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檀香烬 > 44. 你是叫沉雪吗
    门扉大开,一阵凉风遁入屋内。

    清仪与沈凛几乎同时转头看向门口,皆是目光沉沉地等待着来人。

    率先入眼的是一只黑色薄底快靴,只见那只脚落地飞快,旋即一个转身正对上屋内的二人。

    她的眉毛直飞入鬓,一张英气的面庞蓄着暴怒之意,手中的短剑灰蓝色的色调下泛出银白色的光影,在她腕间随意一翻转,那剑锋便直直地指向沈凛。

    是穆沉雪。

    电光石火间,只听她厉声喝道:“贼人!拿命来!”

    沈凛见来人是一孤身而来的女子,不由得一时怔忪,却在刹那间眼见对方持剑而来,转身便是一避。

    可偏那柄剑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只需面前的女子指间一拧便再次向自己砍了过来。

    穆沉雪下手毫不留情,那短剑在空中不住地劈砍,沈凛只能折腰又转身,三步并两步地奔到另一侧,迅即扬腿一踢,他那丢在地上的佩剑腾空而起。

    “姑娘误会了。”

    沈凛扬声辩道,面前之人出招却是更加紧密,一下连着一下,那柄短剑毫不顾忌地在空中划出道道残影,割开他的衣袖,使细长的血痕裸露了出来。

    随着一声铮鸣,他亦将剑拔出,穆沉雪便扬手一抛,手中那短剑疾飞划过沈凛腰侧,钉进了墙中。

    沈凛的长剑指了过来,清仪猛一起身移到穆沉雪身前,将缚住她的那条粗绳伸手一拉挡在脸前,那剑尖顿时被粗绳绷住。

    他手中那长剑颇有几分削铁如泥的气势,她心中暗暗担忧刚想收绳窜逃,却发觉面前之人收住了力度。

    “那个丫头武功颇好啊。”沈凛看着清仪扬唇一笑。

    言罢,他略一偏头避开了穆沉雪的剑锋,又猛地一扭腕格住对方来剑,与穆沉雪近身相对,二人皆是神色紧绷咬紧牙关——两只剑一长一短,横亘在两人中间,透着寒光的剑刃紧紧交叠刮擦,清亮冷硬的铮声连连。

    “姑娘,我本无意伤害你们二人——”

    “你说的话我在门口都听到了,奸人休想狡辩!”穆沉雪的眸子中尽是不容置喙的冷色,她疾言厉色地开口道。

    沈凛闻言忽而语塞,他定定看向面前之人不死不休的神情,眨了眨眼睛,满腹委屈地将目光投向清仪。

    虽然房门大开冷风习习,眼下屋内却是打得热火朝天。

    清仪对上沈凛的眸子,冲上来拦道:“沉雪,沈公子的确没什么坏心思——”

    沈凛含着一丝谄媚的笑意朝着穆沉雪连连点头。

    随着耳边噌地一声尖锐暴响,风驰电掣间,那柄短剑在沈凛的剑刃上猛地一刮,顿时火星四射。

    未及沈凛反应过来,那短剑便架到了沈凛喉间。

    冰凉的剑身触在沈凛的皮肤上,他的喉间不由自主地一颤,垂着眸子看向穆沉雪的小臂——为了这一击,穆沉雪已然将小臂压在他的刃上,锋利的剑刃将她的皮肤割开,鲜血顺着剑刃流下,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沈凛的身形不动声色地一怔,只听“铛”地一声——他掌心一松,手里的长剑轰然落地。

    房间里异常寂静,只有微冷的晚风悄悄地靠过来,与晚风同时抵达的还有穆沉雪冷声冷气的诘问。

    “你今日将阿檀绑过来究竟想做什么?”

    沈凛睁着一双硕大的墨色眸子直愣愣地看着穆沉雪,却是一个字都没吐出,直到穆沉雪手上的剑又使了几分力,剑锋颇有陷进皮肤之势,他才张张嘴巴轻声解释道:“我真的……我真的就只是觉得阿檀姑娘戏弄我,所以也想戏弄一下她。”

    “断然没有轻薄之意!”沈凛眸光一闪,扬声肯定道。

    穆沉雪面色依旧沉厉,她睨着眸子带着几分狐疑地打量了一下面前之人,随后伸腿一踢,将掉落在地上的长剑踢到了墙边一角。

    “我们走。”

    她眸色阴沉地吐出这三个字,又紧紧盯着沈凛,向后退了两步,接着飞快地抽刀转身扬长而去。

    只留沈凛心神不定地杵在原地,片刻后他疾步上前,却没捡回角落里的那柄剑,只是步履飞快地跨出门去,遥望二人离去的身影。

    “姑娘,你是叫沉雪吗?”

