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小羊俱乐部 > 7. 水母摇尾巴的触感
    “这就是你的主动出击?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挤兑人的功力不减,看样子头脑清醒,全须全尾的。

    “我制定的是单人计划,半路杀出个林咬金能怪谁?”

    伶牙俐齿,自来卷炸毛炸得生龙活虎,看来没有任何问题。

    夏蝉没完没了地在耳边开会,两人气呼呼地转移视线,谁也不搭理谁。冷静期间,窸窸窣窣的争吵声从不远处的小林子里传来。

    “你、你别再靠近了,不然我喊人了……”

    “害羞了?你喊呗,随你躲,我知道你家住哪。”

    “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我?!”

    “装什么傻啊,老子早说看上你了,要跟你处对象。”

    “我不……老师!陈老师!有没有人啊!”

    “闭嘴!我警告你要是再敢出声……”

    光天化日的,纯洁的校园圣地内,居然有如此恶棍,这还得了?

    火气蹭蹭上涨,任羚跃腾地起身,撸起袖子循声冲去,恨不能跑出光速。林少初喊都喊不及,又一次四肢快于脑子,拔腿就是追。

    赶到现场,刚吼出“放开那女孩”的开头,就被横空飞来的外套盖了个帽,任羚跃愤愤地扒拉下来,眼前又被一道散发煞气的黑影挡得严严实实。

    就在那一刻,她突然对林少初的身高和肩宽有了实感,大树底下好乘凉就是这么个道理吧。

    高挑的大树头也不回,压低嗓音,用仅他们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别出来。”

    任羚跃的思维已经发散到唱双簧的舞台表演,这种形式何尝不是国王的新衣:“……你真觉得那个恶棍看不见我吗?”

    余光瞥见掩在校服外套下微微露出的圆溜眼睛,林少初稍微放心了些:“挡好你的脸。”

    怪不得,就跟抢银行要黑丝袜套头一个道理是吧。她还以为林少初之前扔外套的意思是“你退下,让我来”。

    任羚跃默默为他的细心点赞:“哦哦,两手保险,优秀学生做事就是全面。”

    “对了,现在蒙住你的脸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

    他们和恶棍之间估摸着有楚河汉界的距离,对面开始喷吐沫星子了:“你谁啊?我跟我对象说话有你什么事?”

    被威胁的女孩眼泛泪花,着急地退退退,跑向正义人士附近:“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是他一直在纠缠我!”

    任羚跃在身后小声支招:“正好校服外套脱了,就说你是路过的陈老师,劝他回头是岸,不然就地正法!”

    林少初:“你真觉得对方看不出我不是老师吗?”

    “我看他没那么聪明。”任羚跃郑重地点了点头:“听我的,骗不着咱们还有时间逃跑。”

    林少初看着不情不愿的,实际编得可丝滑可顺溜了:“我是高二年级的英语老师,姓陈。请你立刻向这位女同学道歉并承诺规范言行,不再纠缠,否则我会上报校领导调查处理,学校的监控远比你想象中的多。”

    任羚跃一顿彩虹屁输出,给人架得老高:“林老师,我才发现您的背影如此伟岸,您的身姿如此英俊,连您的后脑勺都饱满得令人羡慕。”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林少初停滞了几秒,无奈:“你嘴里有几句是真话?”

    任羚跃看了看他通红的耳根,实话实说:“夸奖的话都是真的。”

    曹磊心虚了足足半分钟,他原以为这小白脸是想英雄救美来着,冲过来的时候还自带残影,杵那儿又跟哑巴似的,到面前秒怂了呗。

    结果听对方自报家门说是老师,太年轻,也不是没可能,天天坐办公室保养得当然好。

    再仔细看看,冷漠中带着对混子不屑的精英味儿又他爹的真像老师,还是那种富二代出生,名校留学镶金派,回国随便找个高中过渡的类型。

    越脑补越觉得小白脸像老师,那清高的神态,那教育人的语气,妥妥就是个新官上任三把火的老师!先撤吧,此刻的做小伏低只是一时的忍耐,下次,下次一定!

    曹磊走后,惊魂未定的女孩止不住地抽泣,后怕的泪水簌簌扑了满面。

    三个人的画面太拥挤,任羚跃观察地形,戳戳林少初:“往后退几步怎么样?退到墙边我就能溜了。”

    她这个位置很危险,再靠近一点,再往后多看几眼,就能发现她的存在,那不就尴尬了吗?

