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恶。
我以为他早把这档子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忘记了。
明明从前背古诗词的时候打开书是马冬梅,关上书是马什么梅。
怎么记我的糗事这么清楚。
实际上。
弄丢的身份证是他找到的。
不见了的电影票是他跟工作人员说明了情况。
连变成蝴蝶飞走的五十块钱也是他给补上的。
我虽有颠倒黑白的绝技,奈何许目远手握专克我的秘宝。
这次的“华山论剑”优势不在我。
许目远好笑地看了会儿紧蹙着眉心,试图负隅顽抗的我后从电脑包里拿出Switch和一个卡包递给我说:“塞尔达,动森,口袋妖怪,还有一堆都在里面,你看看要玩哪个吧。”
我接过,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多此一举,“就几个小时,Switch这么重带了干什么,不嫌麻烦嘛。”
高铁回去小城只要四个多小时。
我玩玩手机,补个觉就过去了,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许目远不紧不慢吐出真理:“反正也不用你拿,麻烦在哪里?”
话倒是在理,但我是这种只顾自己的人嘛。
许目远说他还有点工作要做,就把电脑拿了出来,颜值瞬间就落了下去。
果然就算是帅哥也躲不过班味儿的熏染。
在AI的巨大冲击下,互联网公司的裁员潮一波接一波。
AI将会取代百分之九十程序员的论调愈演愈烈,连带着计算机专业的热度也骤降,都从断层第一跌出前十了。
但我从许目远身上愣是没看出一点危机感,只有等着被优化后美美拿N+1跑路的从容。
不想再染上班味儿的我我问了问他在用的AIAgent后便把身子正了回去。
我在许目远的卡包里翻了翻,看到动森时没忍住吐槽了句:“你说动森到底有啥好玩的。”
我当然知道动森是个毋庸置疑的好游戏,但我确实无法体会它和一众种田游戏的乐趣所在。
“人家的定位是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又不包括你。”许目远的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头也没抬地回答说。
离谱的发言我会嗤之以鼻,可过于离谱的发言反倒让我来了兴趣。
我想听听他的“高见”:“你倒是说说,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这个九个字里我到底哪个字不符合了?”
许目远抬眼望向我,一字一句,郑重其事地说:“你永远十八。”
“......”
我听完他满是信念感的胡说八道,在极度的无语里“噗嗤”笑出了声。
我怀疑过“女性”,怀疑过“年轻”,甚至怀疑过标点符号,都没想到问题竟然出在“二十多岁”上。
“永远十八”已经彻底接替“关系淡了”成了新的砖。
甭管需不需要,到处搬。
话不投机半句多,我决定放过自己。
便随便挑了个塞尔达,顺着许目远的存档继续打了。
窗外呼啸而过的景色不知何时从鳞次栉比的高楼变成了一望无际的田野。
阳光也跟着刺眼了起来,我便把遮光帘放了下来。
今个起太早,才玩了半个多小时我就上下眼皮打架,哈欠连天了。
许目远看我困到眼泪都渗了出来,便接过了我手里的Switch说:“困了就先睡会儿吧。”
我出门的时候想过要不要把护颈枕拿上,最后还是嫌麻烦了。
自高中起久坐和低头让我的肩膀落下了很严重的问题。
那会儿就没少去按摩店。
师傅摸我的背脊和肩膀说硬得跟钢板一样,一看就知道学习非常努力。
但高中好歹还有课间操和体育课,能稍微动动。
上班后没了这个条件,整天十多个小时坐在电脑前,情况进一步恶化。
去年我因为肩膀疼得太厉害去医院打了两针封闭。
运动员打封闭上场是为国争光,而我是为了给资本家当牛马。
我当笑话讲的时候笑着笑着就哭了。
许目远也知道我的毛病。
有次我俩去看电影,只剩下第一排的位置了。他顾及到我的肩膀说算了,买之后场次的票。
但我不信邪,硬是说扬着脑袋没事。
结果进去后坚持了没二十来分钟就疼得头昏眼花,不得不中途退了场。
“那你靠我肩膀上睡吧。”许目远正了正身子,调整了一下肩膀的位置,“我本来是想把护颈枕带着的,但我以为你自己会记着,果然就不该指望你。”
我勉强承认他是在关心我,但话怎么能说得如此难听呢。
是该送他一本《如何说话》让他跟着好好学学了。
我没好气地“啧”了许目远一声后就把头靠在了窗户上。
又不是情侣,异性朋友之间哪能随便靠在对方肩膀上睡觉。
他是傻子。
我又不是。
这个姿势哪儿哪儿都不舒服,但我还是迷迷糊糊睡着了。
睡眼惺忪醒来时已过十二点,还有不到一小时就到了。
我活动了下僵直的筋骨侧过头去,发现许目远靠在椅背上听着歌睡着了。
