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荇觉醒以后用「界」的次数不多，除了刚觉醒那会儿用黑光需要费点劲，但后面每次用黑光都是力随心动，如臂使指。
天枢说渊力是阿比斯里的特异能量，但出于安全考虑只对觉醒渊象的人开放更多渊力的知识，奚荇现在只能全靠感觉猜测。
渊力到底是什么，奚荇仅凭自己的体会很难说清楚。她觉醒渊象的时候，能感受到一股炙热奇异的能量在体内游走，而天枢的人工渊潮里的渊力则更像是海边的潮气，前者精纯，后者散漫。
它们唯一的共同特征就是如气如水。
气由体生，盘桓在四肢百骸，无一不散。调动渊力时，气聚而水凝，于是黑光像潮水一样涌出。
也就是说，如果捕获足够多的气，气凝为水，渊力也许就能源源不断。
奚荇想到奇岛老家有种鲯鱼，鲯鱼没有腮，靠鱼皮上的致密小孔就能在海水呼吸，鱼皮因此异常Q弹鲜美。
她试图把自己想象成鲯鱼，把阿比斯想象成渊力的海洋，当她闭上□□的眼睛，魂灵上的眼睛悄悄睁开。
这种感觉很特别，好像在以其他人的视角看自己，看到的内容也让奚荇大为震撼。
奚荇的视野里简直充斥着一片光的汪洋，光芒挤挤挨挨地贴在她的身上，但并不能进去，只有少许淡金色光点随着她的呼吸被纳入体内。
光点跑进她的身体就像石沉大海，因此光的汪洋里，唯一黯淡的是她的身体。
这光点是渊力吗？
她大口吸气，但吸进来的光点反而减少了，当她平缓呼吸，光点以奇怪的韵律钻进身体。
她缓缓调节呼吸，鼻尖的光点随气流一点点盘旋。
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
她沉入玄妙的状态，似乎变成了天地间一粒无限渺小的微尘，在气流间浮浮沉沉，虚虚实实，物我两忘，神游太极。
“嘿，小朋友练起来怎么没轻没重的，跟我回去——”奚荇恍忽听到遥远的天际传来惊讶又无奈的女声，一只冰凉的手紧紧牵住她，带她一直向上浮。
尘埃和光芒俱化作流萤消散，奚荇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她能动了！
时禾的手正紧紧牵着她，脸上有残留的惊讶。
她手指屈起，给了奚荇敲了个脑蹦子：“小年轻就是不靠谱，你爸妈没告诉你渊力要一口口吃吗？会死的知不知道？”
奚荇护住额头，平静道：“奶奶不会用渊力。”
时禾沉默半秒，又佯装生气道：“那天枢没教吗，什么也不学就进阿比斯了？”
奚荇兀地一顿，她知道天枢？
她不动声色地扮可怜：“我什么都不知道，就突然掉进来了，”她老实地强调：“渊象也不知道，突然就有了。”
时禾似笑非笑地看她，作势屈指想再来一下：“龙也不知道，扁尾巴也不知道，大喊着羁绊啊友情啊就冲上来碰瓷是吧？”
奚荇没躲，她听得出时禾语气里的善意。
但时禾和年丰是一个时代的人，白沙谷地荒废了快千年，她却像幽灵一样突然出现，一切只指向一个真相！那就是——时禾是鬼！
掉进阿比斯以后的遇到一切都远超她这种小镇做题家的认知，鬼为什么能碰到她，也许她也早就变成鬼了。
时禾见她不仅没躲，眼神也变得飘忽起来，悻悻地收回手抱怨道：“搞不懂你们小孩子。”
“我不是小孩子，我今年已经十五岁了。”奚荇镇静道，鳞和扁扁已经醒了，都凑过来贴着她。
时禾看着这三只幼崽凑在一起假装冷静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忍不住嘀咕：“这不还是小朋友吗！臭年丰，一醒就给我出这么大难题。”
