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一梦忽觉夏风长 > 9. 009
    周日我为了复健十点就起来了。

    时隔多日打开了FLStudio,看着做到一半的工程不禁有些感慨。

    生活的利刃会磨平很多东西。

    在现实的侵蚀下,留给兴趣爱好的精力和时间越来越少。

    可唯有热爱的支撑才能抵挡住生活的洪流。

    这是一个几乎无解的死循环。

    我是大学时接触的编曲。

    就算是没有任何音乐基础的人,脑子里偶尔也会蹦出一两段旋律。

    有兴趣学些乐理的话写首曲子不算难,但编曲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如果说作曲是制作骨架,那编曲就是填充血肉。

    在核心旋律的基础上设计乐器的搭配,编排和声,丰富音色。

    光看那几个编曲软件的复杂程度也知道编曲有多麻烦,我花了好大的力气才稍稍摸到了点门道。

    专业的编曲价格不菲,普通人难以承担也没必要。

    于是就滋生了我们这样一群人,一单几千的价格赚赚外快的同时也练练手。

    话虽如此,我基本都是为爱发电,钱的影子都没见着依旧乐此不疲。

    如今AI编曲盛行了起来,但只要对音乐有哪怕一点坚持与敬畏之心的人应该都不会允许自己的作品里出现拼接的“尸块”。

    我查看了一下Kontakt里的音源,有中国民乐KongAudio2的全套,应该是够用了。

    作为版权意识根深蒂固的新时代好青年,从FLStudio开始,包括各种插件能买正版的我都是买的正版。

    美术也好,文字也好,音乐也好。

    这个世界是因为千千万万的创作者才变得缤纷绚烂。

    现实有边界,但创作没有。

    从一笔,一句话,一个音符到一整个世界。

    购买正版便是进入万花世界的入场券。

    我在网上下单了个MIDI键盘,刚调了几个音源出来试试音色时我妈一个电话就打来了。

    嘘寒问暖,啰里啰嗦说了会儿后,总算到了重点:相亲。

    在小城到我这个年纪还没结婚确实已是“重点关照对象”了。

    之前我天高皇帝远,想管也管不到。

    我妈只是偶尔会提一嘴,也没太催过。

    这一上来就说联系好了,让我很是惶恐。

    “是同事朋友的儿子,你们一个高中的学长,比你大两届,北大本硕毕业做金融的。照片我看过了,是个帅哥。”

    我妈太了解我了,还特意提了长相。

    但我对于长辈认为的帅哥持有保留意见。

    只要两个眼睛,两个耳朵,一个鼻子,一个嘴巴都不缺在她们眼里就算一只脚跨进帅哥的圈子里。

    周亚楠之前给我发过她妈口中的帅哥的照片。

    我不喜欢评价他人的长相,可我对于帅哥自有一套标准。

    我:“妈我现在每天都很忙,没有时间搞这些相亲。”

    我妈:“不是让你相亲,就当认识个新朋友。”

    我:“认识个新朋友最后不也是相亲嘛。”

    我妈:“就先聊聊看呗。”

    我:“可我就外派一年啊,之后就回去了。”

    我妈:“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况且我和你爸可没做你留在国外不回来了的打算。”

    在我妈的软磨硬泡下,我实在拗不过还是勉强同意了。

    我还没有相过亲。

    反感谈不上,更多的是好奇。

    网上各种相亲的聊天记录截图给我带来了不少乐趣。

    周亚楠也去相过几次,每次都能洋洋洒洒跟我骂上一个小时。

    在幸存者偏差下,总感觉相亲碰见正常人的概率比我的钢琴自作曲集百年后比肩莫扎特还要低。

    如果我妈说的都是真的,那只会存在两种情况。

    1.对方看不上我。

    2.对方存在重大缺陷。

    不管是哪个都成不了,我想着随便应付下就行,也好稳住她一段时间。

    而关于将来的打算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从周五晚上连续吃三顿了,胃有点受不了加上已经怒胖三斤,我中午便只点了份清淡的青菜瘦肉粥。

