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一个宣传非遗的up主,没有听过姚老师的名字,那您回去要好好做做功课了。成了国家级非遗传承人,她的作品还被选为国礼,她自己也当过全国人大代表。

    接着姜一纯又问出一个名字:“还有80岁的苏绣大师梁老师,你不会也每听说过吧?”

    黑衬衫女生依旧沉默,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姜一纯笑道:“那正好今天在这里让您沾其他游客的光,一起补习一下非遗知识。梁老师创新把传统蚕丝线和光纤丝线混在一起绣出了《量子星云》,震撼了整个业界。”

    “而且苏绣也确实改善了当地居民的生活,在越来越多的绣娘绣郎,自己开工作室,开直播,绣得好的一年收入几十万上百万,买了房买了车。”

    大家纷纷点头,不知哪位游客喊了一声“好”,周围也陆陆续续响起好几声迎合,叫好声连成了片,又牵连出一阵掌声。

    而黑衬衫女生脸上已经笑意全无,腮帮子被后槽牙顶得鼓了起来。

    姜一纯环视了一下现场,继续铿锵有力地说道:“旧社会绣娘的苦难我们当然不能忘记,但造成那些苦难的是时代,不是苏绣,相反,苏绣一直在帮当地人改善生活。所以我们今天才请来绣娘和绣郎手把手带着大家体验苏绣,感兴趣的游客,可以跟我们的苏绣师傅聊聊,了解一下他们现在的生活,了解真正的苏绣。”

    姜一纯话音落下,又是一片掌声雷动。

    刚才提问的女孩则在大家拿起手中的工具纷纷像身边的苏绣师傅认真请教时,关掉直播,拎着手机支架灰溜溜地低头快步离开。

    姜一纯这才发觉自己的手和腿都在发抖,后背的衣服也被汗浸湿了,刚才太过紧张竟丝毫没有察觉。

    一直站在一旁认真观察的一位穿着白衬衫的男人,突然走上前来,微笑着向姜一纯伸出手。

    姜一纯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一脸茫然手机械地接住了对方伸过来的手,轻握了一下。

    来人温和地双手递上名片,姜一纯接过来读了一下上面写的职务:XX办公室联络员。

    联络员?

    姜一纯不太明白这是个什么职务,但看起来应该不是什么大官,像是个基层工作人员。

    但是对方的气质看起来又不是个小蚂蝼的造型,以前参加商演也有一些当地社区或者街道办的工作人员上来自我介绍过,后续可能会联系一些社区文体活动。

    车马费一场也就几百块,但是对于已经沦落到凉白开就泡面的姜一纯来说,苍蝇腿再小也是肉啊。

    虽然如今自己也混进了播放全国数一数二的恋综,但毕竟是天天被骂上热搜的人,将来的发展前景还未可知,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姜一纯马上献上甜甜的笑容,像捧着宝贝似的把名片双手接过来,低头一只手把牛仔裤的裤兜撑开,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把名片塞进去,再用手抹平摸索着确认没有折角,好让对方刚看到她是如何珍惜每一个可能是镜中花水中月的机会。

    那位工作人员看到她这副真诚的模样也忍俊不禁。

    姜一纯为自己的小心机暗暗得意,怎么说也是正规4A混了几个月的人呢,谁还有没有点职场小技巧呢,嘿嘿。

    这时,身后的游客突然发出一阵骚动,原来是简亦端着一盘制作好的甜品,给体验区的游客挨个发放。

    精准蹭镜头?不亏是娱乐圈老手了。

    姜一纯心里蹦出这句话把自己都吓了一跳,这才来录了几天节目,难道就被内娱大染缸把那颗单纯得惨白的心染成马卡龙了么?

    她当然清楚简亦的粉丝量跟自己的差距甚至可以说是云泥之别,倒不是说自己有多重的分量配让简亦占便宜,而是作为一个艺人,能够随时洞察现场镜头最多的空间,并且迅速用自然、阳光、亲和的方式成为这个空间的聚焦点,是基本生存技能。