    他伸长脖子巴望着远处那两个身影,高声问道。

    距离虽远,但以他的音量定然能够听清,他的双眼牢牢地盯着左侧那个稍矮些的身影。

    那个身影始终未曾驻足。

    她抬脚、翻身、上马,一刻也没停下,随着一阵洋洋洒洒的马蹄声便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他却立在门外渐渐缓过心神,眸中涌现出了几丝笑意。

    细长有力的马腿起落不止,那坚硬的马蹄叮叮当当地踏在地上,穿过小径又在林间大路纵横疾驰,身子坐在马背上亦是不住地随马颠簸。

    林间的另一侧,亦有一人忍受着同样的颠簸。

    他身下那匹膘肥体壮的骏马扬蹄狂奔,转瞬间便跨出十数米远,在林中穿行如同乘风一般,只留下踏地的隆隆声。

    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一切,只见他面色阴冷,眉宇间蓄着担忧与焦急之色,一味地纵马疾行。

    快点……再快一点……

    他在心中默默念道。

    行至一个岔路,向前走便是平坦的林间大路,而右边是窄旧的小径,他勒住马看向那条小路,因为太窄两边的树枝皆伸长到了路中间,簇簇新叶在空中半垂着。

    他略一思索——根据信上的位置,走这条小路才会更近。

    随即便是面色一凛,紧紧攥住缰绳朝身侧一拉,那马便迅疾地钻进小路。

    片刻后便行到了枝叶繁茂之处,只见他一手握住缰绳,一手掏出腰间的佩剑,将前方的枝叶拨开为马开路。

    树枝若是在马前拨开,便会在松手的瞬间弹到自己身上,马蹄声阵阵袭来,他的耳畔亦是沙沙声一刻不停。

    身侧的枝桠不住地抽在他脸上,连带着树叶在面上与颈上划下道道血痕,他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行了许久,终于在路的尽头看到一束微光,他奋力一扬手将面前的树枝砍断,一串窸窸簌簌的响声过后,沈凛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陈……陈兄……”沈凛瞠目结舌地张口道。

    陈执生是自己写信叫来的,遂无甚惊异之处,可却没想到他竟然来得这么快,沈凛略一正色道:“你来得倒是很快啊。”

    只见他面色冷峻地扫视四周,见院中除沈凛以外空无一人,却是一言不发,握紧手中的长剑便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朝沈凛走去。

    铮铮剑鸣霎时响起。

    “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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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檀姑娘已经被人救走了,她毫发无损——”

    沈凛见此状迅即扬声道。

    此言一出,面前的身形倏然一怔,只见陈执生面上的愠色淡了几分,却又一蹙眉,颇带着几分狐疑张口问道:“是谁将她救走的?”

    “是一个叫沉雪的丫头。”

    “一派胡言!”陈执生面色一沉,举起手中的剑便要指向沈凛。

    沈凛一敛面上的怔忪之态,肃声道:“你难道不知她二人皆会武吗?”

    陈执生的剑在空中骤然一滞,那日在巷中阿檀孤身一人保护常乐与椿缨两位姑娘的模样再次进入他的脑海。

    当时那两个姑娘吓得瑟瑟发抖,而阿檀却十分镇静,若说是佯装淡定、勇敢果断自是可以,可若是武艺傍身、胸有成竹却也是合理。

    他的眸光轻轻一转,不由得目色一沉——当时自己拔剑上前之际,阿檀也回头了,若是没有自己出手相助,她又是否会与那几人大打出手呢?

    他正思索着,见沈凛似是随意伸手要拿自己的剑,猛地后撤几步,将剑锋指向沈凛,幽幽开口道:“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沈凛轻轻摇了摇头,只得将自己有家传技艺之事又讲给陈执生听。

    言罢,他一抬指头拨开陈执生的剑,温声道:“我刚与沉雪姑娘交过手,眼下已然没心思再与你切磋了。”

    说着,他唇角轻轻一勾道:“她的武艺未必在我之下。”

    沈凛又抬眸一看,发现陈执生正苦大仇深地盯着自己,忽而面色有些为难地开口:“我从我胞弟处得知练兵场一事是中了你们的局,一时心中不快便萌生出了假绑架的想法,也想让你们二人吃些苦头。”

    “沈兄可曾将此事提前告知贤弟?”

    “此等不光彩之事,我怎么会告诉他——”沈凛面色赧然地开口。

    陈执生见他之态不由得轻笑一声:“那沈兄眼下是在道歉?”

    沈凛略一点头:“此事的确是我行差踏错所致,给你和阿檀姑娘平添了麻烦。”

    “我陈执生可以原谅你,可你还应向阿檀道歉,”陈执生温声道,“上次练兵场一事,确是对你有些不公,你当时向我提出将阿檀赠与你一事被我拒绝,事后阿檀也依照你的要求,与众人一同打了马球,不如便将此事一笔勾销吧。”

    沈凛亦是轻声应下,眸色却蓦然一暗:“糟了。”

    “怎么了?”

    “我方才想吓唬吓唬阿檀姑娘,谎称你曾答应过我将她赠与我,我本欲最后与她言明,可——可还未等我告诉她,她便被救走了。”

    沈凛眉心一蹙道。

    “什么?”陈执生霎时瞪大了眼睛,几欲张口最终还是憋了回去,只是睨了沈凛一眼,长叹了一口气,又不放心地在房中四处查看一番才转身离去。

    “那陈兄回去可要和阿檀姑娘好好解释一番,莫要让她误会,”沈凛看向他的背影嘱托道,“如有需要我可以为你向她说明。”

    “这倒不必了。”陈执生头也不回地翻身上马。

    随着一声嘶鸣,那马抬起前蹄,刚欲行进却又被陈执生勒绳阻止,只见陈执生缓缓转头看向沈凛。

    他皱着眉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不解地开口问道:“你今日是何时,又是在何处绑架的阿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