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一串烤馒头要甜的,一串里脊,一串茄子,一份韭菜。茄子就是普通的,不要蒜蓉。”
许目远让老板加了一副新的碗筷后没有问我想吃什么,分毫不差点了我最喜欢的几样。
他的两个大学同学并没有因为我的突然加入表现出太多的吃惊,换了个位置后热情招呼我坐下了。
“我去给你买喝的。”许目远扔下一句话,把包给我后就径直往街对面的奶茶店去了。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看着他的背影调侃道:“哎哟喂,看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关系很不一般啊。”
另一个也跟着附和:“跟许目远认识这么久,可没见他对谁这么殷勤过。我们要是喊他去买喝的,只会得到一个’滚‘字。”
我对于这般的误会早就习以为常了,解释说:“只是关系很好的高中同学而已。”
“又是拎包,又是买喝的,对你的喜好了如指掌,你跟我说只是关系好的同学?我和他也是关系好的同学啊。”
“这么多年追许目远的人没有五百个也有四百九十九个,就没见他谈过。问就是没兴趣,我们还以为他性取向有问题,寝室还人人自危了一段时间,搞了半天原来是有白月光啊。”
“是一直没追上吗?不可能吧,以他的长相还有追不到的?”
“有没有可能透过了他金玉其外的皮囊看到了他败絮其中的内心,然后就看不上了?”
两人一唱一和给我和许目远编排了一场狗血大戏。
都没给我插嘴的机会。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我从这两人身上嗅到了和许目远一样的味道。
吊儿郎当,油嘴滑舌且相当不靠谱。
和他从前的那帮狐朋狗友简直一个调调。
戏正排得如火如荼,许目远买完西瓜汁回来了。
“来,你最喜欢的西瓜汁,一点糖都没放。”他递给了我一杯鲜榨西瓜汁后在我身旁坐下了。
我很自然地接过,插上吸管吸了一小口。
西瓜的清爽香甜在唇齿间化开。
夏天果然是西瓜的夏天。
两人见状在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嚷嚷起哄道:
“许子哥,我也要喝西瓜汁。”
“太不够意思了吧,怎么不说给义父们也买一杯。”
然后挨了许目远冲天的白眼:“滚,要喝自己去买。”
两人随即朝我投来了一个“我就说吧”的眼神。
我扯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不知道要怎么跟他们解释我和许目远一直以来都是这个相处模式。
插科打诨了一会儿后许目远跟我介绍了一下两人。
戴眼镜的叫刘昊辰,另一个叫吴新凯,都是他大学同专业同寝室的哥们。
许目远从前跟我提过几次他的室友,我在脑海中搜索出了几件他俩的“光荣事迹”。
确实是能和许目远一较高下的“猛将”。
“快快快,赶紧给我们介绍一下。”
“啥时候谈的?我们怎么不知道。”
许目远的回答一如既往还是从前那个:“滚一边去,江语是我高中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
这个许久没有听到的字眼如同一颗石子坠入了风平浪静的湖面,再次荡起了平而缓的细小涟漪。
时至今日我早就接受了这个结局,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可当故事时隔多年再次被翻开之时,还是会被扉页上的几个盖棺定论的字搅乱了心神。
吴新凯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占许目远便宜的机会,挑眉轻哼:“哟,最好的朋友?那我们是什么,最严厉的父亲?”
许目远自然不可能乖乖当“孝顺儿子”,立马开启了反击。
我在旁听着两人激烈的“父子之争”,如鲠在喉。
都快而立的人了。
怎么一个二个还这么幼稚。
刘昊辰倒是没有参与“父子局”,而是上下打量起我,扣着下巴,蹙起眉似是想到了什么。
“等等,高中同学?在国外?是不是那个......”
可话正到关键地方就被许目远厉声出言打断了:“滚,别瞎说。”
这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举动让我警铃大作,赶紧追问了起来。
却被刘昊辰一脸坏笑地给打哈哈给糊弄了过去。
我想着肯定是许目远在背后讲我的糗事了,随即把杀气腾腾的眼神移向“万恶之源”。
许目远耸耸肩,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我想着还有两个人在场。
本来就已经被误会了,要收敛点,便暂时压下了火气,准备之后再好好找他清算。
满打满算都认识十三年了,就不能说我一句好话嘛。
当然,我也没说过他一句好话就是了。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傻子,许目远决定拉另外两人下水,招呼着说:“来来来,江语,你把你的工作跟他们说说,你看看他们两个知不知道。”
“咨询,Consulting。”
我耐着性子又解释了一遍,果不其然两人也是面面相觑,云里雾里。
“一言不合飙英文,听着我头疼。”
“咨询,咨询什么?婚姻?升学?还是工作?是猎头吗?”
“......”