    我吃完便继续鼓捣FLStudio,练手编了段两分钟的古风纯音乐,还在许久没有冒泡的编曲群里问了几个擅长古风编曲的群友。

    三点多的时候我收到了许目远的微信,果不其然又是“吃”。

    许目远:【晚上想吃啥?】

    我:【不了,连续两天大鱼大肉,我要让我的胃休息休息】

    许目远:【那就去吃清淡的】

    我:【我拒绝,晚上吃点水果就行了】

    许目远:【没事,多吃一顿不会长胖的】

    我:【???】

    我想问我哪句话提到长胖了。

    人怎么能讨厌到这个地步,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次任由许目远怎么死缠烂打我都没有松口。

    除却客观原因,我也怕再这么频繁见面有些尘封的感情就要压不住了。

    我会忍不住去奢求,去贪心,去觊觎不属于我的东西。

    可我已经不想再难过了。

    【那下周五晚上去吃小龙虾,开心点,一周马上就过去了】

    【有什么事随时跟我说,随叫随到】

    【高铁票我已经买好了,周六早上我来接你】

    许目远似是发现了我会在周日下午开始为了不想上班而习惯性emo,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

    我明明想着要和他保持距离,却也因为熬过一周便能见到他而欢喜。

    人就是这么矛盾。

    一边讨厌下雨天的潮湿,一边又贪恋它带来的凉爽。

    ......

    第二周也在平淡的忙碌中过去了。

    咨询公司招SummerIntern的流程和正式员工基本没有区别,都是PreTalk后Case面加PEI面。

    组里两个从千军万马中脱颖而出的实习生小姑娘能力都特别强。

    基本不用我怎么解释就能精准Get到,交上来的分析结果和PPT赏心悦目,特别省心。

    而且两人性格都落落大风,一口一个“姐姐”喊得我心花怒放。

    “青春风暴”稍稍驱散了些我身上的老气横秋。

    Manager说周五晚上早点下班请全组吃高级寿司,我周三跟许目远说的时候他还很不开心。

    小伙子也不像没朋友的样子,难不成还找不到个饭搭子嘛。

    怎么就赖上我了。

    周五晚上我吃完饭回到家后没多久许目远的微信就杀到了。

    许目远:【怎么样,寿司好吃吗?】

    我:【还行,反正我吃不出来高级不高级】

    许目远:【你又不喜欢吃生的,那还不如跟我去吃小龙虾】

    我:【你想去吃干嘛不找你两个义父,我看他俩好像都挺闲的,天天在群里蹦跶】

    许目远:【他俩不配】

    我:【地铁老人手机.jpg】

    我:【你还真是好兄弟】

    我俩掰扯了两句后许目远就交代起了明天的事。

    【记住了,明天早上七点,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钱包,身份证拿好,手机充好电】

    【早点我会买好的,今天早点睡。高铁上能补觉但肯定睡得不舒服】

    我看着一长串事无巨细的叮嘱,实在觉得好笑。

    我这么一个靠谱的人,哪里需要他叽里咕噜说什么多。

    微信忽然提示有新的好友申请,我点开来看,是我妈之前说过的北大本硕金融,长得还很帅的相亲对象。

    我有些纠结是现在就通过申请还是再等会儿。

    不过金融的繁忙程度与咨询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人家能在百忙中惦记着这事儿出于礼貌我便还是选了前者,通过了好友申请。

