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渡被她那串“嘿嘿嘿”呛了一口粥,偏过头咳了好几声,耳根泛起一层薄红。姜灼得意地晃了晃筷子,觉得自己终于在嘴皮子上扳回一城。
吃完饭,姜灼的困意终于压过兴奋劲儿,眼皮开始打架。她歪在椅背上,脑袋一点一点,最后干脆趴在桌子上。
韩渡收拾碗的动作停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小谨已经走了,回屋睡。”
姜灼哼唧一声,含糊地应着,下一秒便什么都不记得。
再次睁眼,她舒服地翻滚一圈,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外面天昏暗,看起来这一觉睡的时间有些长。
她穿上鞋,起身去找韩渡,觉睡饱了,整个人的精气神也足了起来,浑身轻盈。
韩渡待在客厅,用手支撑着脑袋小憩。姜灼慢慢地走到他身后,猛地一吓,吓得他浑身一哆嗦。
韩渡没有回头,用胳膊掩着脸不给姜灼看。
“不是吧,这一吓把你吓哭啦?”
姜灼挪到他侧身,弯下腰,往他胳膊下的缝隙瞅着,原本安安静静的韩渡,突然猛地凑到她眼前,吓得她一屁股坐到地上。
“你你你…幼不幼稚啊。”
韩渡笑着把她拉起,模仿着她的语气:
“对啊,幼不幼稚。”
姜灼呲着牙拍了拍屁股上不存在的灰,哼了一声不再理他,往客厅茶几旁走去,拿起地图仔细揣摩着。
“我认为,现在就是去混乱区的最好时机。天黑更加隐蔽,对我们有好处。”
“巧了,我们想到一块了。”
韩渡从抽屉里翻出一把短匕首,递到她面前:“拿着,防身用。”
匕首出鞘,寒光泠泠,手指相隔虽远,却仍能感觉到刀刃的锋利。
姜灼掂了掂,分量很足,道过谢后就把它塞进自己贴身的口袋里。
二人离开时没带什么东西,简单地拿了几包干粮,轻装上阵,向渡口走去。
渡口岸边早已停放好了小船,刚好够两个人坐。上船时,小船摇摇晃晃,看着眼前一眼望不到终点的河面,姜灼内心涌出惶恐,她强行把内心的害怕压制住。她一屁股坐在船上不动,也不再想。
韩渡摇晃着船桨,一点一点向前移着。河面出奇的静,静得咳嗽一声,都会无限放大。
韩渡和姜灼都很默契地闭嘴不言。
小船驶了好一会儿,姜灼的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中的环境。虽然前方的路依旧黑暗,但是至少眼前人的面孔在她眼前逐渐清晰。
水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船底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轻轻一荡。姜灼连忙攥紧船沿,低头往水里一瞥。
一张惨白的脸正浮在水面上,眼睛半睁,水波晃荡,正对着她的方向。
姜灼猛地往后一缩,喉咙发紧,吓得发不出一丝声音。
韩渡见状,声音压低,安抚道:“别怕,是浮尸,不会伤你。”
姜灼活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此场景,心脏久久都缓不过来。
尸体就顺着船边划过,月光正好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尸体的面孔上。是个年轻的男人,嘴唇青紫,额角有一道深深的豁口,皮肉外翻,脸被水泡得发白。河水在尸体脸两侧拍打着,推着往前走。
韩渡扫了一眼,桨在水里轻轻一点,与尸体错开位。
他面色如常,好似见怪不怪:“水流是从混乱区那边过来的,这人应该是从上游漂下来的。混乱区每天都有人死,不奇怪。”
船底又刮过一声闷响,像撞到了另一具。
姜灼浑身汗毛倒竖,硬着头皮往水里再看,河里不止一具,月光下,河面影影绰绰,三具、四具,或仰或俯,像被谁随意扔进水里的布偶,顺着同一道水流缓缓漂移。
“这么多……”她声音发颤。如今的场景简直就像人间炼狱,她怎么也想不到,混乱区居然沦落到如此境界。
更不好的想法在她脑海里浮现。如今所见到的只不过是冰山一角,那混乱区里面将是怎样的地狱……
“韩渡…”姜灼是真的怕了。混乱区这个地方,她怕韩渡会死。她不能让韩渡无缘无故地死去:“你回去吧,这个地方你不能去。”
韩渡摇晃船桨的动作停下,轻轻地说道:“我没事的,放心。”
船又前行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岸边,岸边稀稀拉拉插着几根歪倒的木桩,上面缠着褪色的布条,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小船不好销毁,又易被人察觉,姜灼和韩渡两人用力地把小船推进河里,让它顺着水流飘走到一定远处,才放下心,弓着腰向浓密的灌木丛里跑去。
灌木丛的纤细枝条划着姜灼的脸和手心,周围只有枝条穿过时发出的沙沙声。静悄悄的很不正常。
姜灼扒开一簇挡路的灌木丛,脚下一空,险些滑倒。她刚稳住身形,向前走着,却撞上韩渡后背。
姜灼不解地抬头,望着眼前的场景呼吸瞬间凝滞。
星星点点的亮光往这边涌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在耳畔徘徊。
“跑!”