我被深深的无力感呛到哑口无言。
看来我们公司全球化的道路任重而道远,而且得先从普及咨询是什么入手。
“你看吧,他们也不知道。”
得到了满意答案的许目远一副傻子不只他一个的得意表情。
跟小学背不出课文时大喊一声“老师,他们也不会背”一模一样。
找出另外两个傻子又不能改变你也是傻子的事实。
不知道在沾沾自喜什么。
我的工作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我随便敷衍糊弄了几句后转而问了他们的情况。
三个人本科学的计算机。
吴新凯当了几年程序员后辞职开了家电玩店,刘昊辰也换了赛道。
只有许目远坚守本心,还在某互联网大厂当牛做马。
三个人利用业余时间成立了一个独立游戏工作室,叫StarGaming。
说实话,名字有些土气。
要我肯定会取个狂拽酷炫的名字。
许目远的人生是NoGameNoLife。
高中晚自习就没少溜出去打英雄联盟,大学时更是变本加厉,各种网游,单机,主机游戏也一个没落下。
假期见面经常也是我去网吧等他打完才去吃东西。
我在开明父亲的带领下接触了人生第一款游戏《帝国时代》后也半只脚掉进了游戏的坑里。
但我跟许目远相比胜在有自制力。
知道啥时候该玩,啥时候不该玩。
他可不管那么多。
只要在呼吸,那就是游戏时间。
拥有共同的爱好也是我和许目远熟络起来一个重要的原因。
见我只喝了几口西瓜汁,没有动筷子,许目远便给我把盘里的茄子和韭菜夹到了碗里。
“吃啊,你不是最喜欢吃茄子和韭菜了嘛。”
“我真吃不下了。”
我没跟他客气,以我对“吃”的执着,我要是还能吃哪里用得着他来催。
“吃不下就尝个味道也行呗。”
许目远一直在旁死缠烂打,为了让他赶紧闭嘴,我还是夹起几根韭菜象征性送进了嘴里。
味道还算不错但感觉没有“一撮毛”好吃。
“一撮毛”是我们高中附近烧烤摊的名字,是我的最爱。
我和许目远这么多年下来没去过三百次也有两百八十次了。
“一撮毛”店面不大,一到夏天晚上就在外面摆几张桌子。
昏暗的夜灯下我们在桌上吃,蚊子在桌下吃。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似是听见了我心中的嘀咕一般,许目远接着问起了我的评价:“是不是没有一撮毛好吃?”
“确实,好久没去过了,一撮毛倒闭了吗?”
没有许目远一起我不可能一个人去吃烧烤,我已经有好些年没往那块儿走了。
“人家为什么就倒闭了?现在生意可红火了,还扩大了门面,之后回去带你去吃。”
“好哦。”
我很自然地点头应了声。
韭菜都只吃了几根,许目远又不顾我的阻拦把那串甜的烤馒头放进了我碗里。
我:“我说了我吃不下了。”
许目远:“不用全部吃完,咬一口尝尝味道。”
我:“烤馒头还需要尝什么味道?我难道不知道它是啥味儿吗?”
许目远:“话不能这么说,万一在你面前的就是全天下最好吃的烤馒头呢?”
我:“就算是全天下最好吃的烤馒头我也吃不下了,你烦不烦啊。”
烧烤和冰啤酒是标配。
刘昊辰和吴新凯看我俩的双簧看得起劲,打算喝点助助兴,便问我:“要不要喝点酒?”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不能喝酒。
哪怕只是酒精浓度百分之三的酒精饮料也是一口就会脸红头晕。
不过有几种气泡果酒味道实在好,我偶尔嘴馋了也会喝一点。
我这会儿喝是想喝的,奈何那几口西瓜汁已经把肚子最后一点空间也占满了,只能遗憾婉拒了。
我正准备拒绝时,许目远却先一步开了口:“她不能喝。”
“哎哟,这么护着?”刘昊辰斜着眼“嘘”了两声,“看把你急的,那她不喝,就咱们三个喝。”
“我也不喝,你俩喝吧。”
“怎么,你管这么严还不让他喝酒?”刘昊辰瞬间锁定了“罪魁祸首”,问我。
“......”
我已经跟他们解释很多遍了我和许目远只是朋友关系,他们每次都是连连点头的“明白明白”。
但看这样子是一个标点符号都没信。
一时半会儿我也没啥办法让他们相信,只能先解决主要矛盾,便转而问许目远:“你干嘛不喝?周六晚上不就是放松嘛。”
许目远带着点委屈撇撇嘴,“不了,喝多了又要挨骂。”
“.......”
