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小羊俱乐部 > 6. 今日不宜大动干戈
    早上七点,三中正对面,永和大王店内。

    任羚跃、程颂宜鬼鬼祟祟地摸进来,和点了一桌早餐的谢思远接头。

    谢思远看起来就坦然多了,一副老前辈模样,揽过同桌男生的肩,向她们介绍:“我哥们张浩轩,三好学生,大家互帮互助!”

    几人点点头简单问好,没功夫说废话,掏出作业本就开始复制桌面中间的珍贵原件,边抄边随手改点数字。

    谢思远嘴巴关不上,得意洋洋地翘起二郎腿:“怎么样,绝妙宝地吧?古人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坐这还能观察到骑小电驴路过的老师!他们肯定忙着急赤白脸地赶班上抓人,哪能想到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呢哈哈哈!”

    三中在老城区,周围大多是些传承老店和苍蝇小馆,偶尔也会入驻几家连锁品牌。

    永和大王是三天前新开业的,占地足足两层,招牌红火又显眼,唯独价位上不符合穷学生的实惠需求,但店内日日挤满了学生,特别是早上。

    群聚效应,指一个人制造了抄作业的窝点,很快就会有一群人开团秒跟。好处是共享的,风险却不一定能公平地摊到每位头上。

    谢思远不缺机灵劲儿,但小聪明弥补不了他虎头蛇尾的不靠谱,任羚跃客观评价:“环境是不错,也有点灯下黑的意思,问题是——这个落地窗边的位置是非坐不可吗?”

    “放心,这儿地势高,只有我们俯视他们的份。”谢思远转着笔,煞有其事地朝外欣赏了番:“走路上的人怎么会看得见坐车里的人。”

    任羚跃懒得说这个比方超烂,看不见车里是因为黑色的车膜和内部较暗的光线,而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头顶明亮白炽灯,新店内外的透明玻璃被擦到反光。

    这个年纪的小孩叽叽喳喳惯了,没安静写几分钟,嘴皮子倒先磨光溜了,侃天侃地,话题左右离不开学校那些倒霉事儿。

    谢思远下笔重,写字像凿木头,愤愤不平:“周五下午都来看准mvp的复活赛哈!见证小爷我怎么左盖帽右后仰跳投把上次来阴的龟孙子打得屁滚尿流!他儿子的滚出三中!”

    什么乱七八糟的都骂差辈了。

    小言爱好者程颂宜早早脑补好几出大戏,可惜无处施展:“篮球足球排球羽毛球什么都好,请给信女来点新鲜面孔吧!高岭之花来一个,阳光奶狗来一个,斯文败类来一个,酷拽狼狗来一个……”

    玩对对碰呢,天上哪来这么多馅饼掉呀。

    张浩轩自然而然地加入:“听说阿远班上有个气质女神,姓袁是吧?好多人求联系方式呢。”

    各说各话不稀奇,争分夺秒的情况下聊啥都是已读乱回,左耳进右耳出的,但谢思远不一样,作业抄不完没关系,每句话都不能落下。

    “肤浅,肤浅至极,两位小同志我必须得批评你们。大家不都长得一脸人样?再说了,审美这种玄乎的东西没有统一标准,要我看啊,小任和小程更顺眼。”

    程颂宜惊呆,手里的笔滑落,眼睛里闪烁着撞见原始人开化的震撼及感动之情:“思远,你终于长大了,妈妈好欣慰。”

    谢思远嘴角一抽:“别随随便便占好男孩的便宜啊,想当我妈得取号排队。上哪儿拜能求得我这么个出类拔萃人见人爱的儿子?做美梦呢你……”

    “说到这,哼哼,我对朋友掏心掏肺,结果一个想当我妈,一个对我漠不关心,连带个牛肉卷饼都推三阻四,看来看去还是兄弟对我好!”

    任羚跃:“……你就说最后有没有吃上吧。”

    谢思远:“不一样!迟来的牛肉卷饼弥补不了我受伤的心!”

    任羚跃不搭理,全程埋头吭哧吭哧犁地,致力于把所有空白纸张铺满精心雕琢的答案。工程量不小,但胜利就在不远的前方,活动活动手腕,继续再战。

    “唉,说真的,抄作业是不对,但不能全怪我们。说是中秋放假三天,实际上凑到周末加一,这不就跟商场年底大促却不能叠优惠券一个套路?”

