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小羊俱乐部 > 8. 在脑海里打转的她
    右臂的伤口隐隐发痒,并不持续,也没有影响生活,像风卷过软絮在周围打转,时不时贴近一点、戳一下。

    林少初握笔的姿势微顿,想不到抵抗痒意的好办法,隔靴挠痒没意义,新换的纱布裹得比第一次更严谨。

    而且,而且隔着校服外套。

    提起这个,他知道接下来的猜想毫无逻辑,但袖后与伤痕形状相近的缝线纹路,很难不让人怀疑产生痒意的真正原因。

    “……班长?班长!”

    汪阳的声音。

    林少初回过神:“什么事?”

    “杨老师让你去趟办公室。”汪阳回到座位,最后一排,林少初正后方位置。

    一眼瞧见明显不符合学神气质的“疤痕”,乍一看张牙舞爪的,越看越酷,还有点羡慕:“班长,袖子设计得够个性啊,跟纹身似的,一看就是男人的勋章。”

    脑海里的另一道脆亮声响却像强力龙卷风,铺天盖地覆上来:“怎么样?厉害吧哈哈哈!本人亲手缝的。看看这针脚疏密得当,线条走势潇洒飘逸,完美符合你的气质。”

    “嗯,很厉害。针脚疏密得当,线条走势潇洒飘逸。”像无意间触发了提前设定好的程序,林少初顶着一副公事公办的人机脸,给出评价。

    冷幽默?直到他走出教室,汪阳都没琢磨明白一向淡然的学神怎么没头没尾地突然显摆上了?果然,不管是人是鬼是神,只要是个雄的都爱翘尾巴。

    十月的天气忽热忽凉,窗外的绿植开花、凋零、落叶更迭,当季盛放的白玉兰争着攀上高处,大大方方地探出脑袋,清甜的奶香淡淡笼罩着长廊。

    林少初对花香并不敏感,大概是频繁近距离接触衣领、袖口这些藏香的位置,再迟钝的嗅觉也能意识到与自己家里截然不同的洗衣液香型。

    还有走廊外、校门口的玉兰树,太像了,像她周围的气息,像经过她缝补的外套上的香气。

    “……林同学,林同学?”袁清荷脸颊烧红,鼓起勇气走上前问:“你的手还好吗?早上我看见那里好像缠着纱布……”

    定在纯白花瓣上的视线拉回,林少初转过身,迟一步回忆起眼前女孩是昨天任羚跃帮助过的那位。

    早上,纱布,任羚跃。

    昨天分开前,她说伤口不能沾水,也不能捂着,纱布透气,要及时更换。

    今早她差点迟到,第三次了,这次可能是故意的,满脸“我就知道”的得意表情,拎着手提袋,神秘兮兮地把他拉到那棵玉兰树下。

    脚步匆匆,忙活个不停,熟门熟路地从水果店内借来小竹凳,一坐上去就咯吱咯吱响,像预热的白噪音。

    接着她从兜里、书包两侧依次掏出便携装:“昨晚回家肯定藏着没敢让家里知道吧?咱们速战速决,在这就把事儿给办了,剩下的纱布你带走。”

    “让我先看看伤口,嗯,恢复得很不错嘛,年轻就是好哇!目前看起来很平整,只要结痂的时候不挠它,应该就不会留疤。”

    薄薄的晨光渐浓,米粒大小的从葱郁绿叶的缝隙间漏下,光影跃动,她脸上的细小绒毛都跟着忙碌。

    那么他呢,他当时做了些什么?蹲在她身旁,唇瓣歙动,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傻瓜一样直愣愣地递上饭卡。

    伤口处理完,该交代的也交代了,任羚跃利落起身、助跑、冲线,站在门内回过头对着他做了个鬼脸,炫耀似的晃晃手表:“耶斯耶斯耶斯!一分不差,刚刚好!今天是掌控时间的满分选手!”

