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檀香烬 > 34. 多谢少爷为我高兴
    清仪着一件窄袖胡袍,腰间以革带紧束腰腹,骑上了一匹浅栗色骏马,那高梳的发髻使得她平添了几分英气。

    她手拉缰绳,驱马行至场上,一阵春风拂过,几人尽是策马进场,马蹄起落不知,场上风沙四起。

    只见她伸手接过一柄球杖,那藤杆莹润,末端勾出一弯偃月,入手微沉。她昂起头立在马上,一双冷沉的眸子静静地看向对面的三个人。

    日光斜落下来,将她和身侧并排而立的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挨着她那匹浅栗色骏马的是一匹通体雪白的良驹。

    “若是一会儿比赛途中,姑娘感到吃力,尽可以叫停比赛,不用强撑。”那白马之上的人温和地叮嘱道。

    “多谢淳王殿下。”清仪点了点头应下。

    她默不作声地抬起头看向陈执生,他正目色冷凝地直视着球门,嘴巴紧紧地抿着,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近乎不悦的沉默中,他的眉宇间偶尔一蹙,不知是因为忧心还是不满。

    清仪收回目光顺势看向赵普乾,他脖颈修长,扑面而来的阳光照得他的肤色更加白润,这一次二人的距离如此相近,清仪似乎能够看到他那副薄皮之下跳动的青筋。

    那张莹白的脸转过来看向自己,两人登时四目相对,他的嘴巴微微一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清仪看懂了,他说别怕。她嘴角咧出一抹笑容,朝他微微一颔首。

    片刻后,令声响起,白色小球在空中灵活地一翻滚,六人登时拉紧缰绳蜂拥而出。

    清仪架于马腹两侧的双脚用力一收,扬起缰绳轻轻一扯,□□的栗色马便猛地冲了上去。

    刹那间所有风声都化作了隆隆的马蹄声,马蹄一起一落,马鞍便是一震,一种自下而上的颠簸不停地撞击着她的上半身,面前跑马的沙地亦随着她的心脏一起上下跳动。

    她稳了稳身,双眼紧紧地盯着面前狂奔而过的青骢马,只见马上的沈凛以杆击球,使球猛地跳起,他灵活地将腕一拧,手中的球杖像是听得懂他的话一般,将那白球连震三下,那小球一次跳得比一次高,最后一下已是与马平齐。

    清仪见状急忙轻扯一侧缰绳,纵身朝另一方向跑去,她背后的沈凛俯身自下扬杆而起,那马球便好似流矢一般飞了出去。

    那小球不偏不倚地冲向陈执生所骑的枣骝马,他也早已在一旁跃跃欲试,眼见球至毫不迟疑地抬手甩杆,那小球登时转向球门所在方向,却不慎略偏了一点。

    赵普乾正驾着白马立于球门一侧,那球几乎是从天而降,破空划过,他紧攥球杆刚欲拦下这一球却猛地发觉这球是冲着自己脸来的,电光火石间他来不及抽杆,只得闪身而避。

    他下意识地敛声屏气将眼闭紧,四周却未响起小球嗖嗖而过的声音,眼前好像有一个黑影掠过,随之而来的是砰地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

    他猛地一睁开双眼,只见金光万道之下一柄球杖横亘在自己身前,一阵清凉的春风吹过,面前那匹浅栗色骏马的马首高高昂起,前蹄全然腾空,鬃毛一时震荡不止,那马背上的女子勒着缰绳的掌面青筋暴起,整个人都随着马凌空而起。

    风驰电掣间,伴随着一声嘶鸣,马蹄重重地跺到地面上,声音震破天际。

    “淳王殿下,您没事吧?”

    他还尚未反应过来,只听清仪朗声问道。

    “无妨!”他挥着球杖长笑一声,一双温和的眸子里现出几分钦佩的神采,高声赞道:“阿檀姑娘好球技!”

    场上几人闻言亦是跟着应和,场上一时欢声四起,却始终没听到陈执生的声音。

    “殿下过誉了!”清仪神采飞扬地答道,眸中涌出勃勃喜色。

    她略一收杆,手腕一拧带偏缰绳,身下的马立即扭身挨上赵普乾的马,日光倾泻而落,一白一棕两马并立场上,二人相视一顾,几乎同时夹紧马腹,两匹马亦是并肩而行、横冲直撞奔向人群。

