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在深渊捡到龙 > 4. 地下水宫
    排水口比预想的矮,奚荇俯身钻进去,咚的一声撞到拱顶。

    前路幽暗,奚荇没忍住回头看,火折子向后一照,峡洞被藤蔓塞得密不透风,发出咯吱挤压的声音,后方的藤蔓不断往前顶,不知为何都叠在拱口前不敢进来。

    鳞倒退着戒备,金瞳盯着越压越厚的藤影,藤须忽然从石栅缝隙窜进来,朝着龙脊一卷!鳞来不及后撤,眼见就要被卷到,奚荇倏地伸手,抓住它的尾巴往后一拽,鳞顺着力道滚进来。

    藤蔓密密麻麻地挤在水渠拱口扭动,不再往前。奚荇把这一幕记在心里,躬着背往前,排水渠向黑暗延伸,阴凉的水腥气扑来,而火折子正摇曳着不比黄豆大的焰心,火势渐小。

    奚荇心头发紧,加快挪动的脚步,顶壁随之抬高,她终于能直起身子了。火光照出一段宽阔石渠,墙上横嵌着许多石杆,表面磨得光滑,看着像扶手。

    扶手下方刻着一列短横,泥垢填满了刻槽,奚荇刮开一道,红色印记连着怪模样的符号。

    火苗乱抖两下灭了,黑暗沉淀下来,鳞瞬间跑过来,呼吸的气流吹在她腿侧。她镇定地撑住扶手,掌心摸到一道凹槽,她意识到这是给巡渠人辩位的标记。

    顺着凹槽方向摸黑前进,才走出两步,脚下就响起石块位移的动静。有东西翻起来,鳞低吼了一声,紧接着是抓挠石头的声音。

    它被石栅压住了。

    奚荇半跪在水中摸索,摸到冰凉的鳞片和撕裂的翼膜,她又沿着翅根摸上去,发现是长条石栅连着一个圆形轴体,被硬矿壳封住,细龙卡在中间,不断挣扎使掌下的翼膜撕裂更深。

    “嘘,嘘——”奚荇试图安抚它,她一手压住细龙的颈背,一手探向矿壳。

    黑光从掌下铺开,沿矿壳边缘钻入,硬壳整片从转轴上脱落,圆轴转了几圈。

    鳞猛地抽回伤翼。奚荇忽然发现黑光无法被收回,渊力像被什么凭空抽走。

    掌下圆轴溢出白光,紧接着,墙面的箭头标志依次浮出,扶手下的短横亮起红光,一道光路越过转角,奔向通道深处。

    咕咚。

    黑暗深处传来石门拖动的闷响。

    下一刻,潮湿腥风钻进鼻腔,浑浊水声从转角压过来。奚荇手疾眼快一把捞起鳞,侧身贴墙,牢牢抠住扶手。浑浊水流撞过拐角冲压过来,碎石噼啪打在小腿上,浑水转眼漫过膝盖。

    红色短横一格接一格被水吞没,水下传来咔嗒的扣合声。奚荇心口一沉,她解开的圆轴带开了水闸。

    水直往腰间漫,奚荇目光落在墙面的光路上,光路尽头标着一颗齿轮和向上箭头。

    那里有路。

    她把细龙往肩膀上一搭,逆着水流往前,水顶到肋下,前方水脊翻涌,一角石阶时隐时现。

    两指顺着石阶摸去,碰到一根横轴,旁边嵌着几枚齿轮,被粗粝的矿壳黏得结实。奚荇手贴在齿轮上试图释放黑光,但怎么都用不出来。细龙忽然钻出来,游上小臂。龙额间的小鼓包抵着她手腕,渊力瞬间涌进来,黑光从掌心铺开。

    齿轮矿壳开裂,她按下横轴,咔嚓一声,石阶一侧抬起,另一侧却还卡着!

    这种老机关一般配有手动操作杆,她试着沿机关侧面摸寻,摸到一个圆孔,两指伸进去碰到一节活动的铁杆,但是推不到底。

    鳞顺着她手腕钻向圆孔,龙身比管道稍大,它硬挤出摩擦声,衔住铁杆往回缩,暗色血迹从管道晕开。铁杆嘎吱作响,机关转轴彻底转开,水下石阶轰地上抬。

    涨水逐渐淹没过机关,奚荇立即伸手探进圆孔,扣住细尾往外一带。鳞顺着力道滑出来,落在她掌心。

    奚荇拢着它,踩上石阶。

    升到高处,转轴发出一串卡合声。水流撞击着下方的墙面,发出不甘的闷响。

    暂时得救了。

    奚荇靠墙瘫坐下来,气喘了一会儿。掌中的龙金瞳半阖,翅膀歪向一边。她先摸摸伤翼,确认翼骨没有断,才松了一口气。鳞趴着没动,尾巴搭在她腕上,偶尔轻轻一抽。

    她拉开腰包,匕首、油布包、沙白石片、小条熏肉,东西都还在,但也就这些了,大部分熏肉挎在身上不知冲到哪里了。

    奚荇拆开油布包,捻起一点珠白粉末,轻轻撒在龙的伤口上,粉末遇血结成一层薄膜,鳞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还好磲珠粉没湿透。”

    她把手掌抬起来和鳞暗淡的金瞳对视,神情认真,轻声道:“恩龙,接下来交给我。”

