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檀香烬 > 35. 中了迷药
    日头虽已西斜,街上行人却依旧是络绎不绝,清仪从行人的缝隙中步履匆匆地左右穿梭。

    一时着急,她的肩头不小心撞到一个身着灰褐色麻布衣衫的中年男子。

    “对不住、对不住。”她喃喃道。那人面色不喜地斜睨她一眼,未发一言。

    清仪脚下一步也不敢停,走得越远,行进便是愈加困难——四周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已是行至了人群的中央,颇有些摩肩接踵之感。

    残阳斜照,金红色的余晖落在清仪脸上,面前攒动不止的人头好像无数飘在空中的绒毛,耳边一时喧闹不堪,可转瞬间便只剩脑中的嗡鸣声。

    她目中现出几分迷离之色,忽然感到有些头晕。清仪狠狠地甩了甩头,只感到头重脚轻,好像踏在了棉花上。

    便是再不清醒,眼下也能明白自己中了迷药。

    这迷药的药性极烈,纵她习武多年竟也会在这片刻之内感到头晕目眩,她心中一寒,只怕自己贸然追去,得罪之人并非善类。

    不等她犹豫,她那双淡然的眸子便覆上伤色——眼下已是跟丢了。

    清仪定了定神,勉力地稳住心中的慌乱,顺着人流的方向继续茫然地搜寻,穿过大街又拐进小巷,始终不见那一行人的身影。

    已过去许久,清仪眸中闪过一丝哀色,却仍旧不愿放弃地四下观察,了无踪迹。她只得在心里默默地安慰自己道:万一没什么大事呢?万一那几人相识,不过是吵了一架不愿回去呢?

    她停住了步子,望着面前的一切愣愣地出神,暮色将近,天空都变成了暗蓝色,周遭往来之人愈加稀少。

    从小她便听闻大人说人世间的一切各有缘法,他们说人一生的命运是生来便写好了的,那两人许是命中注定今日不会与自己相遇。

    清仪的面色变得愈加苍白起来,额上竟渗出了冷汗,她孤身立于街边的一个拐角处,这里便是她彻底跟丢的地方。

    形形色色的陌生面孔从她身侧走过,有头发花白的老人、有瘦骨嶙峋的少年、亦有一群手持风车满街疯跑的孩童。

    她那双冷淡的眸子覆上一层又一层寒色,黝黑的瞳孔似是一潭沉静的死水,这潭死水能倒映出大街小巷、粉墙黛瓦,却没有那高墙背后的苦难,暮风四起,吹得那潭水竟荡起了涟漪。

    她不愿那两名女子无法挣脱命运。

    只见她迎着晚风将眼一睨,素来沉静的面庞上平添了几分不甘,旋即转身朝巷尾跑去,粗制的衣裳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和着耳畔的风声在她身旁不住地战栗。

    “小朋友们,你们有看到两个大姐姐吗?”

    她追上了那群走街串巷的孩子:“她们跑得也很急,好像在和身后的人玩你逃我追的游戏,她们大概这么高——”

    说着,清仪伸手在空中一比量。

    “刚刚在那边看到了,”为首的孩子伸手一指,“那两个姐姐好像要输了。”

    闻言,她顾不上道谢,头也不回朝孩童所指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条巷子绵延向里,不见其首,天空渐渐染上的暗色像影子一般追上来,清仪奋力甩开这道笼罩着的长影,只听到吵嚷声渐渐逼近。

    “今天你们就算是死,尸体也得从老爷的宅院里运出去!”四个膀大腰圆的男子立于巷末,扬声威吓道。

    他们围成半圆,步步逼近靠在角落中的两名女子,那两名女子灰头土脸地蜷缩在墙角处,浑身颤抖不止,双眸里尽是惊恐,好似想要张嘴求情,可是就连声音都是哆哆嗦嗦的,听不清个数,俨然已经是被吓破了胆。

    几人见状挤眉弄眼地互相看了看,皆是露出一副猥琐的笑容,便伸手要去触其中一女子的脸颊。

    清仪大步流星地冲过去,顺势一摸,却猛然发觉自己素日里防身的匕首竟然不在,情急之下,她扬手将头上的发簪拔了下来,那只通体莹润的素玉簪子在幽寂的月色下泛出白色的微光。

    巷陌的几人亦听到身后响起的脚步声。

    他们不约而同地回过头去,几张带着狰狞之色的面庞猛地一怵,只见一道身影飞快地冲了过来,月色婆娑,巷末昏暗,连来人是男是女都来不及分辨,那根冰凉的簪子就直直地捅向一人的脖颈。

    那人下意识一闪,只感到锁骨处钻心地疼痛,好似半边肩膀都被人徒手掰开一般,粘腻的鲜血不住地翻涌,片刻间便浸湿了肩头的里衣,四周的血腥气渐渐弥散出来。

    几人慌乱地向后撤了几步,那被捅之人捂着肩头不住地发出嘶哑的叫喊声,双眸中满是血丝,面上更是痛苦万分。

    “你们是何人?为何在此处为难两个女子?”

