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这句话问的并不是很随便。
姜灼尴尬地撇开眼不敢看他。她能感觉出来洛慎和夏星妍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但真把它问出口,她自己倒率先尴尬起来。
洛慎轻笑一声,对于她的问题没有特别明显的情绪,很平静地把问题抛给她:“你觉得呢?”
姜灼扯了扯嘴角,她觉得……她能怎么觉得,只能笼统地回答:“应该不差。”傻傻的笑了一下。
洛慎自嘲地摇了摇头,沉默良久后回答:“不差…但愿真的不差。”
姜灼不清楚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从她跟夏星妍接触时的状态和动作来看,夏星妍愿意把地图交给她,便说明夏星妍并不厌恶洛慎,且希望洛慎被拯救。
就洛慎和夏星妍如今的状态和关系来看,明里暗里都说明在夏星妍执行任务的时间里,肯定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儿。
“夏星妍有跟你说什么吗?”
“说什么?”洛慎直视她的眼睛,“说我未来会成为一个杀人犯?”
姜灼对他的回答没有感到震惊。看来夏星妍都告诉他了。
“是,既然你知道未来的你会犯下毁灭人生的错误,那现在你就可以去避免。我们来到这里的意义就是为了拯救你。”
“姜灼,你为什么会认为我的人生是因为杀了那些人才毁灭的?”洛慎语气轻蔑,对于姜灼说出来的话莫名地感到可笑。
洛慎没有想要她的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不理解你们拯救的意义是什么,是想挽回那十七个人的生命,还是想拯救我的人生?”
“都有,我们部门是在进行案件的系统分析后,认为罪犯犯罪是被迫的,案件是可以避免的,所以穿越过去,尽可能地避免这种恶劣性案件的发生,挽救被害者的生命,挽救本不该破碎的人生。”
“挽救挽救……”洛慎反复念叨着,情绪渐渐崩溃,“你们为什么要挽救他们的生命?!你们知道他们折磨过、杀过多少人吗?!我的人生正是因为被他们毁了,所以才要杀了他们!”
“他们犯的错误会有犯罪局管的……”
“犯罪局?!他们来了吗?那些人为什么还在逍遥法外?为什么还在杀人?混乱区为什么成为现在这个样子你还不明白吗?你所说的上面早就不管这里了,他们同、流、合、污。”
洛慎的话像一记重拳砸在姜灼的胸口。她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洛慎的问题。每一个问题都像利刃一般,怼得她哑口无言。若往深处想,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混乱区如今如地狱般的生活绝对不是短时间形成的。既然如此,犯罪局呢?
对啊……犯罪局呢?
王组长以前说的话在她脑海里浮现:“这么大的案件为什么分给我们部门你还不明白吗?!总部都已经放弃了,你还执拗什么?”
所以不是因为案件发生而放弃这里,而是从一开始就放弃了这里,才导致案件的发生。
姜灼抬眼看着满天繁星的夜空,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对不起。”
洛慎听见这句道歉,崩溃的情绪瞬间平复下来:“我就知道你会道歉。”
“这些话讲给星妍时,她嚎啕大哭,一直跟我说着对不起。”
“可是这不是你和她的错,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那群真正做错的人。”
姜灼起身,把眼泪憋了回去,下定了决心,看着洛慎:“我回去去找犯罪局,这地方本就应该他们管!”
“你不能去!”洛慎伸手拦住她,他的语气像一盆冰水,浇透了她刚燃起的火苗。
“为什么……”
“星妍去过了。”
“夏星妍去过了?怎么可能,她现在可是在……”话说到一半,姜灼立马意识到什么。夏星妍现在的处境,有可能就是去找了的后果。
明明是夏天,姜灼却冷得浑身发抖,她无力地坐回地上。这是她第一个任务,任务走到这种局面,她连解决的办法都想不出来。
“你猜到夏星妍……”
“嗯,猜到了。”回答得轻描淡写,没有什么惊讶。
——
车子颠簸了很久,最终停了下来。
韩渡紧闭的眼睛慢慢张开。车外,施工的喧杂声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噼里啪啦的,外边是在挖金刨山。
薛长岁瞅着时机移到韩渡身边,眼神机敏,精神状态比之前更加亢奋。
“唉,你说外面在干啥。”
“你连外面在干啥都不知道,就这么亢奋,不怕外面是嘎人腰子的,看你那么精神先嘎你?”韩渡吓着他。
薛长岁被他这话吓得脸色都变了,精气头立马蔫了,仍抱有希望地问了一句:
“真的?”