    加上好友后对方很快就发来了打招呼的自我介绍,我也回了一个同样模版的。

    一来一回正式到像是工作对接,下一步就要开始视频会议了。

    我没有任何相亲经验,完全不知道一上来要说些什么,可不就只能进行些成年人的话题聊工作了。

    我就说我们公司的知名度不至于如此不堪,是许目远自己孤陋寡闻。

    人家不仅知道还认识好几个朋友也在我们公司。

    不过做金融的连我们公司都不知道的话确实有点白混了。

    我早些年多多少少有些排斥社交,觉得是无意义的时间浪费,是内心空虚者的寂寞发泄。

    后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龄大了,对社交的排斥没有那么大了。

    虽然远远不到积极主动的地步,但偶尔结实结识新的朋友,接触点新的事物和新的观点,拓宽视野倒也没什么不好。

    生活一成不变被固定后还是需要些新的风吹进来。

    毕竟是一个高中的还只高我两届,高中生涯有一年时间的重叠,总能挑出点共同话题。

    于是我便一边和对方说着,一边应付许目远的废话连篇。

    双线程处理偶尔出个岔劈也很正常,我一个不小心切错聊天框就把发给相亲对象的话错发给了许目远。

    许目远当然不知道其中缘由,对着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句问:【嗯?什么意思?】

    我:【啊,不好意思,发错人了】

    许目远:【你还在和别人聊天?】

    我:【对啊,怎么了?】

    许目远:【谁啊】

    我和谁聊天没有和他报备的义务且我也没把对方当成相亲对象,只当是认识个朋友便回答说:【一个朋友】

    但许目远不知道是哪根筋又接错了,非要问我是哪个朋友,他认不认识,男的女的,跟盘问犯人似的。

    给我弄得一头雾水。

    难不成我还不能有别的朋友了?

    这是哪里来的道理?

    我:【许目远,你是不是坏事做尽没朋友了?】

    许目远:【开玩笑,我是这样的人?】

    我:【那你能不能去嚯嚯别人,别来嚯嚯我了】

    许目远:【那不行】

    我:【怎么就赖上我了呢?】

    人们总说看一个人不要看ta说了什么,要看ta做了什么。

    我总是嫌许目远逼逼赖赖有说不完的废话,却又会对每一句都做出了回应。

    会在聊天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时冒出小小的欢喜,会对他接下来会说什么充满了期待。

    如果可以谁想当一个口是心非人呢。

    只是我没有选择罢了。

    ......

    我有先见之明,已经提前几天每天整理一丢丢收拾好了行李,周五晚上便没有花费太大的功夫。

    说是行李其实一大箱子基本都是七大姑八大姨托我买的东西。

    这些年每趟回国皆是如此。

    几百年没联系的亲戚朋友都要来找我叙叙旧。

    我得上好几趟街才能完成任务。

    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

    两手空空去,大包小包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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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发了图精准定位让买的还算好,最怕问你哪个好的。

    我怎么知道奶瓶奶嘴,羽毛球拍,登山服哪个好。

    只能一个个查当免费劳动力。

    周六早上六点的闹钟刚响,许目远的电话就跟“厉鬼索命”一般准时打来了。

    我的一半精神还在跟周公下棋,闭着眼睛在屏幕上胡乱点了好几下才接通。

    许目远:“起来了吗?”

    我:“没起来是鬼接的电话嘛......”

    许目远:“昨天几点睡的?怎么这么困?”

    我:“两点多......有什么事快说......”

    许目远:“没事,就是怕你睡过了,你不还得化妆嘛。”

    我:“????我还需要你来催我起床?”

    许目远:“这不就是怕嘛。”

    我:“滚滚滚!”

    大清早被许目远这么一闹腾,我也稍微清醒了些。

    我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卫生间,把手机放到洗脸池的旁边,挤好牙膏,咕噜了一口水后下了“逐客令”:“我要洗脸刷牙了,挂了,等会儿见。”

    谁知道他竟然脑子发抽说:“就这么连着呗,又没关系。”

    “我没话跟你说,滚!”

    我二话不说把电话挂断了。

    连麦刷牙洗脸?

