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姑听完此话甚是感动,这世间攘攘,能对朋友如此侠肝义胆,真是不多见了。
这性情一上来,就难压得住,红姑对着姜灼的肩膀拍了一巴掌:“姑奶奶我喜欢你的性格,从今天开始你朋友就是我朋友,咱们救他去!”
红姑说罢整个人异常亢奋,整装待发,就等人一声令下冲出去呢。
柱子摆摆手,柱子虽然结巴,但是脑子门儿清:“就就就我们那那点人,去去那不就是送死的嘛!”
红姑的激情瞬间被柱子的冷水浇灭。他说的话也对,村里面能出去的也就那些人,真要跟“莽”派的人打起来,还不够塞牙缝呢。
红姑对着姜灼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灼救人的心情再怎么急切,也不是视他人生命如草芥的人。
姜灼看着红姑那副尴尬的样子,反倒先开了口:“红姑,没有关系的,你就借我点干粮和水,再给我指条路就行,我自己去。”
“你自己去?”红姑上下打量她一眼,毫不客气地笑了,“你刚从那边逃出来,再怎么样我们也不可能让你过去送死。”
“知人有难而不帮,这像什么话呀?”
红姑一屁股坐回凳子上,手指敲着桌面:“你先别急,让我先想个法子。”
屋里又安静下来,只有角落里两个孩子削木棍的沙沙声。傻蛋啃完了鸡腿,这会儿靠在床边打起了瞌睡,嘴角还挂着油光。
洛慎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靠在门框上,显然把刚才的话都听进去了。他看了一眼姜灼,忽然开口:“你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韩渡。”
“呀!”红姑激动地站起来,面露惊喜,“居然是他啊,他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姜灼在红姑哈哈大笑时回想到,韩渡曾说过他们之前有过往来,她以为这个往来只是不熟的说上几句话,现在看来他们的关系应该不止这些。
红姑看姜灼眼睛有些失神,笑着对她说道:“你可别误会哈,我跟他没关系。只是之前我还没掌权时,他帮过我忙,都是利益上的互帮互助,到现在也好几年没见了。”
“回想起他以前的性格,再看看他现在被抓了,我就感觉到好玩。”
红姑笑够了才拿袖子抹了抹眼角,正色道:“不过说正经的,韩渡那人虽然几年没见了,但是他的本事我知道。死不了!”
红姑语气笃定,可姜灼内心却没法完全踏实下来,“莽”派那群能干出什么事谁也不清楚。
“如果死不了,那他们会把他带到哪里?”姜灼问道。
“拉到市里打黑工啊,‘莽’派那首领可精着呢,抓到人就把他们拉过去打黑工,那群人在他们眼里都是些犯人,死了就死了,活反正他们也干了,能省不少的钱。”
“那既然这样,我们能偷偷去市里,潜进去吗?”
“这……应该能吧。”
——
泥泞的道路上,一辆大货车开着车灯,一颠颠地驶离。
货车内,人体的恶臭味蔓延车厢,微薄的氧气致使韩渡头昏脑涨,昏昏沉沉。
每当要昏厥时,韩渡便用力按压着刺穿胳膊的刀伤,剧烈的疼痛让他强制清醒。
“你是不是有病啊。”一个满脸黑泥的小孩盯着他看了很久,看他次次按压伤口,那表情好像疼在他身上。
韩渡早已没了说话的力气,只能抬眼看着他。
那孩子被韩渡这一眼看到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忍不住凑近了些。车厢里挤着十来个人,老少都有,但更多的还是小孩,他们个个蓬头垢面,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刀伤,每个人麻木地睁着眼,像一具还有气的尸体。
“你再这样压下去,还没到地儿,你就要失血过多死掉了。”小孩没好气地说道。
韩渡低头看着那道狰狞的刀伤,鲜血已经浸染了整条胳膊,他努力地从口中挤出几个字:“不压…也会死。”
小孩沉默了一会儿,从自己破烂的袖口里扯出一条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布条,递给他:“把这个咬紧。”
韩渡看了他一眼,没动。
“我帮你把伤口捆住,能止血,你真想死啊。”小孩生气地说道。
韩渡没再犹豫,把布条咬在嘴里。小孩的手很小,但动作却很利索,扯开韩渡的袖子,把那道还在渗血的刀伤用另一条布条死死缠住。
韩渡疼得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几乎要把嘴里的布条咬烂,硬是一声没吭。
把伤口上的布条系好,小孩率先自报家门:“我叫薛长岁,你叫啥?”
