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远处江面很宽,许多船停在河边,模糊的人影来回在各个渔船旁穿梭。
“那边是渡口?洛慎真在哪里?”姜灼问道。
韩渡没答。
姜灼偏头看他,发现他正盯着远处的江面,阳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得他五官更加硬朗。他右手还替他拎着菜筐,手攥得很紧,可以看清他手臂上的青筋。
姜灼试探地唤了一声:“韩渡。”
韩渡眉毛微颤回过了神,又恢复了原来懒洋洋的模样:“三个月前,混乱区还没出那么多的烂事,虽然那破地方每天都乱糟糟的,但不至于烂到‘人吃人’的地步,所以混乱区的人想要来这边登记一下就好。上次有人说见过洛慎,我就派人去查了一下,你猜怎么着?他还真来过。”
“那这么说,洛慎他在秩序区?”姜灼问道,如果洛慎在秩序区那就好办了,毕竟案件是发生在混乱区的,只要一直阻拦他去混乱区,那任务就可以完成了。
韩渡听完她的问题微微抬了抬眉。姜灼看见他欲言又止的表情,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不会又回去了吧……”
“真聪明。”韩渡揉了揉她的头,笑容僵硬。
姜灼的脑海瞬间乌云密布,整个人如同霜打的菜花,蔫了吧唧的。
“他都回去了,你把我带到这里干什么?”姜灼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
“因为想让你死了找他断那条心。”
韩渡拽着姜灼手臂,无视她的反抗,一直拉着她向渡口走去。
船只、人影在她视野里变得清晰,走近她才发现渡口的周围都围满了栅栏,像是在阻挡什么东西。
韩渡走到栅栏旁时,拿着刀的守卫自动为他放行。姜灼看着眼前渡口的环境,呆愣在原地。
栅栏之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咸腥与腐臭混合的味道。姜灼下意识地捂住口鼻,目光所及之处,十几艘渔船歪歪斜斜地停在岸边,船体上布满暗红色的斑驳痕迹,像是某种液体干涸后留下的。
“这是……”姜灼看着眼前的场景,生理恶心的反应让她说不出话。
韩渡松开她的手臂,十分平静地说道:“这些船都是混乱区的,那块的人当时疯了一般想逃到这里,最终真活着到这里的也就零星的几个,还都非残即废。”
“然后……”韩渡顶了顶腮,眼眶含泪,“陆鸣洲说要去探查探查,说怕是混乱区的那波人不死心,又想干七年前的那事。谁也拦不住他,最后在河里只捞到了他的平安符。”
“陆……陆鸣洲是谁?”
“婆婆的儿子。”
姜灼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张了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她想到早上婆婆说的话,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她心里难受得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嘴角总是向下耷拉着,怎么也调整不好,最后干脆不管了,任由眼泪掉下。
韩渡低头看着他,无奈扶额轻笑:“怎么你倒哭起来了?”
姜灼闻言,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声音闷闷的:“我替婆婆难过不行吗?”
韩渡看着她红着眼眶还要嘴硬的样子,笑意淡了下去,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半晌,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叠得四四方方的手帕,递到她面前。
“擦擦,脏死了。”
姜灼没接,用袖子胡乱抹了两下,鼻音浓重地问:“那洛慎真回去了?你确定?”
“混乱区没有所谓的回去,只能说明那里有他必须回去的理由。”
“行,那我回去收拾收拾,明天就去混乱区找他。”
韩渡听完这句话直接气笑了,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度大得让姜灼倒吸一口气:“你当混乱区是什么地方,你家的后花园吗?不要命了?!”
姜灼挣扎了几下,发现怎么也挣扎不开,抬眼看他,语气疑惑:“我去不去,好像也不管你的事……”
她话说到一半就被韩渡打断,“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姜灼被他的吼声震得愣住,连挣扎都忘了。他声音很大,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很生气。
韩渡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松开她的手腕,别过脸去深吸了一口气。再转回来时,语气稍微平静了一些:“你知不知道混乱区现在什么情况?‘人吃人’不是比喻,是字面意思。”
姜灼揉着被他攥红的手腕,盯着他看了几秒:“韩渡,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紧张我的死活?我们认识还不到两天。”
韩渡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扯出一个嘲弄的笑:“是啊,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两人僵持在原地,谁也没再开口。姜灼低着头,她知道韩渡是为了她好,可她不会死的,只要有生命危险系统会自动把她传回去。
她想了想措辞,正准备以其他方式告诉韩渡。
韩渡却率先开口:“这样吧,我们先找到他来秩序区的原因,这样也好顺藤摸瓜地找到他在混乱区的位置。”
姜灼听出来了韩渡的无奈,握住了他的手腕:“韩渡,我其实不会有生命危险的,我……”
“我知道,你以前也是这么说的。”
以前,又是以前,但他们以前见过吗?姜灼翻遍了脑子里关于这个世界的所有信息,档案里没有提过任何关于韩渡的内容,情报科给她的身份背景里也没有出现过这个名字。按照常理,她对这个世界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凭空出现的外来者,不应该有任何“以前”。
可韩渡的语气,不像是在对一个陌生人说话。
“韩渡,”姜灼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以前……认识我?”