    那光滑的小圆球像长了腿一般在数条马腿下方窜来窜去,众人你一下我一下,马蹄声伴着击球声,有人挥杆有人拦球,场上陷入了一团乱战。

    那球本要飞到沈凛所骑的青骢马下,却被身骑黑马之人提杆拦下,他紧握球杖反手一震,一时情急却未瞄准中心,竟将马球推至他与陈执生中间。

    二人见状俱是狂奔相争,一人击起便有一人拦下,小小的马球在两匹高马之间周旋不止,适逢骑着黑马之人稍一松懈,那马球便流入了陈执生杖前。

    他登时抓住时机,下身夹紧马鞍,瞄准马球、俯身向地、高高扬起球杆,紧盯球的去向,臂上肌肉紧绷着用尽全力猛地一挥,带起一股急流。

    耳畔响起嗖地一声。

    他那胜券在握的眸色猛地一颤,握着球杖的手也忽地滞在半空中,还有几寸便要碰到地面了。

    他没挥到底,因为球已经被眼前另一柄球杖抢先击起,一时间他眼中只有空无一物的沙地和两只浅栗色的马腿。

    他立即回过神来转头看向那只白色小球所在的方向,只见那只白球离他越来越远,在空中勾出一道细长的弧,即将落到白马身前又被凌空拦住。

    是赵普乾,是他接住了阿檀的球,陈执生心下凛然。

    只见他先是向上一击,将球击到半空,立即将杆一抽。

    进了。

    “我们赢了。”赵普乾将球杖高高举过头顶,满面喜色。

    “赢了!赢了!”陈执生耳边亦是响起一声接一声的惊叹,“阿檀姑娘你太厉害了!”

    他收回目光,只见自己身侧的栗色与黑色两匹马俱是扬起马蹄轻快地点地,好似在庆祝这场胜利。

    而马上的两个人同赵普乾一样,皆是眉飞色舞、笑意连绵。

    他眨着那双墨色的眸子愣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众人驾马而来共同分享这份喜悦,大家玩得都很畅快,他却畅快不起来,陈执生将眼一睨,仔细思索着自己究竟为何了无喜色,他打过很多次马球,也曾输过数场,可却从没有一次像眼下这般怅然若失。

    喧闹的马球场好似将自己隔离在外了。

    他却思考不出来原因,只感觉脑子里是空的,心中也是空落落的。

    直到沈评骑着那青骢马兴高采烈地凑到身侧高声称赞道:“执生兄,你带来之人当真是身手不凡啊!”

    “我也是才发现……”陈执生如梦初醒般喃喃地回应道,他抬眼看去,却正对上清仪困惑的双眼,那目光里又好似带着几分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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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评却并未注意到他的异样,他回首看向清仪,扬声感叹道:“阿檀姑娘球技了得啊!你是我平生见过马球打得最好的女子!”

    “沈公子谬赞了,奴婢愧不敢当。”

    “当得当得,”沈评含笑应道,又御马行至陈执生身边轻声说道:“在集市上那日我向你说过的话你可还记得?”

    陈执生心神不定地摇了摇头。

    “你这身边之人甚是聪慧,我看啊,如今这马球技艺你也应当向她好好取经了,”他露出一脸坏笑,凑上前悄声说道:“我刚刚可看到你输给她喽。”

    陈执生闻言眸色微微一动,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他又看向身边几人,皆是笑意盈面,他便也扯出一丝笑容。

    傍晚,马车内——

    清仪已经换回来时所穿着的衣物,端正地坐在软垫之上。

    陈执生依旧坐在她对面,只是面上了无喜色,她心下思忖着许是输了球不高兴,张了张嘴刚想开口。

    “你是何时会打马球的?”陈执生面上漠然,并无伤色,只是声音倒有几分试探之意。

    这个问题倒是不出清仪所料,她温声道:“我曾在府上的马场做过两个月活,骑马便是那时偷学的,偶尔会有人在场上打马球,我凑巧看过几场。”

    陈执生面上狐疑之色仍未消尽,思虑了半晌也未张口。

    “少爷可是今日输了球心中伤感?”清仪眸光一转,先行问道。

    此言一出,陈执生登时有些面红耳赤,他言辞含糊地说:“没有,不过是一场马球而已,输赢并不重要。”

    “看你赢得很是欣喜,我心中也很为你高兴。”清仪的话打乱了他的思绪,他顿了顿,又带着几分紧张轻声辩解。

    清仪身形一怔,看向陈执生这副前言不搭后语的样子不禁失笑,只是柔声应道:“那多谢少爷为我高兴。”

    话音刚落,马车外便传来不止的喧哗声,似是一名女子在喊救命。

    清仪猛地掀开帷帘,只见两个女子发饰凌乱地在街上飞奔着,街上行人络绎不绝,二人顾不及他人异样的目光,只是一味地自人群中跌跌撞撞地穿行,向着人流更加密集的方向跑去。

    她蹙眉凝眸地朝她们身后看过去,只见几个体格壮硕的男子尾随着她们前行的方向,在人群里默不作声地疾行,眼睛却片刻不离前方狂奔着的两人,想必便是在追那两名女子了。

    她转过头来,目色一转,面容和缓地看向陈执生,温声道:“少爷,我可否在此处下车,我想为沉雪买些栗糕回去。”

    “这个时间恐怕已经卖没了吧。”陈执生双眼一睨,幽幽地说道。

    “八香斋的恐是没了,买别人家的也可以。”

    陈执生负手而坐,垂下眸子略一思索,忽而面色如常地看向清仪朗声笑道:“既然如此,那你便在此处下车吧。”

    清仪略一道谢便匆匆下车,一只脚踏下马车便如脚底生风一般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她没回头便也不知身后的马车亦未启程,车上之人掀开帷帘悄悄目送她渐渐跑远。

    他冷声冷气地说道:“便停在此处吧,我下去走走。”

    只见马车轻轻一晃,一个着绛色劲装的身影从车上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