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驸马日日献殷勤 > 13. 第13章 玉佩
    内堂蓦地一窒,静得可怕。

    “鬼市?”

    一道清冽的声音缓缓响起,说话之人正是张元曦。她端坐在主位,眸光落在伏身颤抖的宋先生身上,神色古井无波。

    杜若在公主身侧徐徐打着扇,余光中瞥见她显露出这般模样,便知公主心底定是愠怒至极。她不由屏紧了几分气息,连摇扇的动作都下意识放轻了些。

    “圣人垂拱,四海清平,何来鬼市之说?”

    打着颤的宋先生闻言顿时抬眼一愣。

    公主这是未曾怪罪于他?

    张元曦唇角勾起一抹得体的笑意:“你且起来,与吾细讲这鬼市是何由来。”

    “是。”

    宋先生用袖摆擦拭额间的冷汗,起身将鬼市之事一一道来。

    长安东南角的升道坊,正是鬼市所在。坊中南街多是荒冢墟墓,平日人迹罕至。不知从何时起,走投无路的流民、底层贱民、落魄方士与亡命之徒陆续在此栖身,夜里也渐渐生出私下交易。集市亥时方开,鸡鸣而散,来去飘忽如鬼魅,故而人称鬼市。

    传闻,墟墓的东北角有一座废弃别业,内里藏着一处诡秘之地。若是有人趁着夜色在废弃别业寻得隐秘入口,进入那处诡秘之地,届时但凡心中所求,皆能得偿所愿。无论是救人活命,还是美色财帛、官爵前程,乃至雇凶索命,无有不应。

    “荒唐!”张元曦手中的杯盏重重叩在案桌,那素来含笑的凤眸中尽是冷厉,“天子脚下,竟有此等荒唐之事!京兆府就这般放任鬼市横行?”

    公主震怒,堂内气氛骤然凝滞。

    杜若和宋先生瞬间俯身跪地:“公主息怒!”

    但有所求,无所不应。

    那诡秘之处究竟是何许人也?竟能?狂妄悖逆?至此。

    张元曦闭上双眼,将胸腔的怒气压下:“起来继续说。”

    “老朽听那小厮言讲之后,多方打探方才知晓。这两年万年县衙每次带人搜捕,鬼市中人便四下藏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些老弱妇孺无以为生。至于那座废弃别业,更是寻不到那诡秘处所的半分痕迹,是以官府屡屡探查,次次无功而返。”

    “老弱妇孺?”张元曦睁开双眸,目露疑惑。

    宋先生面上也有些许不忍:“是,他们多是流民之辈,官府曾多次筹谋,依旧没有好法子安置,只命人定期赈济。”

    “此事吾记下了。”张元曦暗自思忖片刻,心底已然有了成算,随即话锋一转,提起那少年之事:“今日时辰尚早,那少年许是耽搁了时间也未可知,宋师且再等等。另外,你去将那小厮带过来,让他听从外头护卫的吩咐。”

    宋先生应声告退。

    张元曦抬手,示意杜若上前,待她俯身贴近,低声耳语数句。杜若细细听完,悄声应了一句,便躬身退下,依言下去安排。

    待侍女退下,内堂顿时安静了下来。

    张元曦抬手支在案桌上,以指腹按压着额间,眸中掠过一抹极淡的倦色。

    此前吩咐宋先生留意之事,她不过是一时兴起。

    张元曦当年在东宫所中之毒,无一人能辨认出来。直到她师父借以毒攻毒之术,才暂时保全了性命。她虽因此得了百毒不侵之体,余毒却是难解。

    那几味药材,便是她当年解毒时的不可或缺之物。这两年,张元曦一直在暗中搜寻,希望借此找到蛛丝马迹,知晓此毒由来。这既是为自己寻找解救之法,也盼以此洗清四哥的冤屈。

    “公主可是不适?”

    杜若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

    张元曦轻声道:“无妨,可安排好了?”

    “是。”

    约莫一刻钟后,张元曦戴着帷帽,在宋先生含笑相送下,缓步走出了宋氏药肆。

    依她的意思,左右已经到了西市,不如随处走走。唯有身后跟随着的侍女和两个仆从满面忧心,生怕公主有个闪失。奈何公主决定之事,向来无人劝得动,他们也只得提心吊胆地跟了上去。

    只见公主刚从绣坊出来,在街边卖吃食的摊子前略停了停,随后一转身,便进了胭脂香膏铺。不多时,待她走过几家店铺再出来时,两个仆怀中的东西已堆得满满当当。侍女随在公主旁边,手里也提了几样。