韩渡松开口中的布条,喘着粗气:“韩渡。”
薛长岁点了点头,重新缩回到角落里,把膝盖抱在胸前,眼睛时不时地往韩渡那里瞟。
货车颠了一下,车厢里的人都跟着晃了晃。
韩渡靠在车厢板上,胳膊上的布条已经被雪浸湿了大半,但好歹不再往外渗了。他闭上眼睛,脑子清醒得很,开始盘算着怎么从这个地方脱身。
薛长岁忽然开了口:“你别想跑,逃不走的,之前有人试过,跳下车摔断了腿,被他们拖回来打了一顿,第二天就没了。”
韩渡睁开眼看着他,有些好奇他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你怎么知道我想跑?”
“看眼睛啊,你看你眼睛亮堂的就不是那种活死人的样儿,你这种人我见多了,都是想着要逃的。”
“照你这么说,看样子你待在这里挺久的。”
“也没多久,算了算就比你早了两天。嗨,我们早就见怪不怪了,这隔几天他们就要抓一些人去打黑工,村里被抓的已经没剩几个人了,早该轮到我了。”
“打黑工?”
“对啊,反正去的人也都没回来过,我一个孤儿,反正死不死,也就那回事儿。”
货车又猛地颠了一下,薛长岁脑袋磕在车厢板上,疼得嘶了一声。他揉着后脑勺,看韩渡还在盯着自己,忍不住问:“你看啥?”
“你今年多大?”
“十一还是十二,反正不记得了,也记不清。”
“这么小就没有活的念头,不好。”韩渡的声音有气无力。
薛长岁听了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嗤笑一声,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说:“活着有什么好?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人抓来抓去。我爹娘就是被抓走的,再也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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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渡没再说话。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车轮碾过泥路的轰鸣和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过了良久,他才低声开口:“活着还是好的,至少有未来。”
薛长岁没再说话,抱着膝盖把自己的头埋在里面,不再看韩渡一眼。
韩渡能理解薛长岁如今的消极状态。仔细想想,若是跟十几岁的自己比起来,薛长岁可就如同“灵珠”一般。
想着,他的思绪飘到姜灼身上。
她那么聪明,肯定能逃出去的。她肯定能逃出去的。韩渡心里反复念叨着。
他以前从不信“命”这一词,可他现在信了。他信姜灼命大,命硬,命好,肯定能平安无事地逃出去。
狭小的车厢里,他闭上眼睛祈祷着,祈祷着姜灼平安无事。
——
“所以,是能还是不能?”姜灼看着红姑,慢慢张嘴问道。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红姑就喜欢做一些小动作,她撑着脑袋,视线悠悠地飘到洛慎身上。
洛慎正靠在门框上,见红姑的视线甩过来,没有躲开:“能去,但是能不能活得出来就是个问题。”
红姑一听洛慎这话,眼睛顿时亮起来了,拍了拍桌子:“我想起来了,洛慎你家不就是市里的嘛!”
话落,洛慎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双手紧紧地握着,许久没有说话。
红姑知道自己嘴快了,说错了话,可这会儿再想往回找补,又不知道从哪儿开口。
洛慎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还是那句话,能去,但是能不能活着出来……我不清楚。”
说罢,便离开走远。
红姑坐在椅子上,捶着脑袋,满是懊悔:“完了,完了,这市里看来有他不好的回忆。”
红姑懊恼了一阵,终究还是把心思收回来:“洛慎说得对,去市里容易,能不能活着出来才是要紧事。咱们不能莽撞,得有个周全的办法。。”
她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这样吧,我先派两个人去市里探探路,摸摸‘莽’派把新抓的人关在哪儿。你留在村里等消息,顺便把身子养一养,你这样子,去了也是拖累。”
姜灼张了张嘴,想说自己等不了,可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发抖的手,到底把话咽了回去。她知道红姑说得在理。
“几天?”她只问。
“两天。”红姑伸出两根手指,“两天之内,不管探没探到,我都给你准信。”
姜灼点了点头。
红姑做事利落,当晚就点了两个机灵的弟兄,连夜摸黑出了林。姜灼被安排在红姑隔壁的屋子里住下,红姑扔给她一套干净衣裳和一盆热水,临走前撂下一句:“把身上那血糊糊的玩意儿换了,看着闹心。”
姜灼关上门,解开衣扣,她用热水擦了身子,换上干净衣裳,整个人才算喘过一口气来。
换好衣服后,她走出屋,在人群里寻找着洛慎的身影,最终在一处隐秘的角落看到了呆坐在地上的洛慎
姜灼假装很自然地走到他身边,又很自然地坐了下去,然后像是随便跟人聊天一样对他说道:
“你跟夏星妍关系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