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她的小纨绔 > 6. 006
    第6章

    谢怀庆出了菊园,想起自己突然鬼使神差地跟宜春侯说郭二,突然觉得有些别扭。但毕竟幼年时的玩伴,便是再怎么指使小爷他犁地,他能跟一姑娘一般见识?权当是举手之劳了。

    就这么想着,他转着手指上那枚金镶玉的扳指,一转弯突然就看到了郭贞玉。

    郭贞玉端正地立在宝瓶门前,朝他道:“等你半天了,这般慢!”

    谢怀庆手里转着的扳指突然停了,一双俊逸清亮的眸子打量了郭贞玉一眼,随后也不过眨眼的功夫,脚底踩风似的跑了。

    他觉得郭贞玉叫他准没好事儿,方才她就想收拾小爷来着。

    郭贞玉看他跑的飞快,粉色的圆领长袍在风中微微扬起,身上的金坠儿、革带上悬挂的金流苏全都扬了起来,像一只金尊玉贵的孔雀。

    “真没出息。”郭贞玉唇角微微上扬,“想让你陪我练会儿射箭呢。”

    她跟祖父交谈时,祖父隐隐绰绰透露了几句,说待圣上定了再说,再说的不是旁的,是尚仪局缺人,缺教导公主的女史。

    女史是从八品,世家贵女又多,所以不能单单读书好,晓通经史,还要有些旁的,比如射箭。

    大魏是穷的叮当响的高祖带着一群穷的叮当响的弟兄们打出来的,是极为重视武官的,便是到了洪庆帝这一朝,依旧是重武的,而且出了不少的女将军。

    所以,便是在宫里教书,也要有些除了读书好之外的,其他出类拔萃的本事。

    宜春侯虽是文臣,但是两个儿子却是武官,郭贞玉的父亲郭顺就是正四品的指挥佥事,分管新兵的操练,所以府里还特意设了小的演武场。

    郭贞玉从婢女青箬手里接过弓箭,弓是铁胎弓,玉靶金梢,弓体是花鹊面,弓弦是虎筋,听说秦王曾用此弓三箭定了乾坤。

    寻常的女孩子也拿不起这样的铁胎弓,但是郭贞玉能。

    她自幼就跟着父亲郭顺在这演武场上玩,她力气很大,性子也很悖逆,她向来不是什么娇滴滴娇气气的人,她拧巴又要强,小时候谁要欺负她,她就会撕烂他们的嘴。到了后来,读的书多了,那些女德女训压制了那些脾性,再后来因为要嫁李景宜,所以她放弃了这些。

    一心只做大方,又端庄,又能生育儿女的二皇子妃。

    可是现在想起来,只觉得恶心,她居然为了个男人,放弃了自己的人生。

    郭贞玉举起铁胎弓,右手持弓,左手稳稳的拉开弓弦,眼睛微微眯着,瞄准对面用各色漆涂的同心圆靶子,整个人凌厉又乖张。

    她微微勾唇,手指轻轻松开,三支白羽箭带着凌厉嗖嗖的朝着靶子的红心飞过去,同时牢牢的穿在红心上。

    青箬看到这一幕,高兴地拍手,“小姐,就是最棒的。”

    话音刚落,就见谢怀庆倚在月门上,不可置信地看向郭贞玉,“郭二,你这是要封侯拜相?”

    “我倒是想,主要我们女子也没你们那等机缘。”郭贞玉凉凉回了谢怀庆一句,看着他懒懒的样子,不由看了看自己的裙下,绣着繁复的织金石榴纹谰裙,一圈一圈的,似乎将她们圈限在了后宅,圈限在了多子多福中。

    机缘这种东西,或许得开新朝。

    有个跳脱出寻常三纲五常的君王,洪庆帝很好,很务实,开创了大魏的中兴,但是依旧在女子入朝堂、入学堂上没有建树。

    就像是谢怀庆,荡荡悠悠的玩乐了这么多年,等他祖父谢迁致仕后,封个候、公的爵位,他都能袭爵,依旧是无忧无虑的玩乐。能比吗?怕是不能,但是难过。

    不过,再怎么难过,也得往前走。

    谢怀庆看着郭贞玉面色上的失落,倒是大步走了过来,将郭贞玉手中的铁胎弓接过来,颇有些安慰的语调,“没事儿,郭二,你是个有本事的,将来一定能行。”

    “你看,你就说这句话,让旁人听见了都觉得你宽和。”郭贞玉微微皱眉,有些气恼,伸手拽住了他的宽袖,随后在他胳膊上重重一拧,“我记得你说什么春风楼,让我学习开放,来来,你告诉我,什么叫开放!?”