    她自认有一定的觉悟但可能不多,不吐槽两句感觉都过不下去。而话匣一旦打开,也就绵绵不绝起来,几乎进入忘我之境,连队友快眨到抽筋的眼神示意都没接收到。

    “当然,也可以理解,说不定就是凑巧撞上休息日,但是啊,老师们简直辣手摧花,一人一沓,哗啦啦地差点儿麻袋都装不下,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要下乡探亲半学期回不来。”

    她嘎嘎苦中傻乐,后知后觉不寻常的寂静氛围,余光瞥见周遭其他团伙早已人走豆浆凉,终于慢半拍读懂队友们的危险警告。

    ……不是吧,这么倒霉?!

    老马说得对,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抱怨生活,否则生活反手就给你一个巴掌。

    背后灼热的视线快给她穿出个洞,空气中的各种声音都被蒸发掉了,任羚跃僵着脖子,像极电影里的慢镜头,满心懊悔却又不得不回头面对即将来临的疾风骤雨。

    “……我的天,吓死个人!我还以为老班来了!”

    什么啊,外面根本没下雨。区区纪律委员而已,不至于像见了鬼吧!在校门口查查出勤和仪容仪表得了,管不着校外抄作业。

    话虽如此,这些干部们也是老师身边的一线人员,还是有话语权的。躲又躲不过,逃也来不及,任羚跃转换姿态,堆笑道:“请坐。”

    “拿早餐贿赂有用吗?”

    与此同时,她还要遭受小可颂的半边捶打和独家5D嵌入式环绕音效:“好帅!真的好帅!太太太帅了!脸蛋天才哦哦哦!你看这大眼睛,高鼻梁,薄嘴唇,丝滑的下颌线!人和人怎么可能一样啊啊啊!高岭之花就是最性感的啊啊啊啊啊啊啊!”

    谢思远莫名感觉气氛怪怪的,挺身而出:“纪律委员,咱们清清白白的,绝没干违反校规校纪的事。”

    林少初不语,沉沉的目光往任羚跃那儿荡了一下,又在转瞬间收回,只留下清浅的痕迹:“武老师在楼下排队点餐。”

    任羚跃听懂了,立刻招呼大家:“快快快,都收起来。”

    此地不宜久留,她火速收拾完,拎起豆浆,顺便把刚出炉的手抓蛋饼推到恩人面前,然后潇洒退场。

    有惊无险的小插曲匆匆而过,任羚跃万万没想到这仅仅是个开始,人不走运的时候不会只倒霉一次。

    谢思远那矫情孩子死心眼,上午提到牛肉卷饼就过不去了,整天撵着她追,胡搅蛮缠地讨要说法。

    以前不是没发生过类似的情况,通常晾他一阵,等人忘记就行,所以任羚跃逮着空档一溜烟儿跑了,随机躲进附近的空教室内。

    很好,正好是熟悉又隐蔽的器材室。

    她关上门,倚在墙边,浑身轻松地长舒一口气。待走廊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任羚跃站定,两手叉腰,桀桀桀地冷笑出声,中二病突发:“吵死了,人类。待吾恢复神力,便是尔等毁灭之时!沸腾の高贵蓝血正在召唤吾,给予吾力量!塔塔开!塔塔塔塔开——”

    宣言结束,任羚跃心情大好,甩甩头准备找个垫子坐坐,一声轻笑突兀地自身后漾起,在寂静的室内砸出层层涟漪。

    原来林少初也在啊。

    不怪她初次见面就把人看成阿飘,静悄悄的,一点儿不像青春期泥猴儿那样聒噪。小可颂不愧阅文无数,用“高岭之花”形容他真挺准确。

    任羚跃倒没有被撞见中二魂的羞耻感,反而对眼前的景象感到稀奇:“跟在少爷身边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您笑呢。当真是灿若昙花,令人如沐春风呐。”

    林少初的笑容很浅,大概就是唇角上扬了一个像素点。任羚跃水平有限,又讨厌写周记,话到嘴边词穷了,不知道该拿什么漂亮词儿来具体描述。

    好比大家都知道昙花一现可遇不可求,也就不指望能看到其绽放。日子照常过,一个平平无奇的失眠夜里,闲来无事院里闲逛,夏蝉都睡趴了,耳边是难得的清净,连风的尾巴都能抓住,暮色里细微的颤动声自然也不会错过。

    刹那芳华,预想之外的瓷白光泽胜过远在天边的莹莹月色,清雅的淡香萦绕鼻尖,人们突然明白“月下美人”的名号从何而来。

    高贵,实在是太高贵了。任羚跃小小地被惊艳了下,看来那些把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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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学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言论也不全是空穴来风。

    超凡脱俗的林同学自然不懂民间梗,较起真来,耳根却偷偷臊红了:“……这么多年?跟在身边?”

