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叶维清苦恼时,另一边。
林嫖姚对“权能”还处于探索阶段。她小范围释放出“权能”空间——“独行”。鬃狼虽为狼属动物,却并不成群结队,当她独自战斗,身体机能可提升数倍。
东边的污染物危险许多,等她贯穿最后一个污染物的头颅时,精神图景出现了裂痕,这也是B等级强行使用“权能”的代价。
可她不在乎。胸腔中争强的火焰愈燃愈大,可将所有阻碍燃烧殆尽。
收起“权能”,林嫖姚突然感应到一股强大的精神力波动,范围极广。
一条红线飞速游来,后面跟着人。她模糊记起这人的名字,似乎是S等级向导李遂。
李遂神色严肃,“西边出现了变异污染物,评级接近高危,让低等级立刻撤离!”
山洞很安静。洞顶渗水,久久凝聚一大滴水,啪嗒落地,清晰可闻。
明月遥拿出绷带和止血药。棕色药液流进创口,他轻轻蹙眉,手抖了抖,药液泼溅。叶维清看不下去了,接过绷带和药,仔细包扎。
两个人很默契,当作之前无事发生过。
叶维清刚为明月遥包扎好伤口,便携式通讯器里传来通知,要求西边的人员尽快撤离,变异污染体已经出现。
她将绷带收回战术腰带内,轻手轻脚走到洞口,释出精神力。精神力探索到的地方没有异常。
她转过头。明月遥正在绑头发,身子朝向黝黑的洞内。她清楚看到他柔顺的黑发如水般在指间流动。
她清了清嗓子,想引起他的注意。他的动作停滞了一秒,然后又继续。
“你应该听到通知了,现在是撤离的最好时机,待会跟紧我。”叶维清说。
明月遥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绑好头发后,理理衣服,撑着石壁站了起来。他紧跟在她身后,并保持着一段社交安全距离,不会太近。礼貌到疏离。
叶维清偷眼看过去,他一如往常。真是搞不懂这个人,她甚至怀疑是否看错了,可能那不是自己送给他的那根手绳。
她摇摇头,把杂念清出大脑,没有关注他的必要,他算有“前科”了,万一那是他“诈骗”的一种手段呢。
现在最该考虑如何顺利撤离。
要尽量节省精神力,叶维清把侦察范围缩小,猫着腰穿越于草丛之中。
空气里飘来一丝难以察觉到的力量,凤尾蕨似羽毛般散开的叶片抖簌簌,撩刮她的脸,铺展出去的精神力顿时感应到变异污染物的靠近。
叶维清顿步。如果掉头逃跑,势必越加深入西边的困地,可变异体封堵了东边的路,只能试探下其他道路了。
思考之际,战术手表震动起来,她抬腕看了一眼,几个红点在跳动,说明附近有同伴。她确定好方位,发出信号,带着明月遥朝那儿赶去。
一棵参天榕树,盘根错节,树干上几个拳头大的树瘤,树叶乌油发亮,小鸟啁啾声同日光一道辉映树身,安宁不已。
树底蓬勃了大量灌木草丛,足以供人或兽栖身。叶维清在一片齐胸深的草丛内找到了一支小队。
这个小队的情况不容乐观。
身染鲜血的哨兵躺着,身旁丢弃着一管空的向导素。她压倒一大片草,紧闭双眼,气喘如牛,脖颈上的血管暴出可怖的形状,仿佛勒着几根绳索。
狂化的先兆。
向导将手覆在哨兵额上,尝试净化,可惜也是强弩之末。一只小灰鼠趴在哨兵头顶,肉乎乎的爪子梳理头发,似乎在安慰同伴。
向导嘴唇青紫,分明再榨不出一点精神力了,她的手颓然滑下,小灰鼠随之消散。
“她的情况如何?”叶维清压低声音,蹲下身询问道。
甫一看见叶维清,灰鼠向导的双眼一亮,可转瞬,希望的光芒暗淡了,“唉,不知道你们队的向导还能疏导吗,他看起来好像伤得很重。”
顺着灰鼠向导的目光,叶维清看向明月遥,他的面色算不上健康。
她含糊道:“我也不确定,或许想想其他办法,现在暂时是安全的。”
“没有办法了!”草丛窸窣抖动,一个哨兵钻进来,浑身脏兮兮,像在泥地里滚过,“那些该死的变异污染物随时会来,如果有哨兵狂化了,只会更危险!”她恼怒不已,尽管拼命控制着自己的音量,还是破了音。
“旷兔,冷静些!”灰鼠向导按住旷兔的肩膀,声音很柔和,在精神力耗尽的状态下,她只能用声音安抚哨兵,“你有没有找到其他小队?”