    谢怀庆一双清俊舒朗的脸变得扭曲,清朗的声音也微微上了高,非常调皮但没什么反抗,只是跟个狼崽子一样叫唤,“郭二,哎哎,你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清,你别捏我!”说完疼的更是龇牙咧嘴,“哎哎,郭二,你怎么还赛脸了!你捏疼了我了!”

    郭贞玉看着他一张明净俊朗的脸儿,和活蹦乱跳的样子,倒是心情好了不少,索性也松了他的肉,“谢怀庆,我其实挺羡慕你的。”

    谢怀庆一双桃花眼,微微敛着,手轻轻揉着自己的胳膊上发热的肉,羡慕他?

    他有什么好羡慕的,自幼跟着祖父,母亲又早早改嫁了旁人,幼年时节都叫他野种,说他是他母亲与别人私通的野种,他日日与那些人扭打,被打的鼻青脸肿的。

    再后来,他也认了,野种就野种吧,反正就那样了,可是谁曾想,自己居然是圣上与母亲“野;合”来的。

    各路的金银钱财像是洪水一般的涌进来,在他最不需要的时候。

    就像是郭二,明明才学好、武学也好,但是因为是个女子,而困在后宅,总是给些不需要的东西。

    从这个层面,他和郭二是同病相怜的。

    从小时候的交情,他与郭二又是同气连枝的。

    因为,只有郭二,从来没有嫌弃他的出身,从来没有说他是野种。

    只是陪着他闯祸,然后再揍他。

    ***

    已经进了八月底,天气也渐渐的有了初秋的微凉,虽然只是清晨和夜晚,但终究是有些微凉了。

    就像是晚膳时的那盏银耳莲子羹,故意放的微凉了。

    郭贞玉用汤匙微微拨着那些苦涩的莲子,静静地等待祖母的训话。

    祖母荣氏坐在梨花木椅上,带着金冠,金镶玉缠枝纹的簪子端正的插在金冠正中的孔洞中,额前特意扎上了包头,一身绛紫色的竖领对襟牡丹纹长衫,在领口上绣着桐花的金钮扣,富贵而端严,眼角眉梢都是淡漠和冷意,“贞玉,你很让我失望。”

    荣氏端起玉瓷薄胎的茶盏,微微拨了拨里面起伏的茶叶,声音带着刺骨的冰冷。

    郭贞玉放下汤匙,缓缓对上祖母荣氏的目光,她本来就端丽,处处里很是千金贵女堆出来的雅正,可是此刻眼角眉梢却带着一抹不屈和逆反。这幅神情,让荣氏非常火大。

    她花了大把大把的银钱,请了最好的闺塾师和教习嬷嬷,就是为以后这个孙女可以加入皇家贵勋,可是如今却益发的悖逆,益发的不听话不乖顺。居然当街与二殿下李景宜起了冲突,这等不端方不雅正的做派,居然丝毫不认错。

    “你知不知错!?”荣氏将茶盏猛地顿在桌上,冷冷道:“你的女戒、女训如何读的?!我们郭家的脸面,都让你给丢尽了!你自己还能有什么前程!”

    郭贞玉敛着眉眼,没有回应。

    她没错,从来错的不是她,她再也不要像上辈子那般,什么牛鬼蛇神的错误都往自己身上揽,仿佛自己就是一个完整的罪恶体,什么错误,都可以往她身上推。

    她不要!

    而且,这婚事,又没完全的定下来,不过是纯妃娘娘为了那个“旺夫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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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噱头给圣上吹了吹枕边风,既没有圣旨又没有口谕,怎么就作数了?!

