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檀香烬 > 43. 他便要将你送给我
    后脑像是被塞进了东西一样发胀,止不住的麻木和钝痛阵阵袭来,清仪在昏昏沉沉中睁开双眼,面前是一片漆黑。

    她能感觉到自己应该是躺在地上,整个人身下似乎都是冰凉的,愈加困难的呼吸使她意识到面前的漆黑并不是来自四周的夜色,而是她的头被套上了袋子,将她的视线全部遮挡。

    周身流窜的不安使她难以抑制地发抖,她只得一再稳住呼吸,敛声屏气地倾听身边的声音。

    周围并无说话声,有的不过是些橐橐的走动声,听起来人数应该是不多。

    强忍着头昏脑胀的痛苦,她细细回忆自己倒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想起自己告诉李世叔四年前陈府的账簿开始有异……他答应自己要去调查……

    清仪悄悄地深吸一口气,还是感到胸腔发闷,却是一下都不敢乱动——她的双手是被绑着的。

    午间那轮暖阳再次涌上她的脑海,寒山寺、灌木丛、李世叔……一件一件在她面前飘过,自己好像在侧门处便与李世叔分别了,她仍是孤身一人,依着旧路返回城中——

    当时日头还未西垂,林中充斥着鸟语花香,她经过一段小路时足下不停地刮着路边的杂草,便听到窸窸窣窣的响声。

    那声音一阵又一阵,充斥在耳边。

    清仪轻轻将眼睛闭上,那条小路的外貌再次在脑中浮现,那是几排车辙与脚印经年累月地压出的土路,只有短短十几米,走过那里便可以登上林间宽阔的主路,小路的两侧生长着细矮的杂草……

    她陡然睁开双眼,眸中幽光乍现——光是一个人通过,那路边的杂草断然不会发出那么大的声响,她当时便发觉了身后有人跟踪自己。

    她都想起来了,自己当时一刻也不敢回头,脚下生风一般往前赶,又假借拾东西折了野草、在树上划了记号,做完这些她便拼命往前跑,身后的脚步声亦是不管不顾地加快,离她愈来愈近。

    她脚下一刻也不敢停,到最后,身后之人似乎已经追上了她,她能感觉到那脚步声距她不过半米,她也只得抽身回头,风驰电掣间,她尚且来不及反应,只感觉一击重击朝脑后袭来。

    清仪不受控制地打了个踉跄,只感觉一瞬间天旋地转,一阵恶心和麻木簇拥而来。

    眼前的一切都飞速暗沉了下去,随即变成了一片黑色。

    她心中一凛,自己就此晕了过去,却依旧没见到身后跟踪自己的是何人。

    身边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离自己更近了,好像已经停在了不远处,清仪敛声屏气地仔细聆听着,眉心微微一蹙,脑中不止地思考将自己绑到此处之人究竟是谁?

    率先闯入脑海的是大夫人,许是她因为胡姨娘一事怀恨在心;随即她又想起了陈执桓,莫不是自己对他的调查终于引起了他的怀疑……

    既如此,陈志闻便也有可能……清仪心中盘算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她心中浮现。

    是陈尚书?是徐紫缳?又或是——李盛?

    耳边响起一男子的声音。

    “我是让你们吓唬吓唬她把她绑过来,你们怎么把人打晕了?”

    “她要跑,我们也是一时情急。”

    另一人粗声粗气地解释道。

    清仪隔着袋子有些听不清说话之人的音色,只得模模糊糊地辨别他所说之言。

    那脚步声又一次响起,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那人大抵已经站在自己身旁了,只听他再次张口:“你们都下去吧。”

    清仪的双眸顿时睁大——这六个字她听得清清楚楚,而这个声音的主人她亦是认识。

    话音一落,屋内响起一串脚步声,片刻后整个房间又一次陷入寂静,她猜到那人依旧站在自己身边未离开,本是小心翼翼地不敢动弹,可头上套着的布袋子使她有些窒息,却又只能大口大口地吸气。

    片刻后,清仪感到似乎有一个手掌托起了她头上的布袋子,随着一顿拨弄,袋子口豁然被打开。

    大片的空气涌了进来,她刚刚获得喘息之机便觉一只手在拉扯头顶的布袋子。

    霎时间眼前大亮,她下意识地想闭上双眼却骤然与面前之人四目相对。

    面前之人着一身墨色劲装,那张素日里略显清瘦的脸此刻并未框在盔甲之间,眉宇间勃发的英气也现了出来,确是有几分潇洒之色,亦算得仪表堂堂。

    看到清仪睁着双眼,他也是微微一惊,随即正了正色开口道:“阿檀姑娘,自马球场一别,已是数日不见。”

    他语气中似有几分挑逗之意,清仪瞪了他一眼,冷声冷气地说:“沈大公子,马球场上你便多有为难,如今这又是何意?”