    “纪律委员大人迟到咯——记得把小板凳还回去——”

    她好像真的有掌控时间的本事。

    不然怎么四周都被蜜蜡封住,停滞下来,只有她一个人风风火火地出现,全凭心意地做事,又风风火火地离开?

    任羚跃,纱布,早上。

    对了,现在是上午十一点,距离那时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

    林少初敛下眼睫,淡淡道:“我没事。”

    中午食堂。

    任羚跃终于体验了把万里江山尽我挑选的空旷感,很快锁定一处靠窗宝地,端着菜盘美滋滋落座。

    小黄牛般的生活也是有盼头的,生物课进度快,老师善解人意,知道他们早就饿得肚子咕咕,便挥挥手提前五分钟下课,让他们早点来食堂干饭。

    程颂宜坐她对面,没精打采地用筷子拨弄菜,再搭上几粒米,就是不往嘴里送:“我们小羊就是好养活,从小吃着美食长大,居然还能咽得下学校的粗制滥造,而且吃得好香喔!”

    说实话,食堂的菜肯定是比不过家里的,也比不过外面小摊,但胃是能屈能伸的家伙,饥肠辘辘的时候吃嘛嘛香,光是热乎乎的大米饭就能短暂地抚平所有烦恼。

    同为吃货,程颂宜和谢思远不一样。前者嘴可刁,米其林黑珍珠双料餐厅都能被她辣评两小时。当然她也不亏待自己,吃着难吃的就代偿,加倍从任家小馆找回美食的治愈魔力。

    任羚跃就知道她要唱这一出,随手变出潘多拉魔盒,一层层掀开,露出香气四溢的酸辣小菜:“你要是实在没胃口呢,尝尝这个。不要贪多,感觉今天老马放多辣椒油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百香果柠檬凉拌虾!!!昨晚才进我梦里,今天就要进我嘴里了耶!!!”程颂宜空洞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爱死你了哆啦小羊!油多好啊,油多妙啊,凉拌菜就要红通通亮泽泽的!一定要在远子来之前……”

    说曹操曹操到,谢思远闻着香就来了,措辞矜持,夹大虾的手法那叫一个快准狠,一根筷子上连插三员大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哈哈哈哈!Letmeseesee什么好东西……”

    程颂宜第无数次惊叹此人脸皮之厚,非城墙所能及,气得她直跺脚,就此展开大虾保卫战。

    安静待着的任羚跃和张浩轩对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她低声询问:“能吃辣吗?”

    得到肯定答案后,自然而然地把自己的那层凉拌菜分了些过去,张浩轩一愣,腼腆地笑笑:“谢谢。”

    俩吃货大战三百回合还嫌不够,开始争夺底料分配权,谢思远嚷嚷:“归我了,刚刚最后一只虾都让给你了!”

    程颂宜扒拉着盒边不丢手,冷笑:“让?笑话!是你手速太慢,输我一大截!”

    得,小学生抢食。他们抢得面红耳赤,同桌的另两人岁月静好,闲聊中张浩轩提起:“蒋老师课上列了份书单,在你们班也说了吧?我和阿远打算周六去趟书店,要一起吗?”

    任羚跃应声:“可以啊,正巧我们午饭前才说到这事儿。去山西路上的新华书店?”

    张浩轩点点头,会心一笑:“那家我初中常去。看来你的童年我的童年,大家都一样。”

    他们初高中学校在同一个区,这一带学生最爱逛的就是山西路,书城、美食街、和平影城经典老三样,多路公交直达,周末常撞见熟人。

    任羚跃掐指一算:“我猜你去过军人俱乐部,穿过对面小巷子走快捷小道,吃过狮子桥的臭豆腐和冰糖葫芦。”

    “太对了,我还以为没人发现穿过那条小路就能直达狮子桥呢。既然如此,那么巷子里藏着全南城最好吃的烤面筋的秘密,我要带进坟墓里。”

    “可惜,你的计划恐怕要落空了。那家店超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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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小巷就窄走不了几个人,他家排外面的队伍经常把路堵得死死的……”

    “……小羊,小羊!”程颂宜极力压低的颤音飘来,任羚跃的袖口快被她扯脱线:“男男男神诶!就在远子旁边!坐下来了,真的坐下来了!第一次在食堂看见他耶,离得好近啊啊啊啊啊!”