    再说了,人二殿下不愿意,二殿下中意的是自己的庶妹郭贞玥。

    但是说一千道一万,千错万错,祖母只是把错误迁怒到自己身上罢了。

    果然,自己不回应就惹怒了荣氏,荣氏拧眉,厉声道:“我看你是冥顽不灵!今日起,你去祠堂跪着,跪足三日,把女戒女训抄五十遍,什么时候记住了,什么时候再来给我请安!”

    这话一出,坐在角落的郭贞玉的母亲冯氏终于坐不住了,有些着急道:“母亲,贞玉不是那样的孩子,她怕是病了,所以反应有些慢了。”说完忙伸手戳了戳郭贞玉的胳膊,低低道:“你快跟你祖母道歉,你这般犟做什么!”

    郭贞玉不为所动,深吸了一口气,朝着荣氏回应道:“祖母,我一点错都没有,想必您也知道,当街拦人的也不是孙女,您若真的生气,该去指摘二殿下,而非我。”

    这话一出,满庭的寂静,吓得冯氏脸都白了。

    荣氏看到逆反、倔强到这种程度的郭贞玉,更是气的脑门子疼,猛地将茶盏砸在郭贞玉的脚上,滚烫的茶水浸透了月白色的绣鞋,“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去祠堂跪着!向列祖列宗请罪!”

    荣氏气的口舌都在颤抖,“你这般乖戾,不好好修身养性,将来还了得?!而且府里还有其他的姑娘,都要跟着你这般有样学样,我们郭家还有什么前程!”

    郭贞玉紧紧皱着眉,并不在意绣鞋的浸湿,而是再次回应道:“平日里,您说府里的男子才是郭家的前程,说我们女子应该安心内宅,对前程没有用,如今怎么就影响前程了?!”

    冯氏吓得魂不附体,想要捂女儿的嘴,又畏惧婆母的迁怒,就那样着急忙慌的不知所措。

    郭贞玉看着母亲这幅模样,喉头一阵酸涩。

    “你也不必跟我狡辩,你如今跟二殿下闹了不快,你以为你还有什么前程,什么高门大户敢娶你!”荣氏终于还是说出了心底话。

    但凡,能嫁入高门大户,她也不会这般生气。这般迁怒。

    因为没有价值,所以,不在意,所以折辱!

    饭桌上一时寂静,只听得窗外秋蝉嘶声力竭的跟没气儿了似得。

    郭贞玉向荣氏端端正正的行礼,刚要往外走,却见谢怀庆舒舒懒懒的来了,手里还提着一只鸟笼子,笼子是纯金的,鸟脚腕子上的链子也是纯金的。

    众人目光聚焦在“金”光闪闪的谢怀庆身上,谢怀庆倒是也大方,朝着鸟笼子里受惊的鸟儿吹了口哨,红唇微微上扬,朝着荣氏笑道:“郭家的家规,还真是比皇家还严苛。”

    淡淡的,讽刺的,毫无礼貌的,谢怀庆!

    荣氏被怼了一句,心里起火,但是她也不敢得罪谢阁老,所以忍下了脾气,朝着谢怀庆道:“谢世侄莫要乱说,只是女孩子还是要严加管束,以免败坏门风。”

    谢怀庆没有回应,目光落在郭贞玉被浸湿的绣鞋上,微微一顿,随后将鸟笼子递给身旁的小厮,转身扯住了郭贞玉的手腕子,微微转头,朝着荣氏疏懒道:“小爷我高门大户见得多了去了,若说郭二败坏门风,小爷我第一个不乐意!”

    荣氏皱眉,盯着谢怀庆扯住的那截细白的腕子。

    正要说话,就听谢怀庆又开腔道:“祠堂的烈祖烈宗也甭跪了,郭二要是跪了,仔细列祖列宗晚上来找你们算账~”

    荣氏拧眉,压下气恼,“谢阁老这般教的?”

    谢怀庆笑着转过身子,目光带着不屑与悖逆,还有七分的无礼,“谢阁老说,不能欺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