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细软的身子,带着一股雏菊混杂的冷雪的味道,让人觉得疏冷又想靠近。
谢怀庆伸手稳住她的细腰,一双微圆的眼睛顿了一下,眼尾那颗小小的痣似乎也滚烫的一跳,谢怀庆忙撒手往后退了一步,手不知道往哪儿放,着急间碰到了胸前纯金的长命锁,哗哗啦啦的金流苏撞在一起,像是谁乱的的心跳。
“你!郭二,你!”谢怀庆深吸了一口气,抬高下巴微微有些倨傲,“你是对小爷我存了绮念,还是不看路啊?”
郭贞玉晃神,脑中不再想李璁的事儿,但是耳中听到谢怀庆这些话,倒是觉得好笑。
她也没什么表情,就往前迈了一小步,耳铛微微擦过细白的颈子,逼近了谢怀庆,淡淡道:“言出法随,你仔细我真的对你起了绮念。”说完冷飕飕地,上上下下的打量谢怀庆一眼。
吓得谢怀庆伸手捂住了衣裳的下摆。
郭贞玉冷嗤了一声,扫了一眼他水红色的直身,还有脚下的粉头皂靴,挑刺道:“谢怀庆,整个京师就你一个男子穿水红吧?”
人女子小衣、主腰才用的颜色,他整天裁了当外袍穿。
八成大魏水红色、粉红色、桃红色的绫罗都卖给谢怀庆了。
“你管我穿什么颜色,小爷我就爱这口。”谢怀庆挑挑眉,长腿一掀跳上了马车,坐在右侧,微微拉紧绳子,“坐好了,郭二,仔细小爷我驾车把你飞出去。”
郭贞玉也没搭理他。
但是谢怀庆却不停跟她搭话。
“郭二,你饿不饿?”
“不饿。”
“听祖父说,你考了两天的试,小爷我带你去吃好的。”
“不去。”
“东街有家菜馆子,相当不错。”
郭贞玉掀开车帘子,看向谢怀庆,继续道:“谢怀庆,我睡一会儿,从考试那日,到现在,我一共睡了三个时辰。”
挺累的,想要歇一歇。
谢怀庆皱眉,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有些着急,“你怎么不早说,早说我让外祖父把你弄出来,考那玩意儿干啥。”
“不考,我就得受制于家族。”
谢怀庆叹了口气,抬手将帘子拉下来,伸手将一旁的狐裘毯子拽出来扔给她,“好好睡一觉,小爷我给你看着。”
也不知是太困了,还是谢怀庆赶车赶得很稳、很慢,郭贞玉居然睡着了,虽然是半个时辰,但是觉得周身通泰,头也没那么痛了。
待到了侯府的门口,隐约传来管家说话的声音。
“谢公子,二姑娘,侯爷叫你们过去呢。”管家笑呵呵地接过马绳,看着郭贞玉和谢怀庆并排跨过门槛,穿过月门。
两人就静静地走着,没什么话说,但是有些微妙的和谐。
刚进了菊园的垂花门,就见老侯爷郭镛一边摆弄那些新来的菊:花,一边朝他们挥手,“快快,过来,瞧瞧这金盏玉台。”
郭贞玉看着那开的烂漫的金盏玉台,又伸手摸了摸花盆里的土的湿度,朝着郭镛道:“祖父,似乎需要浇浇水了。”
郭镛笑着拿过浇水的铜壶,一边浇水,一边伸手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
郭镛看着哗哗啦啦的水流,心里高兴地不行,他近来非常满意这个二孙女,觉得这个孙女什么都懂,就连这金盏玉台需要什么湿度,都知道。
溺水之前,倒是没这般聪慧的。
现在有什么想法,也敢说了。还是之前的大气,但是不那么死守着规矩了,也不那么刻板了。
谢怀庆倒是没在意郭镛的这些想法。但他才不往石凳子上坐,太粗糙了,格坏了他的金贵的臀。他懒懒的走向东面,斜斜窝在那个镶嵌着玉石的软塌上。
郭贞玉扫了一眼谢怀庆,又看向祖父,原以为祖父这样严格的人,会训斥几句,毕竟这也太疏懒,太没礼数了。
但是郭镛一句都没有训斥,仿似看不见一般,很是欢喜的说道:“内阁下设了制敕房和诰敕房,给圣上写制敕、诏旨,平日也能随内阁出入宫禁。”
制敕房和诰敕房都是非科举上来的外官,但却是圣上的近臣,在圣上祭祀、巡狩、亲征时都能跟着,圣上所有的意思,都是内阁书办来拟。而且一般也会给个中书舍人的官衔。
虽然是从七品,但是最接近圣上和内阁的,机密文书、银册、铁券,全都是中书舍人来写,官小,但是位重,关键还不用科举。
一听,就是萝卜坑。
郭镛笑的开心,郭贞玉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是觉得祖父肯定是手里握着这个中书舍人的消息。
郭镛浇完水,看着开的灿烂的满院子的花,抚着胡须,朝着谢怀庆道:“这内阁书办缺人了,中书舍人虽然是从七品,但不用科举。怀庆啊,你不如去试试呢?”