    龙尾巴有气无力地拍了一下她的手腕。

    她把湿透的熏肉放进嘴里咀嚼,咸腥味散开,胃里总算有了点东西。

    护腕里的信标片先是裂开又是泡水,已经快废了,此时散发着惊人的烫感,烫得她手腕那块皮都要起泡了,抠出来戳了戳,信标片坚强地投出屏闪的信息。

    【坐标偏移:0.3%】

    又离目标更近了。平复的心率骤然上升,奚荇忽然想起小时候看奶奶钓鱼,鱼犹豫地靠近饵食,刚开始还警惕地轻啄几次,没多久就全部包进嘴里,当晚旅馆菜单就多了道盐煎鱼。

    ……

    她总不能是那条鱼吧。奚荇冥思苦想半天,拧了拧眉,得出饵还是得吃的结论。

    老家人出海捕鱼有条经验,大意说三流渔夫靠网,二流渔夫懂鱼,一流渔夫看水,说这话的船夫夹带脏话一阵吹嘘,奶奶捂住小荇的耳朵不让她学。奚荇从回忆里拉回理智,想捉到大鱼,就必须看清楚水面的情况。

    休息片刻后,奚荇抬头看向石阶尽头。

    上面有一扇门。

    *

    奚荇拉开门把前小心屏息,料想中的尘埃却没有多少,门后是一间陈旧的值守室。

    一张石桌、几把石椅,脚手架,绞盘和铁缆叠在地上,一些朽烂发黑的木头块堆在中央,对面是下一扇门。

    这里没人,却也没多少老房间的味道。奚荇快步走到门前,正准备拉开,鳞趴在她肩上,尾巴拍拍,示意她看角落。角落刻着许多线条和符号。

    “看不懂。”奚荇老实道。

    鳞尾巴尖点点一处,她眼观鼻鼻观心地研究:“这是这里的地图,我们在这里?”

    尾巴尖赞同地甩了甩。

    奚荇恍然大悟:“看不懂。”

    奚荇摇摇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虽然看不懂,但描几遍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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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记在脑子里吧,她开始描描画画。

    鳞看她忙碌起来,尾巴尖弯成一个问号。

    奚荇还是描出了点头绪——她目前在一个地下水宫的某支排水渠里,下一扇门是蓄水池,蓄水池上方大概是座城市。

    她想起了壁画中的白城。如果白城就在这里,那沙漠去哪了?

    推开下一扇门,奚荇眼前是被环形长廊围住的巨型方厅。

    粗壮的石柱交错林立,从水底拔地而起,如巨人般撑住穹顶,石柱是白色的,发光的纹路如蛇形缠绕,点亮水面。

    她扶着长廊栏杆,目光随蛇形光纹向下,望不到柱底,她捡起一枚石子掷下去,很久才听见落水的扑通声。方厅上下排着许多拱形渠口,她了然,雨水估计是从城市外渠口流入方厅,再从下渠口排到城外。

    奚荇沿栏杆向上爬,方厅又深又黑,脚步声阴森森地荡开,奚荇搓搓胳膊,打了个冷颤。她有些怕黑,故意哼起奇岛的乡村小调,就是在森林贪玩到天黑,奶奶领她回家时哼的那首。

    水底石柱之间,一双黑如深渊的眼睛忽然睁开,缀在少女身后,留下湿漉漉的爬行痕迹。

    信标片越来越烫,奚荇两指捏着它嘟囔:“别坏得这么彻底啊,我还指着你传回去呢。”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栏杆下方蹿上来,牙齿擦过手掌。

    信标片没了。

    奚荇微愣,余光看见一条湿漉漉的扁尾巴。

    黑影在长廊逃窜,钻过栏杆缺口,贴着廊脊飞快向上爬,鳞原路追上去,奚荇也......奚荇只能跟在后面爬楼梯。

    黑影跑到长廊拐角,钻进一扇半开的门,鳞追进去。

    等奚荇爬上来,只看见静悄悄的侧门。

    侧门打开是和值守室差不多布局的房间,最里面靠着一团绿色物体,有颗圆珠嵌在中间,信标片正贴在圆珠上。

    扁尾巴黑影缩在绿色物体后面发抖,鳞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

    见奚荇走进来,扁尾巴把自己藏得更深了。绿色物体忽然动了动,两侧伸出软管,从上方拖出一截圆桶。圆桶一百八十度转向,红光从里面亮起,正正锁住奚荇。

    奚荇警惕地往后连退,红光好像长了眼睛一样追上来,她一咬牙,黑光从掌下亮起。

    红光上下扫描,倏地变绿,圆筒发出声响:chuesgbclkascxa

    奚荇:什么东西?

    圆筒卡顿了一下,跟着重复:“甚——么——洞——细——”

    圆珠闪动,圆筒重复得越来越快,甚、么、洞、细。甚么东细。什么东西?

    叮。圆珠不闪了。

    “大人,欢迎你回到白沙谷地。”

    奚荇攻击的动作停住。

    软管从背后一掏,把扁尾巴捧起来:“大人,今日来找这个走失的幼崽吗?”

    湿漉漉的豆豆眼就这么对上奚荇的视线。

    扁尾巴瑟瑟发抖。

    鳞拍了拍尾巴,圆筒立刻转向,红光停在它身上闪烁。

    “警告,离开。”

    软管把扁尾巴捧回胸前,声音又重复一遍。

    “警告,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