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荇把信标片和方柱的两张地图光屏交叠在一起比对，从地图上看备用仓库在谷地以北，白塔圈之外，路程说不上近。
沿街的建筑群塌得厉害，石墙倾倒，白塔歪斜，植物从石堆里硬挤出来。
扁扁一路撒着腿跑，径直从残垣断壁穿过，奚荇喘着粗气刚跳过一堆塌石头山，扁扁就头也不回地爬上另一边烂窗。
更神奇的是鳞，无论奚荇翻窗还是跳山都没吵醒它。龙爪抠得很紧，都快把袖子抠破了，偶尔抽搐几下，奚荇一看就知道它已经在噩梦里不知天地为何物了，用了点劲拍它，还是没醒。
“难道被刚才的巨花魇住了？”奚荇想了想，没敢对鳞用超级无界拳。
扁扁跑过一座烂塔，忽然停住，使劲吸了吸鼻子。香浓的渊力好像就在边上，又好像什么也没有。
好吃的渊力在哪里吱？浓郁的渊力闻起来比小灰珠子更香，比家长喂的更甜，比家长胸口的方块块更新鲜。扁扁用力吸着渊力的味道，口水淌了一地。
等奚荇追过来，扁扁正闭着眼趴在地上，下巴贴着石砖乱蹭，口水给地砖拖出一长条亮痕。她好笑地拎住扁扁的后脖颈，扁扁瞬间睁开豆豆眼，眨巴眨巴地看她。
oi，这里好香好好吃。
大眼对豆豆眼，奚荇看它精神十足，刚把它放下来，扁扁又一头扎到地板上涂哈喇子。
她激活信标片和方柱的两张地图，信标片地图上蓝色箭头正在闪烁，两张地图光屏交叠，箭头正正落在备用仓库的点位上。
奚荇举目四望，周围除了烂白塔就是石头堆。她蹲下来对地板又摸又敲，地板发出沉闷响声，铺在上面的石砖没什么特别的，也不像藏了东西。
好消息，找到了。坏消息，找到空气了。
扁扁还在如痴如醉地咬空气，奚荇无视它挥舞挣扎的四爪，一把揣进怀里，开始绕着这片兜圈。
跨过某块地砖之后，扁扁突然安分了，奚荇试探性地倒退回去，怀里的豆豆眼又开始对她眨巴，奚荇低头勾唇一笑。
激情实验了一番后，奚荇总结出影响扁扁咬空气的范围大概有半片中央广场大，是能建一个备用仓库的面积。
如果不是没有仓库，而是她看不见仓库呢？
奚荇站在空地上绞尽脑汁，捡碎石头砸过去，石头径直穿过空气，落下一道抛物线。
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仓库，可能吗？
她眺望回去的方向，广场中心的白塔遥遥地缩成远方的白点，看得久了，感觉肚子饿得发慌，她开始想念被大水冲走的熏肉。走到这里已经耗费了不少体力，渊象觉醒以后，她确实抗打耐摔，但超级无界拳的消耗也不是盖的，再遇上什么巨花巨植的，她不一定能全须全尾地跑回去。
还是留点体力回城问问427吧，光想也没用，何况还有个病号呢。
奚荇低头看鳞，它紧闭双眼，暗青色的细鳞片干燥，乍看之下有点像弯曲烧焦的烧火棍。龙爪扣在衣服上，真勾出了小洞，她举起手臂，想数数衣袖破了几个洞，没想到月光穿过了小洞，也直接穿透了鳞的龙尾。
尘埃轻盈地穿过鳞半透明的后爪，落在衣袖的破洞上。
奚荇把手翻了个面，鳞的上半截儿和平常无异，从龙腹往下，身体像墨水浸在水里一样化开，龙尾巴尖近乎完全透明。
奚荇不敢乱碰它，接连倒退几步到那块地砖外，鳞的后爪凝实了些。
再跨回地砖，龙腹也开始变得透明，鳞在梦里低低叫了一声，四爪紧紧扒着她的小臂。
奚荇面色不虞地退开，她先想到了巨花，难道这又是某种致幻攻击？但扁扁好端端地在地砖前的空地上撕咬空气，一点没有受到影响。
鳞似乎在经受巨大的痛苦，尾巴尖那点像被什么东西擦去了。显然退到地砖外只能延缓鳞消失的速度，不能阻止它消失。
快做点什么，她命令自己。
她用手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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鳞的尾巴，干燥的细鳞硌着掌心，但硌手的感觉也在消失。
奚荇手指一下收紧，声音有些颤抖：“鳞，你再不醒就要没命了。”
“醒醒啊？”
鳞又低低地叫了一声，奚荇感觉手臂一轻，原本缠绕在她手腕的尾巴完全泄了力，垂下来的尾巴尖已经消失大半。
奚荇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克制不住地颤栗。
鳞要死了吗，像邻居家的叔叔夜里出了海就再也没回来那样，鳞会变成那样吗？
奚荇茫然地捧着它几近消失的尾巴，心中陡然冒出对自己的厌恶和愤怒。
是她要来这，是她害了鳞。
如果她早点在意鳞的异样，如果她早点把巨花打碎，如果她没想着先活下去回去再练......
她为什么没有更努力，明明已经觉醒了渊象，为什么没有努力掌握那股力量？
她恨自己弱小，怠惰，无能为力。
她颤栗着碰碰正在消失的龙身，强迫自己快想点办法。
鳞跟着颤抖了一下，快透明的后爪无力地松开。一滴眼泪从奚荇眼中坠落，在半透明的龙身上溅开一朵小花，溅起一圈极淡的涟漪。
奚荇怔怔地看着那里。
不对。
身体比反应更快，包裹着黑光的手刀劈向涟漪——
那一瞬间，波纹不停地晃动，空气一圈又一圈地荡开。
她劈空了，手掌轻易穿透了涟漪。但那圈涟漪如同受了惊，剧烈摇荡。
四道细长的痕迹从鳞身上浮现出来，好像有只看不见的手正扣着它。
“还、给、我！”
奚荇凝聚出最后一点黑光，向涟漪砸去。
空地上的月光忽然一分为二，光浪翻涌卷向两边，让出一条窄窄的空隙，空隙尽头是一尘不染的白石台阶。
奚荇膝盖向前一软。
坠入黑暗前，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