他给的理由让我在另外两人的唏嘘里彻底失去了辩解的余地。
这个情形下配上这个表情和这个语气,不被误会才叫奇了怪了。
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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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挨骂”我可不认。
高三许目远生日那天中午一群狐朋狗友出去吃饭。
下午第一节课上到一半的时候一个个喝得醉醺醺回来了,让化学老师生了大气。
那会儿我俩是同桌,许目远一身酒气倒头就睡,怎么喊都喊不醒,给负责管理班级秩序的我也气得不轻。
我知道他是啥德行。
去之前我特意提醒了下午还要上课,中午千万不要喝酒,结果给我整这出。
许目远被班主任,化学老师,年级主任,教导主任一一教训完回来后又挨了我劈头盖脸的一通臭骂。
这还只是他罄竹难书的喝酒误事里的九牛一毛而已。
他难道不该骂吗?
搞得好像是我冤枉他了。
被许目远这么一搅和,刘昊辰和吴新凯两人也纷纷摆手表示不喝了,说怕被我骂。
我拉扯着嘴角几度欲言又止,终究是没说出话来。
我到底得管多宽才能骂到他俩头上啊。
酒没得喝了,他们三个就就着可乐雪碧东扯西拉聊着。
我很喜欢这样的感觉。
周围嘈杂不堪,纷纷扰扰,我却放空了脑子,什么都不用想。
只用轻咬着吸管,静静看着喜欢的人,听着这些年我不知道的点点滴滴。
偶尔再回答几个可以登上《意林》的离谱问题。
我们一直扯到快十二点,许目远看了眼时间后起身说:“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我点了点头,很是意犹未尽。
像今天这般舒适惬意的时刻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赶紧的,别朋友朋友了。”
“下次我想为许子哥申请喝两口酒。”
刘昊辰和吴新凯两人走之前还不忘给我俩编排几句。
我已经放弃挣扎了。
而另一位当事人许目远倒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傻子名不虚传。
心是真大啊。
......
跟两人道别后,我和许目远并肩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夜空像黑色的幕布找不到一颗星星,总算褪去了燥热的夏夜晚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藕断丝连的路灯把我俩的影子拉得老长。
许是方才说了太多话,我们都没有开口,就只是沐浴着圆月清辉静默地走着。
许目远的腿长,一步顶我两步。
但我从来不需要加快步伐去追,任何时候侧过头都能看到最喜欢的那张脸。
行了一段路后是许目远率先打破了沉默。
“回来应该跟我说一声的,我去机场接你。”
“东西也不多,周亚楠去接的我。”
“我之前碰到过她一次,没怎么变。”
“她说你变成熟了。”
我虽不知道这个“成熟”到底是哪里看出来的,但还是如实告知了周亚楠对他的评价。
结果许目远给我来了句:“她比你有眼光。”
我从鼻尖发出了不懈的一声“哼”。
真是对自己没点自知之明。
许目远把视线看向延伸至边缘的漆黑地平线,今晚第八百次控诉我:“怎么能回国都不跟我说一声呢。”
我用手肘戳了一下他的胳膊,翻了个专属于他的白眼说:“闭嘴!还有完没完了!?告诉你能干什么?开个劳斯莱斯来接我?”
“也不是不行,租几天的钱我还是有的。”
“就不能有点志向说买一辆吗?”
“那我可没这个本事,还得指望您飞黄腾达了拉我一把,我给您提鞋。”
“滚吧,提鞋也轮不到你。”
斗了几句嘴后,许目远话锋一转说:“我也住在附近,以后随叫随到,微信上说一声就行。要不这样,我每周都请你吃一次大餐,怎么样?”
我不迟钝,更不是傻子。
一个人喜不喜欢你其实并没有那么难猜。
只是许目远总会给我太多太多的错觉,让我每每得出结论后又再次动摇。
哪怕是早就知晓了正确答案的如今,依旧还是会像不肯善罢甘休般冒出头来。
因为他对我真的太好太好了。
冬天我的水瓶里永远不会缺少热水,卫生值日时的满桶垃圾总不用自己倒,酸奶和水果免费吃了三年,旺仔牛奶的罐子能垒一面墙......
小城里大大小小的餐馆吃了个遍,去网吧等他能让旁边的狐朋狗友掐烟,大年初二晚上陪我去看电影,只要一个电话,能从通宵包夜后顶着黑眼圈接我去吃早点......
我得到了他从青春年少到快要而立之年的所有偏爱。
恐怕世界上所有人都会把这叫做喜欢。
可他却只是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应该的。”
“每周请一次还不把你吃到喝西北风,睡桥洞啊。”我笑笑,觉得这个提议很不靠谱。
许目远信心满满向我打包票说:“开玩笑,凭你还是吃不穷我的。”
“得了吧,小伙子存了点钱还是留着结婚用吧。”
很显然比起请我吃饭,他的钱应该用在更重要的地方。
“那我应该没戏了,离三十岁没两年了,只能和你凑合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