语气很高兴,但是言语却带着劝诫。但问题这种好事儿,怎么不给府里的男子,毕竟二叔还有四个儿子……怎么就去询问谢怀庆了?而且更专业点来说,不是询问,是劝诫哄着谢怀庆去。
难道是谢阁老给开的后门?
这也不对啊,内阁不只有谢迁,还有刘东阳、陆建、万直……还有不少于谢迁持不同政见的,给大魏第一纨绔开这个后门,难度极高啊。
不像是,谢迁能办到的。
郭贞玉突然不困了,一双清冷的眸子微微扫过两人,谢怀庆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身上挂的各种金饰快把他压倒在软塌上了。
而祖父则用眼神期许着,诱哄着,“左右贞玉也得进尚仪局,日后你们下朝倒是可以一起回来,也免得我还得派家丁去护着。”
这话一出,谢怀庆倒是表情微微有些松动,转了转手指上的翠玉扳指,“行啊,反正也不影响小爷我玩儿,不入流的小官儿,也不惹眼。”
听到这,郭镛微微合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办成了一件大事儿,“太好了。”
郭贞玉正看的认真,猛不丁的听到郭镛朝着自己道:“贞玉啊,这中书舍人要拟写文书,你再多教教怀庆,尤其是政书啊、诏令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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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啊,都教一遍。”
郭贞玉微微一怔,睨了谢怀庆一眼,半晌又看向郭镛,认真道:“好。”
内阁书办的中书舍人,圣上近臣,写的文书如果烂乎乎的,就显示出萝卜坑了,教一教,会好很多。而且有这一层教与学的关系,日后在圣上跟前难免也美言几句。
这样,郭贞玉日后的女官之路要好走的多,宜春侯府也会更加蒸蒸日上。
而另外一个郭贞玉不知道,但是郭镛却非常在意的是,这是圣上的意思,是圣上给自己的亲生儿子开的口子。圣上日后要安排谢怀庆直接接触内阁和皇权。
而这一切导火索,是圣上遇见了谢怀庆的生母谢婉华。而且将她圈禁在了宫里,封了金昭仪。
虽然不知道两人现在关系如何,但是两人的儿子却是实打实亲生的,锦绣的江山最终要交给自己的血脉。
这件事儿,办好了,就是宜春侯府的造化。
所以,谢怀庆能答应,郭镛真的很高兴。
当然,郭镛是高兴了,宜春侯府的其他不知情的,却恼了。
尤其是郭镛带着郭贞玉和谢怀庆去中堂用饭时,满屋子的人都沉着脸儿。目光跟刀子一般横斜越过郭贞玉落在谢怀庆身上。
羡慕嫉妒和痛恨。
她们想不明白,怎么府里这么多男丁,都想要那个内阁书办的位置,哪怕是降职为中书舍人呢?天子近臣,能一样吗?!
怎么就偏生给了一个外人!
荣老夫人不出声,但是脸色奇差无比,郭顺面上没什么情绪,只是不住地看向自己的二弟郭谦。
郭谦,还有四个儿子,两个进入了会试,另外两个刚开始乡试。愁的不行,这么好一个机会,不用科举,就能成从七品的中书舍人……
郭顺看着郭谦黑沉的脸,不由抬手摸了摸鼻子,他就三个女儿,没有儿子,一直都羡慕二弟郭谦的。
可是,此刻,他心里有点微妙的痛快。
但是也没表现出来,只是冷眼看着郭谦接下来的发作。
终于,还不到一碗汤的功夫,郭谦就坐不住了,朝着老侯爷红着脸粗着脖子,有些不管不顾的叫嚷,“父亲,我看您是老糊涂了,谁近谁远分不清楚吗?好端端的内阁书办,给了一个外人!”
郭谦愁啊,自己四个儿子,之前得意惯了的,也瞧不上大哥郭顺,可是如今他觉得不爽,尤其是他还觉得自己四个儿子比谢怀庆强。
至少是过了乡试,能进会试的。
谢怀庆,他有什么?!不过是谢阁老的外孙,还是他妈的,野·合来的。
谢怀庆挑挑眉,织金的浅红色圆领袍微微倒映着烛火,表情玩味,眸底泛着从未有过的暗沉。
郭镛看着那么暗沉,有些慌。
“放肆!”郭镛抓起手边的茶盏,也不顾里面的热茶,猛地朝着二儿子郭谦扔了过去。
外人?外个屁人!
这就是圣上专门给亲儿子开的后门,真正的外人,是自己生的这帮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