奚荇抿抿唇，她一手抓着鳞，一手托着扁扁，翻下床对她鞠躬：“谢谢你今天没有杀我们，我会尽快回到地面的。”说罢就要往门口走。
时禾胡乱抓了抓粉毛：“站住，你知道怎么回去吗？还有你的「界」，那是我朋友年丰的。”
黑发少女倔强地站在门口：“两个问题的答案都是不知道，如果你又改变主意要杀我们，就杀我好了，鳞和扁扁是无辜的。”
时禾目瞪口呆，她已经一百多岁了，如果再算上她被封印的这些年都是千岁老人了，真搞不懂十五岁的小女孩在想什么。
她打了个响指，黑发少女忽然身体腾空，倒飞回床上。
“我让你们走了吗？”时禾皮笑肉不笑：“想回地面就都给我老实点。”
“上课！”时禾拍了拍手，身后的渊力晶柱骤然发亮，投出一道光屏。
奚荇这才注意到她背后巨大的晶状棱柱，有三人合抱那么粗，金色流光好像有生命一般在晶柱中流动。
“还走神？”时禾弹奚荇一个脑瓜子。不知她用了什么办法，奚荇发现自己这回连眼珠子也动不了了，只能直勾勾地盯着光屏。
奚荇：……
*
网课一上就是三天三夜。
时禾把他们牢牢控在床上，不知道为什么奚荇在这里完全不饿不渴，时禾在旁边坐着陪她上课，她偶尔看下光屏，偶尔发愣，一副四大皆空的表情。除此之外只每天定时掐掉光屏，解除对奚荇眼睛的控制，让她闭眼睡觉。
第二天奚荇两眼一睁又被硬控起来看光屏。
奚荇和鳞学到两眼无光，有关阿比斯的海量知识以诡异的方式溜进脑袋里。
相比起鳞，扁扁像纯正的小动物一样天真无邪，睁着眼睛也能睡着，豆豆眼里一直闪烁着愚蠢的光芒。
鳞果然不一般，龙都这么样么？奚荇溜了一会儿神，光屏正好放到《白沙谷地·风土人情篇》。
画面上一颗金色的巨蛋一闪而过，然后镜头转过来，时禾的脸出现在影响里。
【哈啰哈啰，小朋友们，今天想听时禾老师讲什么呢？】
时禾左右张望，目光锁定金色龙蛋，欣然点头。
【今天就讲我们的吉祥龙蛋吧。】
【众所周知，阿比斯给我们的世界带来了不少变化，原本只存在人类传说中的幻想生物也因此得以现世，龙就是其中一种幻想种。】
【现在无奖问答，谁能说出阿比斯是哪一年出现的？前面课程的内容要是答不出来现在就回去重修哦。】过去的时禾也经常笑咪咪地恐吓人。
公元2012年，对应渊历前14年。奚荇在心中默默回答。
但这只是影像告诉她的答案。
按白沙谷地的历史，阿比斯迄今出现了快一千五百年。时禾知道天枢，代表天枢至少存在了一千多年。可奚荇从小认知里，阿比斯是一百多年前出现的，天枢也是近百年间成立的。
白沙谷地的存在本身就说明她在地面的认知是错的。
为什么，奚荇不寒而栗，没有继续想下去。
【答得很好，你们都是白沙谷地的栋梁哇！】影像里的时禾对着镜头外的听众虚空比大拇指。
【活龙被目击的次数极其稀少，大部分时候我们只能看到破碎的龙蛋和未发育成形的小龙。】
影像里时禾摸出一块暗青色的蛋壳对镜头展示：【破碎的蛋壳几乎都是这种暗青色的。】
【顺带一提白沙谷地里的这颗龙蛋宝宝，就是从地面带回来的噢。】
【那谁能告诉我，为什么要把龙蛋带回阿比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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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阿比斯创造的生命只能依赖渊力生存，地面上渊力含量很低，离开阿比斯的造物都会渐渐死亡，或早或晚。
