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驸马日日献殷勤 > 7. 第7章 花烛
    锦屏外,龙凤花烛火光映照在硕大的牡丹花上,烛影摇曳不定。

    满室静谧中,虞朔心口发涩。

    初闻公主无意开枝散叶,他倒是未作他想。只是她如此淡然说出身死之事,实在令人惊悸。不待回神,又传来让他续弦纳妾之说,一瞬间竟不知该作何感受。

    半晌,虞朔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去,对上她不解的目光道:“公主贵为天姬,自有上天庇佑,何故要言及……”

    “——还望公主以自身为重,谨言避谶。”似是不愿提及那两个字,他略有停顿才将嘴边的话说完。

    张元曦当他因子嗣之事不悦,此时听他这般说辞,心中将信将疑,略松了一口气。

    若他要闹到皇帝跟前,她怕是免不了一顿规训。

    虞氏祖上是随太祖皇帝征战的开国勋臣,几代后门庭没落。自虞朔的祖父而始,虞氏重文轻武之风日盛。而其次子虞昶——也就是虞朔父亲,却是一心要去沙场承继祖上荣光,后又娶了不得其父认可的女子为妻。因孝字当头,一家三口只好在虞家勉力生活。

    只可惜,虞昶最终战死疆场,其妻一病不起随夫君而去。无父母照拂的小虞朔,成日受到堂兄弟们的欺辱和白眼。直至他不知因何投奔了北阳王,才摆脱了困境,而后便渐渐与虞家疏远了。

    如今虞朔屡立战功而身居高位,称得上是替父亲完成了遗愿。

    故而,皇帝虽然对女儿溺爱,倒也不会全然不顾及这位大将军的体面。

    而据黑影前阵子传来的消息,此人戎马多年,不曾有过姬妾,始终孤身出入。除了在战场上显得颇为嗜杀外,他在其他时候总是人淡如菊一般,简直可以去南山寻个道观出家为道士了。

    如今婚事已成,他已是她的驸马,张元曦自然是要宠幸一番,身体力行感受那书中所说之事。

    毕竟那日之后,她便对此事颇为好奇。

    “玄虚之说,不必较真。”张元曦随口打发了一句,转念又想起一事,不由伸手捉住他的下颌,睁大双眸好奇地发问,“虞将军可有心悦之人?”

    虞朔浑身瞬间一僵。

    只觉下颌的那点温热,仿佛要将人灼伤,不敢有半点动弹。

    瞧他这般模样,好似被人调戏受了屈辱一般,张元曦心底忽然漫起一阵莫名快意。

    张元曦:……

    她骤然反省片刻,察觉自己此刻未免有些怪异,不由松开了手,自枕边摸出了那串合香珠,指尖随意捻动。

    下颌的触感果然比这珠子更好,只是——

    “臣,从未有过其他心悦之人,”温热的感觉褪去,虞朔心神一顿后撤几步,垂着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绪,嗓音微哑,“方才失态,望公主海涵。”

    张元曦捻珠的指尖一顿,移眸打量着手里的合香珠,轻声笑道:“虞将军这般拘谨,可如何与我洞房花烛?”

    虞朔震惊抬眸。

    烛火骤然摇曳跳动,昏黄的光晕落在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里,可以发现其中非常明显的错愕之色。

    “怎么,你不愿?”

    张元曦迟迟听不到回话,面露不悦侧目望去。

    虞朔站立在喜床的几步之外,肩背绷得极紧,垂着眼睛盯着在身前的地衣,神色晦暗。

    “不愿——”

    “不!臣愿意!!”

    虞朔抬眼急急应道,声线喑哑。

    张元曦原本闲闲坐在床沿,一时之间蓦然发觉他此时投过来那道过于直白的目光,竟有几分瘆人,仿佛她是此人蛰伏等候已久的猎物一般。

    脸颊骤然一阵发烫,她敛眸垂睫,换了个端正的坐姿,压下心底突如其来的慌乱,后知后觉生出几分不自在。

    她指尖摩挲着掌心的合香珠,心底倏然闪过将此人赶出门去的念头,冷静片刻后,好歹止住了自己。

    忽然,张元曦眼前落下一片阴影,抬眼便见虞朔屈膝半蹲在身前。

    自那句洞房花烛后,虞朔的四肢百骸仿佛在沙场上那般极其渴望着鲜血,浑身翻涌着难以言说的躁动。

    他缓缓吸进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似已下定某种决心,抬眸与她平视,目光灼灼轻声问道:“公主金口玉言,不会反悔吧?”