韩渡立即转身,拉着姜灼拼命地往前跑。
不间断的枪声响破黑暗。眼前只剩下一望无际的河水,疯狂奔跑的人群簇拥着往河里钻。一声声的枪响,身后的人群一排排倒下。
“快装死!”韩渡把姜灼拉倒,躺在河边的浅滩。
枪声响了很久,浓郁的血腥味涌进鼻腔,刺鼻得让人想要干呕。
身上方,不远处传来脚步声。脚步越来越近,姜灼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脚步就停在她的小腿旁,紧接着一只靴子踩在她的小腿肚上用力碾压,她强忍着疼痛,不敢发出声音。
“看看都死干净没,别留了活口,让人跑了。”腿上方的男人吼着。
“怕啥,留了他们也活不了。”
“我去,老大你脚下这女的长得挺不错的啊。”
那只靴子伴随着声音又在她的小腿肚上碾了碾。她紧闭着眼睛,忍着巨疼,让全身的肌肉尽可能地松弛下去,像尸体一般软趴趴的。
“啧,死了确实可惜了。”那个被叫做老大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老大,要不……”另一个声音笑嘻嘻地往上凑,话没说全,意味却很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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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就带回去,磨叽什么。”
姜灼的心如同死了一般。他感到那个靴子从她的小腿肚上离开,转而有一只粗糙的手抓住她的脚腕,把她往岸边拖。
姜灼大脑快速想着办法,如果真的死路一条,那她就拼命一搏给韩渡换取生机。
姜灼被拖到灌木丛中,能感觉到树枝正一道道划破她的脸。她心里暗暗祈祷着,划吧划吧,划得越烂越好。
突然,河岸边传来刺耳的惊呼:“有人跑了!!!”
拽着她脚踝的男人暗自骂了一声“艹!”,丢下她飞快地跑向河岸。
待周围没有声响,姜灼借助灌木丛的掩护快速向相反方向奔跑着。
耳畔传来枪响声,她顾不上小腿肚的疼痛,死命地跑着,停在路边的一条分叉口,没有丝毫犹豫,选择潜进没有一丝灯火的村落里。
姜灼随便选了一家的羊圈,钻了进去躲在里面的最深处。
虽然味道刺鼻,但这里对于她来说算是比较安全的地方。
终于可以短暂地放松,姜灼回想起河岸边传来的惊呼,心里猛地后怕。
还有人活着…那个人难道是韩渡!
她不敢深想,也不敢回去确认。羊圈气味刺鼻,几只羊被惊动后缩在角落里,羊叫不绝。她蜷缩在干草堆里,把脸埋进膝盖,后知后觉地发现小腿肚疼得厉害,鞋子刚才被那个男人拽掉了一只,脚腕上已经肿起一圈青紫。
四周极静,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她不知道自己躲了多久,直到羊圈木板的缝隙露出几缕亮光,她才察觉到天亮了。
门外终于有了动静,她握紧匕首,死死盯着羊圈的木栅栏。
木栅门被拉出一条缝,亮光斜着切了进来,小小的身躯从那条缝隙钻过来,透着亮光,姜灼看清了来人的面孔。
七八岁的小孩模样,头上扎着两揪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衫儿,见到缩在角落的姜灼,整个人吓得僵愣在原地。
姜灼对着她做了个静嘘的手势,却仍不放心,快速地把她拉到自己身旁,捂住她的嘴巴。
姜灼不想为难一个这么大的孩子,但是生死攸关,她不得不这么做。
“我不想伤害你,但是如果你把我的位置暴露出去,那你一家子也活不了,懂吗?”
小女孩的脑袋不停地点着,吓得浑身颤抖。
羊圈外,一个男孩的声音响起:“喂,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没有把羊牵出来?再晚点草就要吃没了!”
“回复。”姜灼在女孩耳边命令道。
“好好…哥哥我马上好了。”
小女孩红着眼眶,声音哽咽着,对着姜灼小声回复:“姐姐,我要去放羊了。”
“我说的话你记住了吗?”
“记…记住了。”
小女孩把羊拉了出去,羊圈外的哥哥对着女孩责骂着:
“你今天本来就起晚了,超过8点,等那群人来了,你是不是想把你的小命搭进去?”
“对不起,哥哥。”
“你下次再这样就别吃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