“假的。”
年轻人的脾气经不起挑逗,立马急了:“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帮过你,你还吓我!”
这话刚说完,车厢门被人打开,为首的人看着趾高气扬的薛长岁,拿着鞭子指着他,厉声呵斥道:“喊什么喊!想死是嘛!”
薛长岁想说些什么,韩渡连忙捂住他的嘴,陪笑着连连道歉:“老大对不住,小孩不懂规矩,以后绝对不会,绝对不会。”
为首的没有死揪着他们不放,恶骂了一句,招呼着后面的人把车厢里的人赶下来。
韩渡和薛长岁跟在这一长串人群的后尾,时不时地打量着周围。
照明灯塔的强光使矿场宛如白天,四周外围全是漆黑的荒山,人影分散在偌大矿场的每一处。进矿场的入口只有这一扇大门,除了巡逻的人,只有装在白布中的尸体能被抬出去。
韩渡看着一张张白布从自己身旁抬走,心中有了数,这里应该是“莽”派的矿场,而那些白布就是死掉的黑工。
来到矿场中央,前方矿镐堆放成山,为首的领头拿着大喇叭高喊着:“来到这儿!你们就拼命地给我往死里干!要想逃,后果就是那堆白布!”
“听到没!!”
“听到了!”
韩渡跟着队伍领着矿镐,与薛长岁一块来到负责的区域。
薛长岁没理韩渡,看样子还生着吓他的气。若是按韩渡年轻时的脾气,他肯定会嘲笑薛长岁矫情;可他现在上了点年纪,又经历了一些事儿,倒是能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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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接受这种小孩子气。
韩渡一边用矿镐扒拉着山上的碎石,一边向薛长岁道着歉:
“哎,这事确实是我的错,你消消气,实在不行你给我找点事儿,我帮你干。”
薛长岁停下手头的活,肩膀倚靠在矿镐的木棍上,抖晃着小腿,刚想说话,便被监工大声呵斥:
“干嘛呐!”
薛长岁连忙拿起矿镐,装作拼命干活的样子,待监工走远,才敢跟韩渡说话:
“在这破地方你能帮我干啥?我救了你的命,你就要对我心存感激,你要把我当大哥一样对待!”
“好好好,薛大哥,小弟一定会全心全意地侍奉您嘞。”
韩渡和薛长岁嘴贫着,无意间抬头,连一棵树都没有的大矿场上,天空居然飞过一只鸽子。
“看啥呢!”薛长岁喊道。
“没看啥。”韩渡说着,继续埋头挖着眼前的碎石。
——
姜灼和洛慎之间实在没有话可谈论。与其说是没话,倒不如说是她自己不敢再与他谈论。
所有毁灭级的事情堆到一块,轰炸着她的信念,承受着这块“大石”的压力,姜灼最终选择先逃避,把所有思绪的重心放在营救韩渡上。
姜灼把脸埋进掌心,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抬头时,眼底的泪已经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我要先找到韩渡。”她说。
洛慎依旧坐在地上,没有回答。
姜灼也没有想得到他的回应,她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向自己的屋子走去。
走到一半,她回头,看着洛慎的背影:“等找到韩渡,你的事情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姜灼回到屋子里,没有开灯,她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到地下,小小的身躯缩到一块儿,一晚上没有动静。
直到一道刺目的光从窗帘缝隙里窜进来,她才意识到天亮了。
她撑着地板站起来,浑身的骨头酸痛,膝盖酸麻得几乎站不稳。她慢慢移到床边,坐下,等身体缓得差不多,拿冷水洗了把脸,她打开房屋的门,走出去。
大清早的,红姑精神依旧高亢,见谁都先打个招呼,然后给他们安排着任务,这场面看着其乐融融。
红姑转身看到姜灼已经起来,努力挥着手,招呼着她下来。
姜灼刚下木梯,红姑已经迎了上来,看着她红肿的眼眶,红姑一阵惊呼:“你这是咋回事儿?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我昨晚看到你去找洛慎了,不会是那破小子欺负你了吧?我弄‘死’他!”
姜灼被她这话弄得哭笑不得,看她气势汹汹的样子,连忙拦住:“没有,我没有被欺负,就昨晚独自一个人,情绪一上来就控制不住了。”
红姑眯着眼睛看着她,像是想从她的表情里找出撒谎的破绽,最后重重地哼了一声:“我姑且信你这一回。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必须立马告诉我,咱这里不许内斗。”
红姑说完对她抬了抬下巴,却没有走。
“你……”
“咳,我在这儿等个东西。”
“东西?”
“对呀,诶,诶,快看,你快看,这不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