    简亦当然也不例外。他就像何欢家养的那只猫,夏天总是家里第一个找到家里最凉快的地方,冬天则能最快找到阳光最盛的那块地板。

    简亦给游客送甜品的路线是向着姜一纯靠近过来的,很快就来到了姜一纯身边,此时他手上的盘子也已经空了。

    在一个恋综里,空手来到自己的CP面前,这是简亦能做出来的事吗?当然不是。

    简亦抬手伸向一旁,姜一纯这才察觉,不知何时工作人员已经把工具拿到了自己身后,甚至连桌子都抬过来了。

    简亦于是便在众目睽睽下,现场动手做起了甜品,一个看起来如同毛坯砖似的小蛋糕胚上被淋面和巧克力酱覆盖成蓝粉各半的多巴胺配色,在炎炎夏日里散发着甜美诱人的气息。

    简亦又拿起裱花袋,行水流水在蛋糕表面画上了一颗桃心,一支箭头斜着穿过桃心,在被箭头分割的挑衅两侧,分别写上了Y和C,又在右下角以快如闪电的速度落款了一个小小的J,双手将它捧到了姜一纯面前。

    无论是对于一个女艺人,还是对于一个崇拜简亦多年的粉丝来说,这个蛋糕都明显糖分超标了,同样甜的爆表的还有姜一纯脸上略带羞涩的笑容。

    她以前在电视里看过明星给粉丝的撒糖瞬间,也看过恋综里炒CP的艺人之间的甜蜜互动,当今天二者合二为一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她不得不承认,她还如穿越前一样,对甜品毫无抵抗力。

    他是为录制节目做的又如何,不也是为她做的吗?

    不知不觉活动已经过去几个小时,天色昏暗下来。虽然游客仍然热情高涨,但出于安全考虑,节目和活动都必须按照报备的时间准时结束,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劝阻排队的人。

    现场渐渐由人头攒动变成冷冷清清,收工回到录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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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的别墅,今晚这里不再有她的容身之所,其他艺人已经有助理提前帮忙收拾好的行李,大家简单告别之后,陆续上了助理的车。

    没有杀青宴,没有合照,甚至没有一个回头——简亦也没有回头,没有互留联系方式。

    这些朝夕相处的日夜,一瞬间如泡影被戳破,所有人嘭地一下随着泡沫的水渍飞溅,四散而去,不留一丝痕迹。

    知道自己不会有人来接的姜一纯磨磨蹭蹭收拾着行李,终于等到其他嘉宾都离开了,才跟工作人员一起离场,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小哥,请姜一纯签名。

    尽管今天在活动现场已经接受了自己如今也有粉丝的事实,姜一纯还是有些受宠若惊,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没想到小哥却突然开口表示,可以用拉道具的车送她回住处。

    姜一纯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节目组为了没人打扰,找的拍摄场地离市区很远,这个点要打网约车估计也没有司机愿意从城里跑来接单,便不再推辞。

    上车后,小哥摘掉帽子,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看起来顶多十七八岁,小哥一路上说着自己在各个剧组工作的经历,像姜一纯这样的素人,甚至比姜一纯还有些名气的演员,小哥都见过不少,这让姜一纯放松下来。

    自己这样的人其实在娱乐圈生态里遍地都是,毕竟大海里数量最多的肯定不是鲸鱼,而是数不清的虾兵蟹将。

    “我在这里下就行了。”车开到路口时,姜一纯急忙说,其实她住的地方还要右拐穿过一条街才到,但她不好意思让别人看到她租住的城中村。小哥也不多问,听话地停了车。

    “我姓杨,留个联系方式吧,以后姐要是知道哪个组有活儿,多关照。”姜一纯正要开车门,小哥突然递上一张名片,语气动作之自然看得出来他常这样给人送名片。

    姜一纯接过名片,不禁在心里暗暗嘲笑自己,是啊,半个月前,自己还是舍不得错过任何一场商演的艺人,现在竟也有了偶像包袱,你不过就是片场司机递过名片的无数十八线艺人之一。

    小杨杨手脚麻利地跑到后备箱取出行李箱和旅行包推到姜一纯面前,突然一脸诚恳地说道:“姐,我跑过好多组,见过的艺人,我觉得能火的那种,后来真的都大火了。姐,我觉得你能火。”

    姜一纯看着小杨真诚的样子,又想起他刚才递名片时熟稔招揽生意的语气,事故老成和少年率真在同一个人身上重叠,一时难辨真假,其实又未必不都是真的呢。

    不知为何,自己此刻就是看到少年真诚更多一些,突然心情很好,她笑着说:“那就借你吉言。”

    “一定的,姐。”

    “放心,早晚有一天给你介绍个大活儿。”

    “好嘞,姐!”

    穿过深夜的街巷,还好路边仍有灯,灯下,有热烈的呼喊和飞奔而来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