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檀香烬 > 46. 背后定然藏着秘密
    湛蓝的天空上高悬一轮烈日,日光强劲刺眼,街边的树叶已有卷曲之势,往来行人都已经变得稀少。

    陈执生穿着一身月白色袍子,在街上来回穿行,他双眼静静地扫视着两侧的店铺,形形色色的招牌映入眼帘。

    粮店、脂粉店、布料店,他的目光浮在上面便一扫而过,直到看到“药铺”二字,他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掌柜,去年秋末初冬时机,可有一女子到你这里抓过这方子上的药材?”

    陈执生说着,伸手从袖中掏出了一张纸,温声道,“她大抵还戴着帷帽,或许走路有些吃力。”

    面前之人是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男子,他接过纸张轻轻一扫:“止疼的方子啊,这种方子我每隔几日便会卖出去一份。”

    他略一皱眉道,“不过用药这样猛,想必是病得严重,还是行动不便的女子……我印象里没有这样的人。”

    “好,多谢掌柜。”

    陈执生行了一礼便匆忙离开,刚迈出门去,迎面便拂来一阵凉风。

    手中的药方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他垂眸看过去,那是他向郎中寻来的镇痛效果强又不必熬制的药方,那日调查陈家之人若是她,以她的伤势,不可能不用此类药物,否则必会露出马脚。

    他眉间倏然一紧,又朝着下一家药铺走去。

    同样的药方,同样的问句……

    “我们家从未卖过此类药材。”

    “账上那段时间并无出售这类药材的记录,应是不曾……”

    皱眉、摇头、否定,日头悬于中空又渐渐西沉,霞光四起,陈执生走遍了半城的药铺与医馆也未寻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

    “福安,你觉得阿檀姑娘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陈执生和福安并肩走在府中,夜色沉沉,他沉声开口问道。

    “阿檀姑娘很聪明——”福安眸光一转说道,“有什么危机总是能够化险为夷。”

    言罢,他转头看向陈执生,只见他神色淡然,眸间却蓄着一团忧思,脸上也现出了几分难得见到的憔悴。

    “那你觉得那偷制印信前去查账之人有可能是她吗?”

    “她完全没有理由这样做啊,”福安不假思索地说道,“不过她确实有机会行此事,但应该不是她吧——”

    虽午间有几分酷热,可晚上依旧是凉飕飕的,陈执生斜睨着福安的神情,只见他那张毫无心事的脸上目色空洞,不知他的思绪又无声无息地飘到了何处。

    “若是这世上之事就如你这般简单就好了。”陈执生悄声说。

    福安却被猛地拉回思绪,眸中掠过几分诧异,他迟疑了片刻还是张口问道:“少爷,您今日是怎么了?”

    “我只是隐隐觉得此事不简单,”他轻笑一声道,“其实我也没什么实证,许是我画本子看多了。”

    次日下午,天光灰暗,层云压境,唯有一束白色的日光从云缝中挤出来,像长空中泻下的飞瀑一般。

    陈执生孤身一人走在街上,一脸轻快释然——已经走遍了全城的大小医馆药铺,遍寻无果。

    虽然那偷印信的贼依旧无法查出,但是阿檀的嫌疑已然排除,疾风吹过,使他有些寒意,可周身温暖如常。

    陈执生举首一望,发现似有风雨将至,他今日出门未带伞,却丝毫不急,依旧闲庭信步地在街上吹着冷风。

    昏暗的云层越积越厚,他转过巷口走到一条背街,这条街很窄,唯有抄近路时他才会行此地。

    淅淅沥沥的雨滴落了下来,陈执生在雨中疾行几步,他抬头看向远方,只要走到这条街的尽头再望右侧行个十几米,朝胡同里一拐便可抵达陈府的偏门了。

    可雨偏偏在这时大了起来,长风携着豆大的雨滴重重地敲击在地上。

    若是再不躲着些恐怕就要周身湿透了,陈执生急忙跑到街边的一家店铺牌匾下躲雨。

    他立身一站,才发觉身后跟着个人,那是一个模样瘦削的男子,他撑着一把宽大的油纸伞,也站到陈执生身侧。

    “公子,这雨下得太大太急,你站在这里躲恐怕也要被淋湿,我是这家的掌柜,不如来我店里坐一会吧。”

    雨声哗哗,他的声音透过雨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陈执生半推半就地点了点头。

    眼见那人从袖中掏出了一把钥匙,将屋门打开便拉着陈执生进去。

    他目光一扫,这竟是一间面积窄小的药铺,正在他纳闷自己为何未进过此处时,只听那男子温声开口。

    “公子你遇到我当真是运气极好啊,我已归乡数月,今日刚刚回来。”

    “原来如此,”陈执生点了点头笑着寒暄道:“那先生是何时关店离京的呢?”

