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荣老夫人心里对郭贞玉起了反感,觉得白瞎功夫投了那般多的资源,光是闺塾师就请了不少,从诗词到经史,都是请的才名在外的闺塾师来讲的,银子白花花的花出去许多。不差于培养个秀才了。
所以,荣老夫人不仅对郭明瑶埋怨了郭贞玉不乖顺,还专门找了宜春侯郭镛念叨了。
念叨的宜春侯郭镛也有些烦了,他不太爱管后宅的事,荣老夫人却总拿这事儿来说,导致他心里确实也有些不快。
人就是这样,本来没什么事儿,三传两传的就把彼此的关系给传断了。
这事儿,自然也就慢慢传到了郭贞玉的耳朵里。
郭贞玉本来性子就不太好,也不怎么爱搭理人,她不屑于跟府里的人解释什么,但是对祖父郭镛,她确实是要说清楚的。
因为宜春侯府是祖父的,宜春侯也是祖父,整个郭家最终还是祖父说了算。即便全府都误解她,她也不能让祖父误解。
晚点的时候,郭贞玉就去了宜春侯的菊园,是请安,但也是专门过去,跟祖父解释跟二殿下李景宜的龃龉。为此,她专门端了一盅安神茶,安安顺顺、恭恭敬敬地朝着郭镛说道:“祖父,是我冲动了,二殿下拿着一只珠花拦了我的路,还说他并不中意我,但是众目睽睽之下这般讲,让我无立锥之地……”她没有撒谎,也没有扮可怜,讲的实话,但是偏向自己的实话。
至于她和李景宜都重生这事儿,只字未提。
郭镛接过安神茶,喝了一口,好半晌没有说话,待喝了半盏才又沉沉道:“这事原怨不得你,只是你还是需要原原本本跟我讲清楚,他为何专门拿一只珠花拦你?那只珠花是什么缘故?”
宜春侯郭镛,也是洪庆十七年的进士,虽然是乙等,但是在大魏人才济济的年份,这个进士也是实打实的,而且郭镛曾在锦衣卫的北镇抚司待了几年。这份细致入微的观察力还是很在行的。
所以郭镛,什么都没提,只提了珠花。
为何会拿一只珠花?两人并不相熟。
郭贞玉微微敛着眉眼,心中想着那只珠花,那是上辈子大婚时纯妃娘娘送的,只不过这辈子没送到她手里而已。
“我猜着大概是纯妃娘娘的。”郭贞玉抬起一双清冷的眸子,毫不躲闪地看向郭镛,继续道:“八成是纯妃娘娘想让二殿下送给我,但是他确实不中意我,所以……”
“所以,这珠花成了拦你的东西。”郭镛点了点头,一双眉眼里闪过慈和,“那我跟圣上也有个交待了,不必他来说,我自会向圣上禀明。”
郭镛话说的温和,但是心里也一阵阵的怒气,他郭镛的嫡孙女,宜春侯府的二姑娘,被这般践踏,莫说是个暗卫之子,便是真二皇子,他也要上折子告一状!
不中意,就来找长辈说,何必到姑娘跟前这般叫嚣,不是个男人!
“你莫要伤心,一根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根腿儿的男人还能缺?”郭镛朝着郭贞玉宽慰了几句,心头被荣老夫人念叨的心烦也就散了。
郭贞玉也点头,但是眉目间仍然一抹委屈。
郭镛最看不得女人哭,尤其是那种半哭不哭,只是委屈不肯说话的那种,简直更戳肺管子,他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郭贞玉道:“你自幼读书好,心思也该活络些,便是不嫁人又如何?”
郭贞玉听到这句,表面上微微一怔,但是心里通气的不行,她就等着这句呢。
祖父是宜春侯,还在锦衣卫待了几年,或许这些官身,能给她寻个旁的机遇。但是她不能太激动,她要冷静,要装不懂,这样才能有更多机会。
“祖父,您说什么?”郭贞玉沉静而缓和,天然一副世家贵女的稳重端方。
郭镛看到这一幕,心里就好受了,端方的世家贵女就应该如此,“等过些日子,朝廷里定了,我在同你说。”
郭贞玉真的很好奇,但是她忍住了。忍得住,才有机会得到。太高兴了,就会失去。
“不管怎么说,不管世事如何变,你总归要记得灵活,莫要向那些死死抱着贞节牌坊的学。”郭镛转身鼓捣他养的明州黄,又多嘱咐了一句,“要自我敬重,坚韧,千锤百炼,走出属于自己的活路。”
“好。”郭贞玉朝着郭镛的背影重重点头,而转脸儿就看到了院子里挤着梧桐树斜斜歪着身子的谢怀庆。她听得太入神,竟然没注意谢怀庆还在。
这些话一字不漏的进了谢怀庆的耳朵。一双有些微微圆的桃花眼,带着几丝探究朝着郭贞玉睨了过来。
郭贞玉睨了看向自己的谢怀庆,微微一笑,说道:“怎么来祖父这儿了?不是看过明州黄了?”