    电光石火间,清仪扭身一转立在了角落处的两个女子身前,扬声斥道。

    她的声音并不尖利,语气却是分外沉厉,夜晚的风着实多了几分凄冷,她的衣袖被这穿堂而过的长风带起,指尖捻着的一只素簪还在不住地滴血。

    四人见来人是女子,紧绷的面色似是松懈了几分,他们相视一笑,脸上反而透出一抹轻蔑的神色。

    “原来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啊。”其中一人幽幽地说道。

    那个捂着肩膀的男子面上已是狠意毕现,他咬牙切齿地大声说:“上啊!还跟她废什么话。”

    清仪听到身后似乎有窸窸簌簌的声音,她用余光偷偷一瞄,身后的两个女子竟颤颤巍巍地彼此搀扶着站了起来,她们那双噙着泪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对面的几个人,一副要拼死一搏的模样。

    “姑娘,要是打不过,能跑你就先跑吧。”

    身后一女子悄声耳语,清仪并未应答。

    “你们今天谁也跑不了!”个头矮些的男子斩钉截铁地高声说道。

    清仪眉梢轻轻一挑,面无表情地扫视着对面的四个人,默不作声地握紧手中的簪子。月光溶溶之下,那双水盈盈的眼睛里泛出一丝红色,她目光如炬,像是蓄势待发的鹰一般,勾出几分狠厉的冷色。

    那份锐利却忽地褪了下去——顺着那几人身后看过去,巷子的拐角处似乎有道身影铺在了地上。

    她定睛一看,发现那身影的主人应是长发高束,他的衣袖许是被风吹起,轻轻地晃动着,借着月色足可以看清那袖口是暗红色的。

    清仪已是心下了然。

    刹那间,面前的几人不由分说地扑了上来,四个人像是一堵人墙,遮住了巷中仅剩的月光,清仪转身一避,随即攥紧手中的簪子毫无章法地乱刺了一番,几人四下慌乱闪避。

    清仪身后的两名女子壮着胆子冲上前去,一人抓住一男子,对着耳朵和脖颈就是一通狠咬。

    那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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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壮汉已是怒火中烧,纷纷扬手混乱地推搡,场面一时失控。

    眼见时机合适,清仪面上忽然又惊又喜,对着那四名大汉身后扬声高呼道:“你们终于来了!快来!”

    那四个人闻言皆是面上一惊,急忙扬着拳头回过头去,旁边那两名女子尚未反应过来,只见清仪一手抓住一个,从四人身侧飞速窜了出去,三人如同弓弩上射出去的利箭一般头也不回地向巷外狂奔。

    身后之人眼见此景身形不由得一怔,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登时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清仪听到那重重蹬在地上的的脚步声蜂拥而至,心中一横,双手猛地用力一攥。

    既然躲不掉,那便只能迎敌了。

    她脚下一刹,几乎同时回过身子,霎时间,耳边响起了铮铮剑鸣,只见暗夜里一束削铁如泥的寒光在眼前闪过。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凌空而起,他那双乌皮长靴便落在其中一人的脸上,他扬肘一击,持着剑的手腕迅即一拧,那剑便在空中留下一道细长的残影,随即轻快地落到了一人脖颈处。

    几乎是一击制胜。

    四个人中,有躺在地上的,有捂着脸的,有刀架在脖子上不敢动的,所有人此刻均是不敢发出一言,整条巷子终于恢复了最初的寂静。

    “小的这也是奉命行事,求这位爷放过小的吧。”那人眸色流转在冰凉的剑刃上,一时哀声苦求道。

    陈执生眼皮都未抬起,只是冷冷地张口:“谁派你们来的?你们究竟为何追着她二人不放?”

    “我家主子是韦大人。”

    “哪个韦大人?”

    “是羽林卫中郎将大人韦昭。”那人结结巴巴地说,眸光闪烁,始终不敢直视陈执生。

    此言一出,陈执生脸色骤变,他看向清仪身后那两名女子,朗声问道:“他们说的可是实话?”

    那两名女子直愣愣地看着陈执生,惊魂未定地点了点头,轻声说:“我们便是上集市采买之际,被他们打晕送到府邸中服侍一位大人的,听说是姓韦。”

    “你们可知道他府中养了多少你们这样的人?”清仪在一侧追问道。

    那两名女子眉心微微一蹙,俱是摇了摇头。

    “你们抓了多少人?”陈执生看向面前的男子,手中的剑又在他脖颈处施了几分力,他脖子上血痕初现。

    那人却摇了摇头,眸色一转说道:“这小的也不知道啊,小的不过就是个打杂的——”

    “哦?”陈执生饶有兴味地冷笑一声,面上寒意初现。

    他动作飞快地抬腿一勾,那人顷刻之间便要跌倒在地,他便顺势以膝猛地一顶,反手按住那人的肩膀,刀光剑影间他将另一只手一扬,那人的两根手指齐刷刷地落了地。

    周遭一时惊叫声四起,清仪看向身旁那两名女子惊恐失色的模样,也跟着将头一偏,垂着眼眸不去看地上那血淋淋的指头。

    陈执生忽而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清仪便又转过头去。

    “现在能说实话了吗?”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反驳的狠厉。

    清仪静默着立在他身后,她不会看不出来刚才陈执生那眼神里带着的满意之色。

    那是对自己足以控制局面的得意,更是对清仪不会武功,亦无事隐瞒的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