    男子眸色一转说:“大概是刚刚入冬之际。”

    入冬之际……这四个字犹如一阵微风,轻轻地拨动了陈执生那根绷紧的心弦。

    “那您走之前,可有一头戴帷帽的女子前来此处抓药?”说着,他从袖中一掏,却摸到一张已经被雨水打湿了的纸,尽管他已然小心翼翼地将其拿出,可纸面上的墨迹已然被晕开。

    大半的药方已经化成了一堆墨渍。

    他面上一怔,看向那掌柜。

    只见他朗然一笑问道:“这上面可是那女子的药方?”

    “正是——”陈执生面色一沉。

    “我这店面偏僻,平时少有客人,你说得详细些,我去看看抓药的记录,没准能想起来。”

    闻言,他不由自主地怔了怔,眸色一沉,轻轻开口道:“那女子前来抓得应是些止痛的药物,并且药力稍强,她应是身形偏瘦,至于她的脸——”

    “是有一女子来买过这种药,”掌柜拿着记录略一思索扬声道,“我还记得她当时是遮着脸的。”

    听闻此言,陈执生犹如五雷轰顶,顿时愣在原地,心中好似有万马驰骋,隆隆蹄声过后就只留下了空旷的草地。

    许久,他缓过神来,那双晦暗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期许,他轻声开口问道:“那掌柜可还记得,女子用以覆面的是何物?”

    “是一顶垂纱斗笠,”掌柜言辞肯定地说道,“那素纱很长,几乎要盖上脚面,因此我印象尤为深刻。”

    陈执生的眸色渐渐亮了起来,他长舒一口气,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温声说道:“那女子应不是我要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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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铺管事与田庄庄头皆说那人是头戴帷帽,既如此,也许这药铺掌柜所言之人与他们见到的并非一人,陈执生在心中无声地安慰自己。

    他转过头去一看,发现雨已经见小,看着门外的毛毛细雨,恍然间,他无端地感觉自己该离开了。

    “今日多谢掌柜相助,眼下雨势已小,我便先行一步了。”

    那掌柜看看外面尚未停下的雨,面上有几分不解,似是在疑惑他为何如此着急,他张了张嘴还未说话,便见陈执生大步流星地朝雨幕中走过去。

    “当心些,门口有些滑——”他在后面嘱托道,“那日那女子来时,行至门口时亦是有些踉跄。”

    陈执生面色蓦然转寒,他止住了步子,转头问道:“你是说那斗笠下的女子行动有些不便?”

    “是啊,那垂纱如此长,行动不便也实属正常,她当时也是走到了你这个位置,我便让她当心些脚下。”

    细雨如丝自天空滑落大地,耳边沙沙的雨声一刻也不曾停止,却一点也入不了陈执生的耳,他抬起脚一步步走回铺中,恍惚间好似听到了天地间嗡嗡的轰鸣声……

    当晚,陈执生房中——

    “少爷,你是说那人就是阿檀姑娘?”福安满脸不可思议地扬声问道,“可她当时明明——”

    “福安,”陈执生面色一凛开口打断他的话,“你去暗中调查一下前几天阿檀去郊外的目的。”

    福安见他的敛容肃穆之态,忽而意识到他言语中的笃定,静立在原地身形一怔,正了正色点头应下。

    “少爷——那可要再查一下她的卷宗?”

    福安的话在理,阿檀不会无缘无故私下偷偷查陈府的账簿,她定是有所目的才会行动。

    既如此,她的身份便不得不查了,陈执生心下思忖着。

    他又似是漫不经心地行到夜烛旁边,脚步带起了一阵微风,那白烛上面的火苗猛地摇晃了一番,只见陈执生微微垂眸看向那忽明忽暗的火苗,良久,他点了点头。

    福安离去后,他亦在看那默默发光的火苗。

    心中一时千头万绪,他已然没有心力再去理清,只是将头脑放空,漫无目的地盯着那束微光。

    “明明已经有了比从前更体面的生活,也有了离府的机会,你又究竟是为何要留在这里,铤而走险地行此事呢?”陈执生不禁低声呢喃。

    那几个问题有什么重要之处?

    他想不通,可念及此处,他的眸光却骤然一沉。

    阿檀是如此心思缜密之人,却拖着病体、冒着被识破的风险也要前去询问那些问题,那几个问题背后定然藏着秘密。

    陈执生的心头骤然一紧,数月前那事再次浮上脑海,阿檀没问什么紧要之事,却独独问了大哥掌家起这四年来,商铺与田亩的新增、获利……以及田庄真正的管账之人……

    这些答案究竟能够证明什么呢?

    为今之计,唯有从一人入手,陈执生蹙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几分,一个人的样貌悄悄在他脑中浮现。

    那是一张年轻的面庞,那日自己将剑指向庄头时,那人曾偷偷攥紧袖口,意甚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