谢怀庆是看过明州黄了,但是想要出府时,却见谢家来了人,说是谢家的府宅还没修整好,还不经他折腾,让他暂时在宜春侯府暂住一段日子。
他倒是无所谓,春风楼、燕回阁,他哪儿都行。宜春侯府嘛,他不想住,无趣。
但是,转念一想,想起那日郭二收拾李景宜那一幕,又觉得还有点意思,就又答应了暂住宜春侯府。
没成想,一耳朵就听见祖孙俩在这里大放厥词,说的话,比他这个纨绔还大胆。
果然,读书人,惹不起。
嘴里一套,背后一套,一套又一套。
“若是不想抱着贞节牌坊过活,那么春风楼,小爷我倒是认识几个,都是风流开放的紧,可以请她们来教教你们。”谢怀庆离开倚靠的梧桐树,抬手拨了拨勃颈上的金锁圈儿,下面纯金的莲纹珠子微微晃着,晃得人眼花。
郭镛听到这句,不由咳嗽了两声,直接从前厅走了出来,朝着谢怀庆道:“谢阁老来了信,你住我这儿,还是住澜斋?”
谢怀庆看看郭镛,又看看郭贞玉,笑了笑,一把描金的折扇慵懒地摇着,“哪里更靠近美人,我就去哪里.”
郭贞玉蹙眉,冷睨了谢怀庆一眼,吓得谢怀庆不由自主一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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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镛看到这一幕,不由勾唇笑了笑。他知道这小子爱玩,嘴里也爱跑火车,谢迁治不了他,就连圣上也宠溺,不愿多管束,导致他益发的恣意、爱玩。
但是,没想到爱玩归爱玩,居然害怕自己孙女,还害怕了八年。
谢迁也是故意安排这小子来的,说是他管不了了,让郭二治治他。
郭镛压根就没想自己家这个端方有礼的二姑娘能治得了这样一个爱玩又恣意的混小子,没成想,还真让谢迁那老匹夫说准了。
郭镛未发话,但是郭贞玉不想在祖父面前丢了分寸,便飞快扫了谢怀庆一眼,转身朝着郭镛柔和行礼,“祖父,孙女先走了。”
等以后得了机会,再收拾谢怀庆。
谢怀庆听到郭贞玉要走,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手里的折扇摇的更平稳了,“走吧,走吧,赶紧走,千万别来找我。”
万幸,万幸,能离她远一些。
吓死个人了,一天天的,眼珠子跟刀似的,横一眼竖一眼的,刮人。
郭镛看到这儿,便笑道:“我年纪大了,夜里总是起夜,也打呼噜,你去澜斋吧,那里安静。”
而且隔一堵墙,就是二孙女的海棠院,治不死你。
“澜斋?漂亮吗?”谢怀庆见郭贞玉走出了菊园的月亮门,这才又挂上了标准的纨绔笑,纯金的坠儿从墨发中隐隐绰绰。
“额,漂亮,一到春天就开满海棠。”郭镛也说的实话,只不过说了实话的前一句。
后一句是,海棠花下还站着郭贞玉。
这一句漂亮,就捅了谢怀庆的心尖儿,很高兴,他就喜欢漂亮的东西,越漂亮越喜欢,越高兴。
夜渐渐深了,管家将冰鉴和冰抬着向澜斋走,谢怀庆是享福享惯了的,他是有些受不了郭镛这里的热气。
他转身要去澜斋,但是刚走到月亮门又突然折返回来。
郭镛好奇的看着他,一身桃粉色的圆领袍,袍子的领襟绣着喜容千叶,眉眼很清润又很慵懒。他走路也没个端方的样子,像是那些闲散的王爷,看到这里,郭镛不由皱眉,“殿下……您能不能……”
“别,别唠叨小爷我,大道理听了一箩筐,都快烦死了。”谢怀庆直接打断他。
“我过来是想跟你说,郭二虽然跋扈,但是李景宜那日确实很过分。”谢怀庆眉目带着清朗,表情虽然淡淡的,但是还是替郭贞玉说了两句。
“郭二,没错。”谢怀庆想起那日,不由皱眉,“要是小爷我,遇见这事儿,早拿着那珠花扎他嘴上了,而郭二只是扔了。”
站在一旁的郭镛听了这句话,突然惊愕的转头,他看到谢怀庆神情还是那样的慵懒松弛。
“嗯,我从未怪她,不过是个男人罢了。”郭镛再次深深打量谢怀庆,到了嘴边的劝诫,突然就咽下去了。
罢了。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
反正澜斋,挨的近,兴许以后,也用不到他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