    程颂宜捂住左半边脸,用活跃的咬肌表示激动:“快帮我看看嘴巴有没有擦干净,牙缝上有没有辣椒片!怎么办,饭盒都空了,他会不会觉得我吃的很多啊?!”

    她说着,小指悄悄往外推了推彻底搜刮干净的餐盒:“我我我,从指头缝里瞄到了!他是不是在往我们这儿看呀,总不能是欣赏窗外的风景吧……难道被抓包了?不可能,我的伪装天衣无缝……”

    有的少女一激动啊,语速突突突地加快,双脚直接踏入无我之境,旁人压根插不进话。任羚跃听她念叨完,艰难拯救出皱巴巴的袖子,安慰了几句,才得空看向斜前方的位置。

    四目相对,视线在空气中撞在一起又分开,任羚跃发现林少初只是坐在那儿,面前空空,连个餐盘都没拿,简直印证了校园男神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脱俗形象。

    明明是个小脸苍白、睡眠不足挂俩黑眼圈的娇气包。

    她没开口,眼神询问,但愿对方能懂。

    林少初看懂了,突然开口:“我的饭卡在你这。”

    “……什么时候?”

    “早上。”

    任羚跃想起来了,那个当时没反应过来现在恍然大悟的熟悉触感。换药前她让林少初拿着碘伏,后来他递过来的时候,似乎还有什么方方正正薄薄的东西一并塞给了她。

    一摸,果然在她口袋里躺着。

    饭卡被放在桌面,林少初垂眸,一尘不染地端坐在闹哄哄的食堂里,少年的嗓音平稳、充满磁性,听起来很舒适,像夏天嚼冰块:“说好的请你吃饭。”

    他俩态度自然得像认识了八百年,倒是谢思远和程颂宜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好奇疯了的目光来来回回扫射中。

    “明天中午吧,今天我差不多吃完了。”任羚跃知道他正经,时常认真到固执的地步,索性讲个清楚,顿了顿又催促道:“你快去打饭,再迟点菜都凉了。”

    “嗯,好。”林少初应下,眼神似有若无地落在某处,平直的唇角撇下来、提一下,再望向她的眸子里灰蒙蒙的,不易察觉的落寞藏在瞳仁深处,看得人有些心软。

    神奇的是,仅仅一眼,任羚跃莫名读懂了他的想法,硬着头皮解释:“不行。太油了,而且百香果是热带水果。”

    热带水果,哮喘患者常见过敏源之一。

    一个像素点,两个半像素点,林少初露出一个轻浅而真切的笑容,眼底的雾色消散,清冷的眉眼染上暖意。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人刚离开,谢思远忙不迭发问:“你们是有加密语言吗?明明我就在现场,还插中间,怎么听得断断续续一知半解的?难道我这位置信号不好?”

    世界好魔幻,程颂宜深吸一口气:“……看得出来不止我一个人有成千上万好奇的事想问,但现在真的,你们看,寒毛都竖起来了!”

    “因为我、居然、诡异地觉得校园男神和我最好的朋友宛若做了夫妻一般,还是那种直球小太阳把傲娇冰山吃得死死的组合,然而在此之前他们看上去毫无交集,根本就是两条平行线……”

    “很离谱对吗?有没有人来管管我的脑子,把我一拳砸晕也行……不行,万一等我醒来直接十年后参加婚礼了怎么办……”

    任羚跃轻叹,直接戳破她的幻想泡泡:“颂颂,言情小说是不会照进现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