旷兔甩开她的手,语气稍缓了下来,说:“没有。”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到明月遥身上。他摇摇头,捂着伤口退到树干旁,慢慢倚靠着坐下,显然在对所有人昭示他的无能为力。
“明月遥!”旷兔弹射到他面前,揪起他的衣领,眉眼间尽是怒气,“平时在研发部从来没见你疏导过谁,听说你有匹配哨兵,可以理解。但现在性命攸关,别装这副死样子。”
明月遥面不改色,任由她发泄怒火。
叶维清定在原地,她没有立场为他辩解,也找不出理由,他的精神力足够他完成一次疏导,但他只会一味拒绝。
最后是灰鼠出手,分开了两人。灰鼠耐着性子问:“起码给我们一个拒绝的理由。”
旷兔啐了一口,“有什么好问的,死哑巴。”她拖长音,着重强调最后三个字。
叶维清本来在尝试联系林嫖姚,听到这话,讶异地抬起头。她明显看到明月遥波澜不惊的脸有了丝裂痕,脸色更苍白了。
哑巴……她一时分不清这是事实还是辱骂,如果是事实,竟然是身体残缺导致他始终如一的沉默吗。
灰鼠显然想责备旷兔的口不择言。她张了张口,可视线一落在昏迷不醒的同伴身上,神情便悲伤下来,闭上了嘴。
“现在情况危急,不如想想突围的办法,内讧不过是慢性自杀。”最终,叶维清站出来调和,“而且,你说话太难听了。”
“你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
昏迷的哨兵正在抽搐,四肢仿佛沸水中挣扎的虾子。旷兔跑过去,使劲按住她的四肢。
灰鼠在调试战斗手表,不断发送信号,期望能搜寻到一支小队,或是等来援助。
菟丝子缠在叶维清臂上,她半蹲下来,菟丝子试探着攀到哨兵胸前,迅疾生长,层层叠叠,牢牢绑住哨兵的手脚。
“她一旦狂化,这种东西立马就会被撕碎,你的精神图景不想要了吗?”旷兔带着不信任的眼色,上下打量叶维清,“算了,我就是说话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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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既然你给那个哑巴说话,那你应该付出点代价。”
叶维清无意和她争吵。
突然,旷兔掏出子弹盒,拔出枪,往里压子弹,说:“有东西来了,距离大概七百米。”
“是变异污染物吗……”灰鼠惴惴不安,闭上眼,在胸口画十字,等她睁开眼睛时,目光变得坚定,“我们先撤离到安全处。把郊狼留下吧,不能带着一个定时炸弹。如果后续追究,责任我一人承担。”
“要走你们走,我不会丢下自己的队友。”旷兔啪地合上弹匣,坚毅的光从她眼中迸出,她脸庞上的脏污像块块勋章。
没有一个人挪动步子,纷纷掏出枪。
“六百五十米……六百米……”旷兔铺展开精神力探查,眉头紧锁。
被称为“郊狼”的哨兵半睁开眼,露出浑浊的眼白,手臂肌肉鼓胀,手指胡乱拉扯菟丝子,将其一根根弄断。
微弱的疼痛袭上太阳穴,叶维清释放出更多的菟丝子捆绑她。精神力覆在菟丝子上,以增强藤蔓的韧性。这股精神力温和中带有侵略性,且足够将哨兵从头到脚包裹住。
死亡倒计时还在继续:“五百米……四百米……”旷兔率先持枪钻出草丛,要打头阵。
菟丝子还在生长,叶维清知道这样不过是暂缓之计。郊狼的手指蜷曲,形似鸡爪,剧烈摆动。
菟丝子绕上手指,淡奶黄色的光没入皮肤,直通五脏六腑。她的双手僵在半空一瞬,软绵绵垂落,连带整个身体都停止了挣扎。
叶维清松了口气,这是个好征兆。登时一愣,盯着自己的精神体,是因为她吗,因为她,郊狼脱离了狂化的危险?
一声呜咽唤回她神游的意识。
郊狼从喉咙里发出嘶嘶声,脸色青青黄黄,嘴唇泛紫,眼球上翻。她的精神图景污染严重,意识已迷失其中,但起码精神力稍微稳定了些。
叶维清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灰鼠,一站起来,差点撞上身后的人。
明月遥不知站在她身后多久,毫无响动,仿佛一缕幽魂。他后退几步,看看郊狼,又将视线移回叶维清身上。
“她好多了。”叶维清干巴巴吐出一句话。
他的五指并拢,举至额前,然后握拳,只伸出小拇指,在胸前点了两下。
他在做手语。叶维清略懂点手语。
他说: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我的,你做好自己的分内工作就行。”面对他的歉意,叶维清感到头疼。
她不想和他过多打交道了,太神秘,太奇怪,她应付不来。想必他的想法也是如此。
避嫌,对两人都好。
灰鼠还在祈祷。叶维清让灰鼠去看看郊狼。“天啊,她脱离了狂化的临界点。这是奇迹吗!”灰鼠半跪在哨兵身边,眼眶闪烁晶亮的泪光。
她抹抹眼睛,有了笑意:“我把旷兔叫回来,现在可以带郊狼一起走了。”
话音刚落,枪声伴随尖利的婴儿啼叫响彻四周,声浪阵阵。鸟儿扇翅逃离,树叶纷落,杂草都在颤抖。
来了,是变异污染物!
“让明月遥留下照看郊狼吧。”灰鼠提议道。
叶维清点点头,随即举枪朝前,喉头滚动,紧张地拨开草丛,向污染物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