这话问出口的时候,她注意到韩渡表情愣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如常。
“你觉得呢?”他没正面回答,反而把问题抛了回来。
姜灼皱起眉:“我问你呢。”
“我回答了,问完了就回去,婆婆还等着你的黄瓜做拍黄瓜呢。”
“你还没回答我——”
“你觉得是就是,觉得不是就不是。”
这什么答案?姜灼被噎得不行,追在他身后想要个说法,但韩渡步子大,走得又快,三两下就穿过守卫、跨过栅栏,到了外面的土路上。姜灼小跑着追上去,气喘吁吁地拽住他的袖子。
“韩渡,你把话说清楚。”
韩渡停下来,侧头看她。日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刚好落在他脸上。他垂眼看着姜灼揪着他袖子的手,目光在上面停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另一只手,把她的手从袖子上拿下来,直接握住。
他的手干燥温热,指节分明。姜灼愣了,低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手,大脑空白了一下,然后像被烫了一样往回缩。
韩渡紧握着没松手。
姜灼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声音都变了调,“你干什么?”
“姜灼,其实我很好哄的。”
姜灼被他的话弄得脑子一愣一愣的,还没缓过神,就被韩渡拉着走。
随后他提醒道:“在混乱区,不要随便拽别人的衣服,更不要随便被人拽住。”
“那你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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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松手啊!”姜灼无语道。
“我不是别人。”他说。
姜灼心跳得很快,她晃了晃脑袋,使劲把手往回抽,韩渡终于松开了,她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抱着自己被握过的那只手,脸涨红。
“你有病吧!”姜灼骂道,脸红得像红苹果。
韩渡笑了一下,姜灼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缓舒了一口气,看起来倒不生气了。
“骂人都不会骂,去了混乱区怎么办?”
姜灼想回嘴,但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没憋出一个字来。她干脆不说了,就当是哄他的。
走了大约半条街,她侧头看了他一眼,背影在灰白的日光下显得又高又瘦,深色的外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线条。
韩渡感受到她的视线,回看她一眼,哼笑着:“快走吧,我不生气了。但再不回去,婆婆可能要生气了。”
姜灼怔了一下,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个问题暂时塞进脑子深处,迈开步子快步走着。
回到小饭馆的时候,婆婆果然已经拿着锅铲站在门口了。
“买个黄瓜买这么久,你是现去种了还是现去摘了?”婆婆一把夺过菜筐,嘴上不饶人,眼睛上下打量了姜灼一遍,确认她身上没少什么部件,才转身进了后厨。
姜灼跟进去,想帮忙打下手,被婆婆一个眼神瞪出来:“别在这儿碍事,外面桌子擦擦。”
“我上午擦了。”
“那就再擦一遍。”
姜灼认命地拿起抹布,走到外间开始擦桌子。擦到第三张的时候,她发现韩渡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茶,正托着腮看街景。
“你怎么还没走?”姜灼拿着抹布走过去。
韩渡转过脸来看她,那副懒洋洋的表情又回到了脸上,好像刚才在渡口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等人。”他说。
“等谁?”
“你。”
姜灼手里的抹布差点甩他脸上。
“你等我干什么?我活还没干完。”
“我知道,”韩渡说,下巴朝门口的方向抬了抬,“等你干完活,送你回去。”
姜灼愣了一下:“送我回去?回哪儿?”
“你住哪儿就回哪儿。”
“我就住这儿。”
“我知道,”韩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所以你干完活上楼就行,我在下面等你。”
姜灼觉得自己跟他之间肯定有一个人的脑子不太好使,而且她有充分的理由相信那个人不是自己。
“我上楼你在下面等什么?”
“等你下楼。”
“我下了楼干什么?”
“吃晚饭。”
“哪来的晚饭?”
“我做的。”
姜灼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抹布叠了两折,郑重其事地放在桌上。
“韩渡,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直说行不行?”
韩渡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胳膊肘撑在桌上,十指交叉托着下巴,仰着脸看她。
“我想帮你找到洛慎。”他说。
“然后呢?”
“然后你办完你的事。”
“再然后呢?”
韩渡眨了一下眼,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片浅浅的阴影。
“再然后,”他慢慢地说,“按你说的,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满足我一切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