说了不来了不来了,某个人偏要继续,说是什么药效还没解。”
言衡羞意悄然漫上心头,面颊不受控制泛起潮热:“本王先去马车上等你,你让兰枝他们进来给你梳洗打扮。”
……
李清梦被兰枝按在铜镜前梳妆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兰枝,进宫要跪吗?”
“要的,小姐。”
“跪几次?”
“看陛下心情。”
李清梦沉默了两秒:“我现在装病还来得及吗?”
兰枝认真想了想:“小姐,殿下刚才说了,您要是装病,他就亲自把您拖进宫里。”
李清梦:……
“还说了,不带轿子,走正门。”
这个狗言衡,想让她当众社死就直说,就是不知道皇上皇后好不好相处,要是像宫斗剧里一样为难她怎么办,毕竟她是替嫁的,不是他们挑的那个弟媳。
李清梦一把抢过兰枝手里的梳子:“快快快,梳个最好看的,我今天要惊艳全场。”
李清梦梳妆的时候,言衡在书房叫来了福来和瑞至,他浑身散发冷气:“福来,本王让你下的迷药你下的什么?”
福来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一包药粉呈给言衡:“殿下,就是普通迷药呀,让人昏睡一晚上没有副作用那种。”
他自己闻了闻,脸色顿感不对,忽的想起来,他去买药的时候,跟那掌柜的说要“睡了就不想起来的药”,那掌柜的笑得一脸猥琐,悄摸拉着他到内屋给了他这包极品药粉。
福来当即石化在地:“殿下,属下知错。”
完了完了完了,他把殿下的清白弄丢了。他还以为昨日殿下是被王妃的美色所诱惑,原来都是他闯的祸吗……
这下当真是罪人一个了。
“自己去领十大板,不许再有下次。”
福来听到这话心放到了肚子里,连滚带爬麻溜跑了出去不给言衡碍眼,区区十板子对他来说简直小菜一碟。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李清梦云鬓高挽,梳着端庄的王妃髻,几缕柔发松松垂在颊边,珠翠钗饰符合规制,并不堆砌。
身着一身织金暗纹的王妃华服,衣料光华流转,襟上绣着雅致的缠枝纹样。宽大的罗裙衬得身形纤细,环佩垂于腰间,稍一移步便叮咚轻响。
明明满身华贵规制,那张生得甜软明媚的脸,却冲淡了礼服自带的肃重,雍容里,仍带着几分天生的娇妍灵秀。
兰枝掀开马车帘子,李清梦与言衡四目相望,从未见过她这身打扮的言衡喉结悄然滚动,连呼吸都乱了分寸。
丞相大人虽老奸巨猾,但他生的女儿倒是仙姿玉貌。
李清梦哪坐过这种马车,没控制好高度额头咚地一声撞到车檐上,差点仰后栽倒:“哎呦,殿下扶我一把。”
言衡:……
刚才真是瞎了眼了。
言衡伸手扣住她的腕间,微一用力,便将李清梦拉了回来。鬓边步摇上的流苏随之轻荡扫过他的脸颊,一丝清浅馨香悄然漫开。
李清梦正要转过头道谢,却发现自己头发被猛地一勾,当即吃痛断了几根:“言衡!你衣服把我头发挂住了。”
言衡还沉浸在方才的感受中,丝毫没注意到面前的人捂着头奋力挣扎,回过神来,他柔声开口:“别动。”
不知道这人是故意的还是真的解不开,李清梦在他怀里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许久,久到她可以听见言衡每一次的呼吸声。
面前这人身形颀长挺拔,肩线宽而平阔,被他抱着,有一种莫名心安,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浅淡檀木香自他衣间漫出,沉而不烈。
突然,车厢猛地一震,马匹嘶鸣声刺破耳膜。一柄短弩箭从车帘缝隙侧面射进来,直取她咽喉。
李清梦根本没反应过来,她还在想这是什么情况的时候,箭已经穿过去了。
疼痛炸开的瞬间她只来得及骂了一句:“有完没完……”
老天爷是有什么指标吗,每隔几天就要她死一次。
五秒后,她猛地睁眼。
马车还在平稳行驶,言衡正专心致志解她的头发,李清梦二话不说,直接往他那边狠狠扑了过去。
言衡猝不及防被她撞到车厢上磕碰着腰闷哼一声,他整个人还没搞清楚状况,一支弩箭擦着她的后背扎进了车厢板壁,尾羽嗡嗡震颤。
言衡瞳孔骤缩,单手把她护在怀里,另一只手已经抽出了腰间短刃:“瑞至,护驾!”
