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渐渐飘远，羊圈重新安静了下来。
姜灼没有出去，她靠在干草堆上。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虽然让她心有余悸，但理智告诉她，现在并不是离开的时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羊圈外的村道吵吵闹闹，好在没有人注意到这不起眼的羊圈。
小女孩拿着木条把羊赶进羊圈里，走到另一边的角落里，远远地瞅着她。
这个地方虽然在姜灼眼里如炼狱一般，但她愿意相信这个女孩是对她有善意的。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女孩闻言，吓得一溜烟跑了出去。
姜灼一人待在羊圈，摸了摸自己的脸，火辣辣的刺痛。看来那灌木丛的枝条把这张脸划得不轻，但也不至于把人吓跑吧，她心想。
又张嘴“啊”了几声，声音嘶哑，难听。
姜灼自嘲地笑了笑，怪不得被吓跑呢，配上这张脸和这声音，能不吓跑才怪呢。
就在她暗自神伤的时候，木栅门被拉开一条小小的缝，小女孩捧着碗钻了进来。
她把碗放到两个人中间后，快速逃开，就静静地盯着姜灼。
姜灼把碗拿起，半碗的面汤上放了个窝窝头。
惊悚地度过一夜后，她确实饿了。自己兜里有些包装好的压缩饼干，没有被河水浸湿，她把压缩饼干扔到小女孩脚边，相当于两人之间的交换。
小女孩没有捡，就看着姜灼把面汤和窝窝头吃完后，把碗再放到之前的原位，快速拿走碗，便离开。
得儿，羊圈里又剩下她一个。
姜灼望着小女孩离开的方向，嘴角扯了扯，疼得她嘶了一声。小女孩不捡是怕她下毒吗？她轻笑着，回到自己原先蹲着的地方。
她靠在干草堆闭目养神，耳朵听着外边细微的动静。
“你端着碗出去干什么？”
“我警告你，别偷偷干一些不好的事情，要是被发现，你小命儿不保！”
……
男孩骂小女孩的声音很大，总是盖过小女孩的回应。
从这些话里，姜灼对男孩的观感很不好。
没多久，男孩的骂声终于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拨人沉重的脚步声。
姜灼瞬间警惕，快速通过木房的缝隙查看外面的情况。
为首的男人穿着黑色的衣服，腰间带着家伙，这男人一张口，声音一出，姜灼立马想到昨夜那个变态。
“昨晚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啊？”男人伸手想要碰小女孩的脸，立马被男孩挡了回去。
男孩脸上堆砌出不符合自己年龄的讨好笑容，弓着腰回道:“大人，您知道的，我们俩一向老实听话，看到怎么可能不上报呢。”
“你最好是。”男人拍了拍男孩的脸，临走时上下打量着小女孩，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小阿葵，长得越来越好了呢。”
男孩立马把小女孩的脑袋按下，俩人鞠着躬，一直等那一波人不见踪影，才敢起身。
男孩站在原地很长时间，就静静站着也不说话，停了很久才拉着女孩回屋。
姜灼蹲在羊圈里，眉头紧锁。这村庄属于昨晚那波人，既然如此，她不仅要躲过那波人的搜查，也要小心这里的村民。
如今的局面简直就像进了一个死胡同，只能另辟蹊径才能找到活路。她把目光放到了那俩孩子身上。
当天空彻底被黑色笼罩，街道上空无一人。姜灼打开木栅门，弓着身敲响俩孩子的房门。
开门的是小女孩，姜灼不给女孩发出声音的机会，立马进到屋里锁上了门。
女孩的哥哥端着饭菜刚从厨房出来，不顾饭菜洒落一地，连忙把女孩拉到身后，想要高喊，却被姜灼紧急打断。
“你先别喊，我有个关于你妹妹的交易，你愿不愿意听听看？”
男孩有着高于同龄人的警惕，又会审时度势，声音压低地反问姜灼:
“我凭什么听你的？”
“因为你要是不听我的，你妹妹后面的日子可不好过。”
从那个男人来过后，姜灼就发现妹妹在男孩的心里是极为重要的，两人相依为命，男人离开后留下的意味深长的话，她相信男孩那么聪明知道其中的意思。既然这样，拿她妹妹谈条件，虽不道德，但胜券在握。
“今上午来的那个男人，我昨晚可见识过，一个连尸体都不放过的变态，你认为他会放过你妹妹？”
男孩紧抿着嘴唇，不语。
姜灼继续说道:“你妹妹待在这里，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就会越来越危险，但我可以带你妹妹离开。”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不是帮你们，而是在帮我自己。”
借着钨丝灯昏黄的亮光，姜灼拿出藏在里兜的地图，好在藏得深，地图没有湿。
“你看，”姜灼指着地图上红圈的地方，“我算了一下，你们应该是处于‘莽’派和‘地心’派之间的交界处，也就是红圈范围，只不过你们更接近黑圈标记的‘莽’派，所以受他们管控。如果你想要救你妹妹，就只能穿过红圈进入‘地心’派区域。”