    见状,沈凛眉梢一挑,渐渐敛去面上那副散漫的笑意。

    “不明白我为何绑你来此?”他面色沉了下去,登时又恢复成着军装时的严肃的神态,沉声道:“一个小小的丫鬟,竟然敢戏弄我,如今竟然也敢质问我。”

    清仪蹙眉凝眸略一思索,自己与他几乎无甚交集,若是说戏弄,那便唯有婚约一事了。

    那日在街头遇上沈评时,他许是已经看出来出谋划策之人是自己,如此沈凛知道便也就不足为奇了。

    “为少爷谋划计策之人确实是我,”清仪温声道,“只是此举不是正遂了你们几人的愿吗?沈公子不也是主动前去将婚约推掉的吗?”

    “是啊,可你一个小丫头竟然算计准了我的想法,害得我因此被二弟嘲笑——”他眸色一转,语气一松道,“这我的脸面该怎么办?”

    “眼下绑了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岂不是更没脸面。”

    清仪扬唇轻笑道,背在身后的手悄悄行动着,袖中的匕首终于滑落手心。

    此言一出,沈凛却是一怔,好像亦有所悟,那双眸子不住地流转,片刻后只见他猛地一抬头。

    “阿檀姑娘并非手无缚鸡之力吧,”他的嘴角一挑,颇有几分玩味地开口道:“我观姑娘打马球之际,以姑娘的反应能力和身手,还有你手掌上的茧子,沈某敢肯定——”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眼睛微微一睨凑近道:“你会武。”

    清仪心中陡然一惊,面上却是毫无变化,她微微一笑正视着沈凛的眸子,随意地说:“沈公子怕不是看错了吧,奴婢当真不会武。”

    “我沈家世代习武,沈家后人自幼便会经过严苛的训练,辨别敌人武艺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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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亦是其中一种,”他顿了顿道,“我想,与执生兄素来交好的我的胞弟应该也能看出来,不知道你有没有对你家二少爷隐瞒此事呢?”

    一瞬间,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滞住了片刻,清仪强忍住心中的紧张转而问道:“沈家既世代习武,如今所做又岂是君子所为?”

    “我沈家儿女皆是侠肝义胆,我、我胞弟沈评、我妹妹沈淼——”提到小妹他忽而止住了嘴,清仪清楚地看到他的双眸中渐渐覆上愠色,只听他怒火中烧地开口道:“若说所作所为卑劣无耻,谁人能够比得过你们陈家?”

    在他近乎暴怒的这句话中,清仪终于割开了手上的绳子,却在割开的一瞬倏然一愣。

    沈凛刚刚说陈家人卑劣……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登时便吊住了清仪的心,沈凛定然是知道些什么,她迅速反应过来。

    可一种巨大的担忧又马上袭来——她知道的太多了。

    沈凛将话一说出口,自己也惊在原地。

    他立即一敛心神,转而开口道:“你知道为什么我答应了执生兄,主动前去退婚吗?”

    清仪摇了摇头。

    “我说你长得和那徐家小姐如此相像,我既答应他与徐小姐退婚,成全他二人,那他便要将你送给我。”沈凛幽幽地开口道,“你猜他同意了吗?”

    清仪忽而垂下眸睫,从练兵场回来那日,陈执生将自己带去集市,苦口相劝让自己脱离奴籍远离京城……

    如若当真如沈凛所说,那便是他应下了他的话,转而让自己赶快逃离这里。

    她的眸色愈加深沉,却淡淡地开口道:“我猜他没同意。”

    “你猜错了,他答应我了。”

    沈凛慢条斯理地说出答案,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石锤,将钉子一下一下砸进清仪心中。

    清仪面色苍白,却仍是带着几分狐疑的眼神看着沈凛。

    沈凛见她仍有怀疑,接着道:“我履约后他竟然反悔了,如此我便要求他答应我一个愿望——最后就变成了要你和我们一起打马球。”

    地面透着幽幽的凉气,清仪的手始终背在身后,此刻也有些僵。

    身后的绳索已然解开,她扫了一眼眼前之人,虽然方才他面色严肃,可眸间并无狠意。

    “我已然完成了你的要求,那沈公子把我绑到此处来是想如何呢?”

    沈凛被这问题问得一怔,随即清了清嗓张口道:“你害我丢脸,今日自是要你与我共度良宵。”

    他虽然做出一番狠厉之色,可眼神却是飘忽不定。

    清仪忽而想起他乃是秦楼楚馆的常客,心里不由得漠然一笑。

    “你今日不过是想吓唬吓唬我吧。”她温声道。

    只见沈凛面上一怔,犹犹豫豫地张口欲辩解着些什么,全然没注意清仪那双背过去的手放到了身侧。

    “你想得——”

    沈凛刚一开口,只听门口哐啷一声巨响——那扇黄花梨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应是留下的记号被人发现了,清仪眸光一闪。

    却听见耳边响起沈凛惊讶的一声:“怎么来得这么快?”

    她眼里掠过的那丝光亮登时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