斑驳的阳光透过遮光帘的缝隙恰到好处地倾洒在他精致到仿佛由匠人精挑细琢过的五官上。
纤长浓密的睫毛,高挺如俊峰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线,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
快三十岁的人一旦疏于形象管理,脸和身材垮掉就是一瞬间的事。
但许目远还是我记忆里年少时的样子。
182cm的大高个,宽肩窄腰,身形清瘦又不失力量感,手臂上的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一看就知道平时没少锻炼。
脸更是一绝。
连呼之欲出的少年感都没褪去多少。
能一直保持这个状态说明他日子过得滋润,没怎么受过社会的毒打。
也是。
就许目远那个傻子,整天乐呵呵的能有啥烦心事。
许目远顶着这么一张权威的脸。
明明老老实实闭嘴当哑巴就是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偏偏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话还贼多。
我有时候是真想把他毒哑。
反正只要开口就没我一句好话。
盯着盯着我发现许目远嘴角的弧度好像比方才翘了一点,长睫也微微颤动了起来。
下一秒他就突然睁开了眼睛,亮晶晶的眸子里是止不住的喷薄笑意。
“你老看我干嘛,没见过帅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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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哥?哪里有帅哥?我怎么没看到。”我茫然地朝四周张望了一阵,表示连帅哥的影儿都没见着。
许目远的脸皮厚到能用来砌墙。
配合着我的视线把脸一个劲儿往我眼前凑,生怕我是真眼拙没看见帅哥在哪儿。
“干什么啊,滚!”我把碍眼的他一把推开,“我就是好奇你在听什么歌而已。”
虽说我是兵荒马乱暗恋的那一方,但我和许目远实在太熟了。
熟到早就不可能存在偷看被发现后羞红脸这种青春校园小说里的桥段了。
而且我不是偷看。
我是正大光明地看。
看个许目远还要偷偷摸摸,那我这么多年岂不是白混了。
但我还是不能承认在看他。
要不然他尾巴能翘到天上去。
许目远直起身子,捋了捋额间的碎发后把左耳的耳机取下,塞进了我的右耳里。
【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穿上一身帅气西装,等会儿见你一定比想象美。】
【好想再回到那些年的时光,回到教室座位前后,故意讨你温柔的骂。】
【黑板上排列组合,你舍得解开吗,谁与谁坐,他又爱着她。】
【那些年错过的大雨,那些年错过的爱情,好想拥抱你,拥抱错过的勇气。曾经想征服全世界到最后回首才发现,这世界点点滴滴全部都是你。】
【那些年错过的大雨,那些年错过的爱情,好想告诉你,告诉你我没有忘记。那天晚上满天星星,平行时空下的约定,再一次相遇我会紧紧抱着你,紧紧抱着你。】
我们高考的那阵子学校门口的奶茶店一直在循环播放着这首《那些年》。
我其实并没有完整看过这部电影。
向来悬浮的青春电影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的青春没有把校规踩在脚下的波澜壮阔,没有为了谁奋不顾身的轰轰烈烈。
只有做不完的卷子,漫天飞扬的粉笔末,附房里要靠抢的热水。
总觉得下一秒就要砸下来的风扇,一启动就“嗡嗡作响”的老旧空调。
和笑容能吹开一整片夏花的少年。
我听着熟悉的旋律。
思绪被拉回了好多好多年前一望无际的夏天。
太阳晃眼得很,香樟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炸里脊的香味盈满鼻尖。
而我身旁的少年笑着问我要不要喝西瓜汁。
一曲毕,在“再一次相遇我会紧紧抱着你,紧紧抱着你”的余韵和随着旋律而起,而没有随之一并消散的绵长回忆里我把耳机取下,还给了他。
我不想流露太多情绪,便只是说:“这都多少年前的歌了,还在听呢。”
“怀旧。”
许目远把耳机收回盒子,说了句不着边际的话。
“你怀啥旧?”
我顿感诧异,想不到有什么值得他许目远怀的旧。
是晚自习偷溜出去上网?
是上课睡觉被叫到门外罚站?
还是和班主任斗智斗勇就为了抄都懒得抄的作业?
怎么想比起处处被管束的高中,还是自由自在的如今更适合他。
许目远的回答是我怎么都没有想到的。
只有一个字。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