    神经病吧。

    就算我喜欢他也没有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

    约的七点半在小区门口见面。

    我推着箱子出来的时候,许目远已经站在雷打不动的固定位置等了。

    他是轻装上阵,只带了一个电脑包。

    “你就回去一个晚上,带这么大一个箱子?”许目远把我最大号的航空箱接了过去,又把手里的五谷杂粮煎饼和酸奶递了过来,“趁热吃。”

    五谷杂粮煎饼加了根火腿肠但没有多此一举加肉松和里脊肉,酸奶是带果粒的芦荟味。

    都是我喜欢的组合。

    “基本都是亲戚朋友的东西,我自己就这么一个包。”

    许目远一听,张口就开始胡说八道:“那怎么没见你给我带东西?”

    “......”

    大学时我哪次回国没给他带东西。

    这才没几年就开始岁月史书了。

    这次外派回来我都没想过会和他重逢。

    他想要我给他带什么?

    别的没有,白眼管够。

    我懒得理他,送出今天的第一个专属白眼后咬下了一口热气腾腾的五谷杂粮煎饼。

    高中三年的早餐,我除了吃五谷杂粮煎饼就是鸡蛋饼,且都要加根火腿肠。

    每天早上学校门口两个小摊的老板只要见我往那一站,无需言语就心领神会开始摊饼了。

    “手机,钱包,身份证,充电宝,还有杂七杂八的都带上了吗?护照放家里别带了,丢了麻烦。”

    许目远是真啰嗦,昨天晚上提醒了一遍还嫌不够,这会儿又絮絮叨叨了起来。

    “带了带了!少废话,烦不烦啊!快走!”

    我十分不耐地扯了扯他的胳膊。

    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像什么样子。

    在我的再三催促下许目远才叫了辆网约车,把我的箱子放进后备箱后打开车门让我坐了进去。

    小城虽有个巴掌大的机场,但没有直飞国外的航班。

    我每次往返都是途径北上广以后再转机,没怎么坐过高铁,要坐也都有人陪同。

    我脑子放空一路跟在许目远身后刷了身份证进入了人潮涌动的高铁站。

    毕竟不是假期,旅客比节假日少了不少。

    我们在候车大厅找了两个距离乘车站台很近的空位坐下。

    五谷杂粮煎饼和芦荟酸奶都进了我的肚子,许目远让我看好东西他去把垃圾扔了。

    从头到尾我都有种家长带着孩子坐车的感觉。

    实际上,我和我爸出来的时候和现在的情况一模一样。

    我爸也会再三提醒我带好东西,行李不让我拿,需要走动的事情也坚决不让我做。

    “身份证放包里了吗?”

    许目远扔完垃圾回来的时候,说的这句话更是我爸的经典语录。

    可恶。

    人犯了一次失误难道就要永远失去被信任的资格吗?

    不就是去网吧找他把身份证弄丢了嘛。

    不就是看电影前他去买个饮料的功夫,票就不见了嘛。

    不就是揣兜里给我妈买酱萝卜的五十块钱变成蝴蝶飞走了嘛。

    至于嘛?!

    ......

    一直到上了高铁,行李箱放好,人都在位子上坐稳了,高铁都启动了,许目远看我的眼神依旧充斥着深深的怀疑。

    他是觉得我能把什么弄掉了?

    脑子吗?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从前犯的错误我都深刻反省过了,怎么还揪着不放呢。

    我实在气不过,打算跟他好好理论理论。

    “许目远,我警告你你不要太过分哈,我有这么不靠谱嘛。”

    我理不直气也壮的态度把跟着我吃过无数次哑巴亏的许目远逗笑了。

    “那我问你你觉得自己靠谱吗?”

    “当然。”

    不管事实如何,至少气势上不能输,我雄赳赳气昂昂扬起了脑袋。

    “没错,你确实很靠谱。身份证是小狗掉的,电影票是小狗弄不见的,买酱萝卜的钱也是从小狗兜里飞走的,跟你没有一点关系,我能证明。”

    许目远连连点头,把责任一股脑全部推给了“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