    话已说出口,张元曦纵然想反悔亦是不能。

    再听他如此反问,若是此刻食言,倒像是她怕了一般。

    张元曦握紧掌心深深吸气,抬手掐住那触感不错的下颌,陡然将他拉过来,?视死如归?般闭上眼堵住了那张嘴。

    虞朔瞳孔震颤,胸腔里叩击节鼓的声音骤然停下,旋即如光影般破碎消散,只余下脑海中混沌的意识,以及怀里的温香软玉……

    龙凤花烛彻夜不熄,映在锦屏光影成双。

    -

    日上三竿,公主起居的碧梧堂仍旧悄然无声。

    一只黑白分明的狸奴悠哉游哉地在门外的廊庑旁扑花嬉蝶。

    张元曦月前回宫时便带着它一起,因前几日婚仪之事繁忙,故而提前将它送回了公主府。

    它性格乖巧却也怪异,除了公主和近身几个侍女,一般不理旁人。故而这段时间,无人管束的狸奴竟有些张狂起来。

    便如此刻,趁着一众侍女没注意到它时,狸奴琥珀色的瞳仁一转,便无情抛弃了同它嬉戏的芍药和蛱蝶,小心翼翼地迈着粗壮的四肢去了另一头,偷偷从一处为它开辟的通道里钻进了室内。

    砰——

    一声闷响,将刚进来的狸奴吓得奓毛。

    它弓起身躯,瞪着琥珀色的圆瞳,竖直尖尖的耳朵,死死盯住锦屏后面。

    虞朔被一脚踹下床。

    他神清气爽地拿了仍在地衣上的衣服,无所顾忌地起身披衣,眼神始终不曾离开芙蓉帐里用被子裹住身躯的公主。

    隔着一层纱帐,无法辨别她的神色。

    虞朔穿好衣服过去,撩开帐幔挂好,目光灼灼地打量着心上人。

    精神尚可,身体亦可,尚有力气将他踢下去。

    张元曦将身子埋在锦被之中,只露出一张莹白的脸,眼尾泛着淡淡的红,气势凶狠地瞪他,嫣红的唇瓣张合间便吐了见不得光的两个字出来。

    虞朔咂摸着那二字,只觉被骂得顿时通体舒畅,目光掠过她露在锦被外的一截手腕,眼神愉悦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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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俯首行礼:“公主。”

    一开口便让张元曦越发不悦,说不上来是气愤还是羞赧,最终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哈嘶——

    不知何时进来的狸奴,冲着房间里多出来的男人凶狠哈气。

    虞朔见状扬唇一笑,几步走过去捉住它的脖颈托着后腿,将它送上了床榻。

    不明所以的狸奴立时朝着主人摇着尾巴奔了过去,谁知在它走动时锦被忽然滑落,露出衣衫不整的张元曦。

    虞朔伸去捞狸奴的手一僵,克制般闭上双眼,朝她叉手一礼,旋即往锦屏外走去,准备去唤侍女进来服侍公主起身。

    顿时,内室只留下大眼瞪小眼的一人一猫。

    过了半晌,整理好衣襟的张元曦看似心平气和地抱着狸奴去梳妆。

    他们闹得比较晚——当然张元曦是被迫闹得很晚,长夜将近时才歇下。

    好的是她一夜无梦,坏的是好像惹到变态了。

    一个好好的人,如何生了两副面孔?

    一句话而已,如何便不能食言了?

    她昨晚就应该直接反悔的。

    张元曦悔之晚矣。

    一只手端着碗百合汤盛放在眼前,淡淡的清甜扑面而来,张元曦顺着望去,看见一张含笑的俊美面容,立时别过脸去。

    昨夜将近身侍女为她沐浴的活儿抢着做了,今日将司膳侍女为她布菜的事也一并揽了。

    好。

    很好。

    不听话。

    张元曦一口一口吃着,暗自思忖有哪个最为偏远的院子适合将他扔过去。

    虞朔服侍她用完午膳。

    张元曦也终于为他想好了去处。

    不过此时看他这般恭敬体贴的样子,她不禁回想起昨夜平生未曾有过的新奇之感……

    若他肯听话些——

    “恭贺公主、驸马嘉礼已成,愿二位主人有若比翼和鸣双凤凰,百岁不相离。”

    徐怀远远地笑着走过来,拱手深深一揖。

    “你且起来罢。”张元曦闻言,唇角浮起一缕笑意,挥手让身旁的青阳去扶他起来。

    虞朔自觉以驸马之态坐在她身侧,微微颔首:“承您吉言。”

    “圣人赐下灵消炙、红虬脯这两道御膳,除去明日宴请宴宾客所用,余下便劳你分予府中众人浅尝。”

    徐怀躬身应诺:“多谢圣人!多谢公主!”

    霎时间,西堂内的一众仆婢纷纷跪下叩谢皇恩。

    徐怀起身,含笑道:“公主,车舆已备妥,可要现在动身前往虞驸马宅?”

    合卺的第二日清晨,新妇依礼该去拜见舅姑。

    然而,一则这位新妇乃是地位尊贵的天家公主,故而此礼是形式而已;二则虞朔双亲早逝,连婚仪都直接定在了公主府。最终,张元曦在皇帝的暗示下,还是定下了去虞宅的行程,准备同虞朔前去上炷香,周全礼数。

    午后,公主的卤簿浩浩荡荡往虞宅而去,待他们归来时,那随行队伍竟比出发时长出了许多。

    华丽的马车里,张元曦靠坐在软垫上,心头满是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