    林少初站在原地不动,不配合。

    对面的女生逐渐走近,双眼泛红,感激道:“林同学,谢谢你……我是四班的袁清荷。”

    “诶?她怎么确定你的真实身份的?”任羚跃好奇。

    “视力比前一个好。”林少初答。

    “还知道你姓林……哦对,你在咱们学校小有名气。”任羚跃很快琢磨明白,又马上跳跃到下一个点:“问问她名字里的he是不是荷花的荷。”

    “……很重要吗?”

    “嗯,验证一下是不是名如其人。”

    “抱歉,没有帮忙验证的义务。”

    林少初冷冷说完,反手把她捉出来,告诉袁清荷:“不是我帮的你,是她。”

    “这位同学见义勇为之前拿错了校服,我碰巧追过来而已。”

    要不是知道真相,我还真信了!合着你就是站在巨人肩膀上没有感情的学舌鹦鹉吗?

    任羚跃生平第一次有口无言,眼睁睁看着撒谎不带脸红的家伙化身人形冰箱,笔直伫立着,库库冒冷气,手都不抬一下:“请把校服还给我。”

    任羚跃咬牙切齿:“……你手呢?”

    “受伤了。”林少初垂眸,淡淡一瞥:“先走了,再见。”

    外套还在自己手里,任羚跃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向袁清荷指了指前方的背影,瞎解释一通:“不好意思啊,都是误会,雷锋同学做好事不留名。”

    随后循着他离开的方向一路小跑,找着人了,任羚跃就不急了,慢悠悠地跟着,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你跑什么,衣服不要了?”

    那句“受伤了”不是气话,白晃晃的右臂后侧被划开一道渗血的口子,显得格外肉疼。先前林少初穿着长袖外套,两人又在拌嘴,伤口就这么被掩过去了。

    任羚跃顿住脚步,原地摸索着翻看,果然质量堪忧的校服没挺得住,右边衣袖直接开裂,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划拉开的。

    稍微一考虑就忘了跟上,不过林少初还算有点人性,停在原地,像座即将融化的雕像。

    眨眼的功夫,雕像晃了晃,侧脸煞白,艰难地弯下脊背,左手撑住转角的墙面。

    不会吧,不会是什么事故后脑震荡脑出血之类的脑损伤吧?就像电视上报道过的,出车祸的人一开始神志清醒还能说话,回家后没多久就猝亡的新闻……

    天呐,任羚跃冷汗都要下来了,一个箭步冲刺到他身边,围着人左右打转,跟孙悟空画保护圈似的。

    她不敢轻举妄动,碰易碎品一样轻轻撩开林少初的头发,亲眼确认没有伤痕和出血:“没摔到脑袋吧?嗯,没事,嗯,这也没事……还好还好,吓死人了快!外伤没有,不会有什么可怕的内伤吧?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夸张。”林少初没什么底气地小声吐槽,清冽的嗓音压得有些含糊。

    任羚跃立马炸毛,每根自来卷都气出了不同方向的个性:“我夸张?你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吗???后脑勺诶,随随便便一磕一碰的就完蛋,要么小命不保,要么长眠不起。”

    “一楼的冲击力不会隔着你的手震坏我脑袋。”

    “那也得看下落角度和运气。”

    脸色奇差还嘴硬,任羚跃懒得废话,直接上手,试图把人倔强的侧脸扭过来看个清楚:“躲什么?”

    “脏。”林少初偏过头,冷白皮肤上的汗珠断线般滑落。

    “哈?嫌我手脏?”

    “……我是说,流汗脏。”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任羚跃以某人原话反击之,紧接着斜了他一眼,神情里饱含“大惊小怪”的意味。

    趁人一时失语没反应过来,她快速捻了下他的额角,果然触手一片凉意,具体症状也十分眼熟:“确诊了,低血糖。”

    “中午没吃饭?早上给你的手抓饼也没动?”