车厢外瞬间乱了起来。
李清梦被他按在胸口,听着他胸腔里急促的心跳声,闷声说了一句:“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言衡手上沾染着温热的血迹,是她背上的。若不是她把他推开了,按这个方向,那只箭只怕要直取他性命。
他的语气忽然有些慌乱,手也不抖了扶着李清梦靠坐在她身上:“李清梦,本王不需要你这些假好心,你只管顾好你自己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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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他的眼里多了一丝担忧,李清梦都看见了,这个死傲娇。
但是真的好疼,伤口火辣辣的疼,好想骂人,哪个杀千刀的就想要他姑奶奶性命。
片刻后,瑞至在马车外回话:“殿下,属下无能,让那伙刺客跑了。”
“无妨,先进宫。”
马车行驶得更加缓慢,言衡把刀收回腰间,单手打开座下屉柜取出一个墨色药罐和纱布。
“忍着点,会有点疼。”他话音稍稍一顿,“若是忍不住,可以咬本王。”
李清梦眉头紧锁不敢看,在现代她就最怕上药吃药了,如今在古代来了还要上药。
言衡把药粉撒在伤口上的一瞬间,李清梦连这辈子埋哪都想好了,这不是一星半点地疼啊。
她颤抖着肩膀把头埋在言衡咯吱窝,一口咬在他突出的胸肌上。
言衡上药的手猛地一抖,药粉撒的到处都是,他咬牙切齿:“不是让你咬那啊!”
李清梦抬起那双泪眼汪汪的眼睛声音哽咽:“我疼……”
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脸颊急转而下滴在言衡胸前的衣襟上,看得他心绪沉沉满是不忍。
他轻叹一口气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替她拂去泪水,语气终是有所缓和:“以后别这么傻了。”
“这个药粉不会留疤,回府后让兰枝一天换一次药,不出三日便愈合得完好如初了。”
替她包扎好伤口后,两人的距离默默拉开。
言衡在心里怒骂自己怎么就那么控制不住,又做出这等逾矩之事,回府后真得好好训练一下了。
他率先开口打破尴尬的氛围:“你怎么知道箭会从那个方向来?”
李清梦方才早想好了说辞:“我听到弓弦声了。”
言衡显然不信:“马车在行驶的时候,马蹄声盖过一切,你听得见弓弦?”
“我天生听力好不行吗?”
言衡不再多言,她有许多秘密,那是她自己的事,但这次,她是切切实实救了他的命。
他嘴上硬气,视线却不自觉瞄向一边:“今日之事多谢你出手相救,背后之人本王会找出来给你一个交代,本王也欠你一个人情。”
出手相救?李清梦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有这回事,她那时只是在车厢内无处可躲,迫不得已推倒言衡,没想到造成了这个美丽的误会,不过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那说好了,我想要什么你都答应我。”
“和离不行。”言衡脱口而出,似是觉得太过直白,又解释一番,“今日进宫面圣之后,你的名字便会正式录入皇家玉蝶。皇家赐婚,想要和离并非易事,还得皇兄首肯,并非本王一人做主。除了这件事,其他的本王都答应你。”
其实并非如此,若是不把她留在眼皮子底下,到时候她与丞相沆瀣一气,做出不利于皇兄的事怎么办。
他得把潜藏的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就是这样,绝对不是不想让她离开。
李清梦一瘪嘴:“行行行,那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厮暗藏着什么心思,就是想把她困在京城,监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