“‘地心’派和这里比起来哪个更适合生存，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男孩的目光在姜灼和地图之间来回扫视，紧紧地攥着妹妹的手，犹豫不决。
“你要是实在不想，那就算了，我不强迫人。”
姜灼伸手想把地图收起来，被男孩一手拦下。
“我没说不想！只是，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外来人，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可以带我们出去。”
男孩问的问题很好，但这个问题早在她敲门前，就已经想好了回答的话语。
“我能从他们手里逃出第一次，就能逃出第二次。况且，多一个人对你们又没有什么坏处。被发现的时候有人拖延时间，被扫射的时候有人当垫背，被抓的时候锅又有人背。多划算的交易。”
这整句话里面，姜灼只在第一句撒了谎，毕竟她能逃脱，全靠河岸活着的那个人帮忙。但后面几句，她是真情实感的，真到了万不得已，她一定会这么做。
男孩看样子被姜灼的话语打动，犹豫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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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依旧恶言恶语:“行，我答应你，但是你要敢跟说的不一样，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面对男孩的话语，姜灼只将其当做小孩自我保护的重话，只把“行”这个字放进耳朵。
“好好好，那我们现在赶紧做好计划吧。没有隐瞒地把村里的事情告诉我。”姜灼说道。
男孩深吸一口气，拉着妹妹在桌边坐下，昏黄的钨丝灯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盯着姜灼看了一会儿，在做最后的权衡利弊，然后说道:
“我叫石头，我妹叫阿葵。这个村子叫杨村，姓杨的杨，不是羊圈的羊。”
“你居然还能分得清。”姜灼感慨道。
“那是当然，我小的时候我爸天天给我讲！村子之前就是个村子，放羊、打鱼，大家都开开心心。不知道啥时候，就突然打架了，一群人带着家伙，杀人抓人，死的死，残的残，现在待在村里的都是些老人小孩。”
石头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声音带着哭腔。等他渐渐平复心情，姜灼才继续问道:
“像今天早上来的那群人，他们是一直在村里放哨吗？还是有一定的间隔期限？”
“放哨的有专门的人，今天早上来的是抓人的。”石头抹了把脸，声音恢复了些许平稳，“每次来的时间不固定，平常都是来了一天，一个星期后会再来。但是最近经常有外来人，村里搜查的频率就变高了，基本上三天来一次。”
姜灼眉头一跳：“抓人？他们抓什么人？”
“年轻力壮的，还有……长得好看的小姑娘。”石头说这话时，搂着阿葵的手臂收紧，阿葵安静地窝在他怀里，不哭不闹，那双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着，始终没离开姜灼的脸。
“他们今天把人带走后，后天会再来，所以……”
“所以我们只有一天的逃跑时间。”姜灼替他把话说完。
石头点了点头。
但说是一天，其实只有一晚，白天视野清晰，三人一块走，先不说村里的人会不会提前发现告密，就“莽”派那群放哨的，没有隐蔽的遮挡，他们基本上逃不出去。
“那群放哨的，换岗时间有空挡吗？”
“有，后半夜换岗的时候会有大概一炷香的空档。我爸以前就是守夜的，告诉过我。”石头说着，从桌子底下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紧紧攥在手里，“我熟路，能带你们绕开放哨的。”
姜灼打量着那把柴刀，刀刃上卷了几个口子，但磨得还算锋利。她把目光移回地图上，指尖点在红圈的边缘：“从杨村到‘地心’派的边缘，直线距离大概要走多久？”
“正常人走两天。”石头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阿葵，“带着她，得三天。”
三天。姜灼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后天上午那群人就会来，发现他们失踪后一定会追击。三天的时间太长了，他们没有足够的补给，阿葵还是个孩子，经不起高强度赶路。
“有没有近路？”
石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有。但是那条路很危险，连村里那些抓人的都不敢走。”
“什么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