渊力像母亲和未出生婴儿之间的脐带一样紧紧连住阿比斯和阿比斯的造物。
奚荇有些怀疑鳞就是从影像上的龙蛋孵出来的，但鳞也是暗青色，暗青色对阿比斯造物来说可不是吉祥的征兆。
【没错，天枢发现这颗龙蛋还有微弱的生命迹象，所以在我们下潜阿比斯的时候就接下这个委派啦。】
影像里，孩童笑闹着从时禾身后跑过，她亲昵地抚摸金色龙蛋，龙蛋在她手里轻轻晃了晃：【我们估计再过不到一百年，我们的小龙宝宝就会出生啦，大家期待不期待呀？】
“期待——”现实里的时禾拉长音调，她弹了个响指，把奚荇的控制解开。
她笑眯眯的：“理论课就学到这里吧，怎么样，这是我们白沙谷地的幼教课噢，我录得不错吧。”
奚荇一本正经地点头：“非常特别好，谢谢时禾老师的教导。后面的内容，我和鳞不能学吗？”
“没必要学啦，后面都是风土人情，白沙谷地不是变成废墟了么。”时禾有一瞬间恍神，很快又掩饰过去。
“鳞是影像里那颗龙蛋吗？”奚荇僵硬地转移话题。
时禾摇了摇头：“不清楚。渊力虽然增加了人类的寿命，但我们都不清楚增加了多少。我们也是活着活着才发现这件事，但我的记忆停在一百二十岁那天，当时龙蛋还没孵化迹象呢。”
“对了，地面现在是什么时间？”
“公元3504年，对应的是渊历1478年。”奚荇有些不忍地说。
如果说刚醒的时候她还把时禾视为敌人，那么现在她内心已经认定时禾是她的半个老师了。一觉醒来已过千年是什么感觉，十五岁的奚荇想不出来，只是隐隐有些悲伤。
时禾眉毛高竖：“你这小孩是什么表情，渊力都不会修炼呢还担心起千岁老人的事了？”
“去去，给我特训去，打不赢别出来。”
她掌心虚抬，一道光门凭空显现。她拎着奚荇和鳞的后脖颈，一手一个无情地丢进去。
拎到扁扁的时候，黑色豆豆眼祈求地望着时禾，嘴里发出一连串不明的叫声。
“嘤嘤嘤嘤嘤！！！！”
时禾沉默了一下，想起它睁着眼睛睡觉的表现，最终还是把扁扁放了下来，从渊力晶柱上刮下一点粉末给它吃。
扁扁大喜过望，抱着她的手舔起来，还没舔完，扁扁嘎吧一下四脚朝天睡着了。时禾估摸着它大抵是晕渊力了，没有多管。
不多时，光门原地塌缩成一个流光溢彩的漩涡。时禾在仓库里转了一圈，忽然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千岁空巢老人就是容易寂寞啊。她感叹着溜达到渊力晶柱前，浮空飘起，身影缓缓融进晶柱。
*
光门内。
奚荇向前翻滚了两圈才站定，前方伫立着三道拱门，浮雕盘旋的拱柱上刻着龙飞凤舞的大字，从左往右分别是【渊力模拟】、【渊象模拟】、【擂台实战】。
【渊力模拟】拱门背后，风雪交加，一座高耸的黑山在呼啸的山雪中时隐时现。
模拟就是假装是真的，奚荇从这三天的海量知识里想起这个有点陌生的词义——白沙谷地总有一些她从在地面没听过的概念。
她四下张望确认鳞没有和她一起掉进来。她手心沁了一点汗，深呼吸几次之后，目不斜视地踏进风雪之中。
双脚在雪堆上踩稳，她回头，发现拱门已经隐去。黑山上忽然风雪大作，一声闷响从山顶滚下来，积雪轰然坍塌，高速朝奚荇的方向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