    张元曦此时已有些意兴阑珊,便让人去寻西市最大的胡姬酒家。

    依照礼制,从未有哪位公主会踏进过胡姬酒家的门槛。然而公主每回乔装打扮出来游玩,皆是如此。

    杜若自知劝阻不了,只得让仆从在前引路,心中迫切望着驸马尽早出现,也许他能劝阻此行也未可知。她蹙着眉,不禁有些埋怨起驸马来。

    仆婢们面上的忧色颇为明显,饶是张元曦隔着软纱亦瞧得一清二楚。她置若罔闻,步履从容,直往胡姬酒家而去。

    许是循规蹈矩久了,张元曦偶尔便会生出些荒唐之念。

    然而,张元曦此行终是没能如愿。

    在去往胡姬酒家的途中,张元曦瞥见街边的逆旅外跪着一名妇人。那妇人发间斜斜别着一根干枯白茅,不时朝往来之人呼喊,只道要卖身葬夫。可她面容颇有些丑陋,乍看之下竟有些骇人,路人只恐避之不及。

    张元曦轻撩帷帽一角,凝眸细看片刻,方才命仆从上前。

    仆从领命而去,问过妇人情由,旋即俯身掀开草席查验。一查之下,他竟在男尸的胸前发现一枚玉葫芦样式的玉佩。

    他伸手捏住绳结,自尸身颈间轻轻扯下,放在眼前端详一番,正要出言呵斥妇人当街行诈,余光便瞥见公主纡尊降贵地走了过来,当即将骂人的粗话咽了回去。

    杜若见公主神色有异,心知这玉葫芦绝非寻常物件,当即取出丝帕裹住,捧着递到公主面前,请她过目。

    张元曦定睛细观之下,在葫芦口发现一道破开的小口,心道果然是那枚玉葫芦。

    而玉葫芦的主人,正是卫王。

    此物还是多年前张元曦亲手挑选,送与卫王的生辰贺礼。

    “公主。”

    正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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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心疑窦之际,耳畔忽然传来一声轻语。张元曦尚不及转头,眼前已出现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是她的新驸马,虞朔。

    虞朔身形颀长挺拔,纵然张元曦生得高挑,也堪堪到他肩头。他这般骤然现身,一股慑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张元曦皱着眉,将他往前推了一下。

    虞朔虽然不解,但仍顺着她的力道,后撤两步。他抬眼随意扫了一眼打着颤动的妇人和她旁边的男尸,便知此地发生了何事,只是不知公主为何亲自过来。

    他旋即走到她身旁,与公主并肩而立,俯首相问:“发生了何事?”

    如此轻声细语,不知晓的人只当他们夫妻情深,正是浓情蜜意之时。

    被虞朔抛在身后的男子这时才匆匆赶上,望见虞朔这般恭顺的模样,面上当即涌上震惊之色。

    张元曦淡淡扫了一眼那陌生男子,谁知刚看过去,便被虞朔歪身一挡。她目光平静地望向虞朔,待他稍稍挪开身形,后方便露出一位俊朗的年轻男子。

    她瞧着虞朔与陌生男子前后而至,二人神情似是素有交情,那么他势必知晓虞朔尚主之事。既然被知晓了身份,张元曦也只好端着姿态与他一见。

    那陌生男子见状,果然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却谨守分寸,并未道出她公主的身份:“见过张娘子,在下闻应海,正是玄明的表兄。”

    张元曦心底悄然浮起一丝疑云,面上依旧泰然自若,微微颔首,略抬了抬手:“请起。”

    正当闻应海心中暗叹自家表弟好福气时,那瘫在一旁的妇人陡然放声大哭,引得众人侧目。

    她跪在男尸旁边,连连叩首,哭声凄切:“那玉佩原是我郎君之物。他生前叮嘱,万万不可变卖玉佩。贱妾走投无路,这才卖身葬夫。贱妾浑身都是力气,什么粗活重活都能做,只求贵人发发慈悲,让亡夫入土为安……”

    妇人如此啼哭,令人闻之恻然。

    “将玉佩好生收着。”张元曦淡淡吩咐杜若,抬步向前,目光落在妇人身上,语气平稳:“既如此,你便随我的仆人走,他会帮你好好安葬你郎君。只是这玉佩样式甚合我意,待我寻了匠人另雕一枚,再将原物归还于你,如何?”

    妇人听闻此言,脸上在抽抽噎噎中浮出明显的迟疑之色。

    先前勘验尸身的仆从见状,顿时冷声嗤笑,上前半步厉声道:“哼!我家主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还怕吞了你这区区一块玉佩不成?”

    “贱妾不敢,只是……”妇人被这声呵斥吓得浑身一抖,反倒止住了抽泣,目光怯怯地仰视过围在身前的众人,最终落在那个缓缓掀开轻纱的贵人身上。

    这位贵人明明是居高临下的姿态,见到她丑陋的脸,也无半分躲闪嫌恶,眼神沉静温和,好像寺庙里见到的菩萨一般……

    妇人怔怔地望着,满心的犹疑竟一点点散了。她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重重磕着头谢恩,嘴里翻来覆去只那几句话:“贱妾愿意!都听贵人的!多谢贵人,贵人慈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