    “夸张手法,可忽略不计。”任羚跃一句带过,眼尖地瞄到窗台边的亮着红点的小物件,疑惑道:“录音笔?”

    林少初点点头:“采风,收集声音素材。”

    任羚跃知道搞乐队的除了吹拉弹唱,还要作词作曲,总之是需要灵感和独处空间的,就像她跑步的时候喜欢一个人静静放空。

    “嗯嗯,那就不打扰你啦,先走了拜拜。”说话间,任羚跃已经走到门口,抬起手拧上生锈的门把。

    电光火石之间,她乍然想起自己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大事——就在昨天,器材室摇摇欲坠的大铁门终于罢工,上报之后还在走维修程序,表面没啥问题,就是不能关严,否则里面就锁死了,只能用钥匙从外面打开。

    “ohjesus!我是少年痴呆吗?这也能忘?!”

    ……到底是哪个倒霉小孩还在笑啊???

    噢,是林少初。

    毕竟屋子里除了自己,就只有他了!

    清透的嗓音悠扬,掺杂着笑意和松弛的慵懒感:“你是掌握多语种的跨国际人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或许是初次见面那天开始,好像总在目送她的背影,脚踩风火轮似的闪现又离开,还是第一次见轮子熄火,虽然是不可抗力导致的。

    “你的评价很客观。”任羚跃谦虚地接受了夸奖,“所以我们现在该怎么出去?”

    一缕斜阳从窗外打进来,薄纱般轻飘飘地覆上他的眼睫,映照下的雪白皮肤几近透明,淡淡的黑眼圈就显得格外抢镜。林少初慢吞吞地眨了下眼,像没晒够太阳犯困的坏猫。

    “你有急事吗?总会有人来的。”

    周三下午两节自由活动课,学生一窝蜂地奔向田径操场,小部分留在教室学习,无论哪一种,都离他们所在的位置相距甚远。

    器材室窝在犄角旮旯,平时少有人影经过,隔音效果却意外地出色。

    看吧,学校禁止带手机的坏处不就体现在这儿了吗?连个求救信号都没法发。

    喊破喉咙的声音能传多远有待商榷,更关键的是不能被老师注意到。别提老师了,万一不幸碰上大喇叭,又是件麻烦事儿。

    她迅速头脑风暴一圈,目光最终锁定林少初身后的那扇窗,快步上前查看后,回头望向他,露出心里有谱的笑容:“被动等待永远不如主动出击。”

    林少初抬眸,只觉得夏日午后的阳光太刺眼,而她的笑太肆意,让他隐约感到不安。

    下一瞬注意到她单手搭上窗沿发力的动作时,他心下一沉,顾不了许多,蓦地起身冲上前,攥住她的手腕。

    在莫名其妙的timing,两人再次异口同声:“你……”

    任羚跃腿都伸出去腾空两里地了,即将完成一个漂亮利落的跳窗姿势,结果被人往回一拽,反倒破坏了平衡。

    骂人的话都来不及说,天旋地转间,她心如死灰地看着某人神操作,这下好了,俩飞人立刻就要狼狈起航了,反正就一层楼高,摔不死,顶多砸土里滚三圈。

    不生气不生气,愤怒是魔鬼,俗话说得好,就怕消极怠工的人突然勤劳。

    任羚跃恶狠狠地伸手,托住他的后脑勺,修炼吸功大法。

    别说,倒霉中还透着点幸运,至少下落得很稳定,很平静,没有血光之灾。失去平衡之后,林少初转势后仰,整个人充当软垫。

    两人形同蚕宝宝吐丝织茧,缠得乱七八糟不分你我,任羚跃趴在凉嗖嗖的怀里,躺地的林少初冷着张新晋阎王脸,都装作无事发生,抽回护住对方的手。

    疯了吗?居然自己向地面上砸,这不是自行了断是什么?要不是她反应快,及时护住他后脑,一层楼也能把脑袋摔开花!

    “摔哪了?”

    两人又一次同时开口,同样语气不善。

    “没摔哪。”

    莫名其妙的默契增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