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禾很困惑,她身体有点倦怠,并非长途跋涉那种倦怠,而是睡得太久醒了不太得劲的那种疲惫,疲惫暂时不说,怎么面前有人碰瓷?
时禾低头打量身下那个昏迷的黑发少女,眼前闪过她那张泪水混合着不甘和敌意的年轻脸庞。
黑发少女看起来很小,做事也有点莽撞,要知道白沙子民永远不会把渊力用尽,然后随便倒在别人面前,尤其是倒在自己认定的敌人面前。白沙谷地什么时候来了这样冒失的女孩?
随地大小睡会着凉吧,先给她挪回屋里好了,哎呀啦,自己见不得小女孩吃苦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哦。
时禾一边吐槽一边认命地去搬黑发少女。然后,手臂就穿过了黑发少女的身体。
诶?她变成鬼了吗?
时禾呆呆地举起自己半透明的手,无论怎么挥动,都会从黑发少女身体直接穿过,看起来特别诡异。
透过半透明的手臂,她还看到了一条同样昏迷、浑身暗青的细龙。细龙的气息很亲切,所以她刚醒的时候迷迷糊糊地揪着那条龙尾巴不放。
诶,她能抓到龙尾巴吗?时禾又转而去抓细龙。这一碰,大量信息忽然灌进她脑子里。
时禾感觉痛得都快飘起来了,难道变成鬼也得长脑子吗?
没过多久,时禾面无表情地飘下来,原来不是她痛得感觉飘起来了,是真的飘起来了,她现在不是鬼,但也和鬼差不多了。
时禾打个了响指,身后冒出一座谷仓型的大仓库,门上的铜锁应声而开,大门洞开。
她又打了一个响指,黑发少女连同她紧紧抓着的细龙一起变得透明起来,一人一龙浮起来缓缓飘进仓库。
时禾眼神复杂地看向远方的白塔,轻轻叹了口气,正准备一起回到仓库里。
一只扁尾巴小兽淌着哈喇子小步跑上来,试图用爪子勾住漂浮的黑发少女的衣带。
时禾想了想,让扁尾巴也悠悠地也飘起来,一同飘进了仓库里。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门牌上的花体字露了出来:
「时禾的仓库」年丰和狗,不得入内。
最后一声响指后,门锁落下,空地上月光扭曲了一下,仓库徐徐遁形,一切平静下来。
*
奚荇做了个噩梦,梦里阿比斯的深坑蔓延到奇岛,整座小镇在火海中淹没,巨大的触手把奶奶卷在半空,她用力去抓住奶奶的手,奶奶的指尖明明近在咫尺,却骤然被触手拉远。
“别——”梦里的哭喊和现实里的声音逐渐重合。
奚荇昏昏沉沉地睁眼,看到石制的白色横梁,手延续梦里的惯性用力一抓。
手里的东西发出“叽”的一声气音。
“别——啃了!!”清朗的女声大喊道。
谁在她家?
奚荇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花了半秒把脑子里七零八落的记忆拼上——想起来了,她先是掉进阿比斯的什么鬼地方,乱走了很多路,有人想要抢龙,接着她就晕倒了——
她抓着细龙从床上跳起来。
时禾惊讶地看她,一不留神,手里的扁尾巴又啃起了渊力晶柱,发出“喀嚓喀嚓”的细声。
奚荇警惕地瞪着她,把龙藏在身后,另一只手使出黑光对敌,黑光闪了闪就像海水退潮一样退去,她的身体突然直直向后栽倒。
奚荇直直仰躺在床上:?
奚荇发现全身上下能动的地方只有眼睛了,她转了转眼球,视线中出现一个粉毛脑袋。
粉毛凑过来,揶揄地戳她脸颊:“不错嘛小朋友,现在还能用渊力,天纵奇才呀。”
奚荇使劲眨眼,硬是用眼神传达了一种疑问。
粉毛在她视线里上下点头:“也说不出话了对吧,渊力耗尽就是这样哦。”
时禾把她藏在背后的细龙抓出来,盘在奚荇额头上嘟囔:“这么细的龙放身后也不怕压死。”
时禾顺势轻点龙头,鳞的小动作瞬间停住。
“好啦,都动不了了吧,要是我有开打的意思你们早就一起升天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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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呢,见到敌人立刻用渊力这点战斗意识还不错,”她话锋一转,肯定道:“你们是从地面来的吧。”
奚荇眼神忽闪了一下。
时禾捕捉到了这个眼神,温和地笑了笑:“不用担心这个,我也是从地面来的。说了这么久还没自我介绍吧,我是时禾,白沙谷地的建设者之一。”
“不过,你的渊象好像有点熟悉,你和年丰是什么关系?”
奚荇快速眨了眨眼。
时禾凑近:“忘了你还不能说话,一般人渊力耗尽要瘫好几天呢,你天赋不错,可能很快就好。”
“这样吧,给你半天时间哦。”
她脸上扬起一抹微笑,戳了戳奚荇的脸:“半天后还不能说话,就把你和这条龙一起扬了。”
“还有这只吃白食的。”时禾晃晃手里的扁尾巴小兽,丢到床上,好整以暇地托腮看她。
扁扁三两下钻到奚荇身边发抖。
奚荇很快感受一股犹如实质的杀意牢牢锁定在她身上,难以忍受的威压驱使她本能地心生胆怯。
想变强。
奚荇又一次闪过这个念头,脑海中思绪万千。
她默默拷问自己,既然已经决心要闯阿比斯,为什么没有在觉醒渊象的第一时间使用渊力,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随波逐流?
因为她迟迟没有觉醒渊象。因为她担心渊象有问题,不想用,不敢用。因为她没想过真的可能在阿比斯死掉。
百种因造就今日果,她当时没有觉悟,所以生死关头她掌控不了任何力量,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她闭上眼,强行让自己集中精神。
黑暗和杀意之中,杂念纷纷下沉,只剩下挥之不去、无比坚定的决心浮出水面。
她不想再任人宰割,就必须变强。无论「界」有多少疑点,现在是她的渊象,就该臣服她,被她掌控。
她要变强。
奚荇睁开眼,眼底恍若闪动着一簇坚定的火苗,幽幽瘆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