    “太油。”林少初声音低弱。

    吃了多少就吐了多少。

    任羚跃不知情,以为他浪费食物,半真半假地直呼:“暴殄天物,那点东西还是我眼疾手快才从虎口里抢过来的呢。”

    外面卖的早餐哪有老马亲手做的香?她压根不稀罕吃。“虎口”倒是丝毫不掺假的,谢思远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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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瘦剌剌一条,实则胃像无底洞,每天都装载大量碳水、红肉和蛋白质。

    “虎口?谢思远?”林少初问。

    “聪明啊,林老师。”任羚跃摸摸掩在衣摆下的裤边,从紧巴巴的侧口袋里抽出袋紫色的吸吸果冻:“一等奖,葡萄味儿的。”

    紧接着,林少初看见她从另一边兜里掏出凤梨味的吸吸果冻,拧开猛吸一口,嘀嘀咕咕:“犒劳我自己,正义又勇敢,送佛送到西。”

    日照当头,两人吭哧吭哧,有一搭没一搭的,还是回到了器材室,任羚跃是半架着大高个儿累的,林少初是头晕眼花虚弱的。

    人不肯去医务室,她也不是怪力少女,没办法强制处理。不去就不去吧,反正器材室里也差不多。

    回来路上,任羚跃特别留意他俩翻窗摔趴那片,没发现金属尖锐物。水池边冲洗的时候,她盯着伤口仔细瞅,基本确定作案嫌疑人为树枝或石头,倒霉蛋就不用打破伤风了。

    林少初没感觉到疼。一开始是管不了太多,肾上腺激素作用,后来低血糖发作,有一段感官空白期。

    再后来,也就是现在,任羚跃垂下眼,捏着棉签,明明专注到犀利的目光仿佛捕食的小花豹,指尖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碘伏拂过皮肤,代替刺痛的是水母摇尾巴的触感。

    细密的痒意一下一下钻进皮肤,手臂轻颤着绷紧,他浑然不觉,却被任羚跃注意到:“疼吗?”

    看起来毛毛糙糙粗神经,实际遇事冷静果断,为人热心又细致。

    从置物架深处挖出来的小药箱,不是什么意外收获的惊喜宝箱,而是她早就存放在这里的吧。

    林少初露出茫然的表情,眼神定定地落在半空,像在思考未解的难题,又像单纯在放空,好一会儿才摇摇头说:“不疼,很痒。”

    目光探向左下方的置物架角落,按照约定,他拿来的那瓶喷雾剂正放在那儿,收回视线,眼前药箱里躺着一模一样的另一瓶。

    会是那一天吗?以为她多管闲事替谢思远买药的那一天。

    林少初生生抑下起伏的心绪,良久开口:“我知道你很善良,但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上完药,任羚跃眯起眼比划了下,开始缠纱布,轻描淡写道:“哪种程度?简单的应急药品,没几个钱还能图个心安。至于沙丁胺醇,救命的药多备点没坏处。”

    除了感谢的话,林少初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他几乎没有思考,一股脑儿地掏出身上所有钱,全部给她。

    这种时候又感觉平时冷酷无情的纪律委员好呆喔,任羚跃扑哧笑出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打劫呢。”

    她当然没收,理由倒不是奉献不求回报,而是:“没零钱找你。这样吧,拿饭卡请我吃顿食堂就够了。”

    林少初应下,两人分开后,他径直走向充值点。

    当晚夜深,林少初戴上耳机,播放录音文件。

    闭上双眼,器材室外浓郁的绿映入脑海,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光影细碎的摇曳声,慵懒的夏风声,蝉鸣不止的喧嚣声,鸟儿降落枝桠的声音,都是属于夏天的歌曲。

    还有,意外闯入的少女笑声,搞怪、闹腾、狡黠,是最不和谐的那一个音,偏偏撼动大地,造就了最独特的合奏。

    风吹麦浪的夜里,林少初写下第一首歌。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任羚跃手忙脚乱地独自进行一次针线活儿。

    虽然她手艺不咋地,但初中上过手工课,缝过小物件,基本功还是了解的。可惜面对的是走在时尚前沿的三中校服外套,紫灰拼接,光是找对大差不差的补线颜色就费眼睛。

    堂堂优绩生忘性真大,连续把外□□丢两次。学校统一订制的校服每季就两套,穿三年,补订似乎还要层层申请走程序。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衣服落她手上了,只能好人做到底了。

    不知道林少初家用的什么洗衣液,留香持久,特别好闻,还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那些薰衣草啊、橘子柚子什么的。

    初闻芍药玫瑰的花香最强烈,中和了清新的柠檬香气和奶甜的香草味,整体调调就香而不腻,温温柔柔地飘进鼻腔。

    就是这衣服拿着跟烫手山芋似的,刚补完就被她火速扔进洗衣机。

    明天一早还得在爸妈发现前收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