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檀香烬 > 21. 对他无意
    已是隆冬,天际苍凉,万物凋敝,一连几天皆是疾风骤雪呼啸不止。

    恰逢今天天空上终于现出金光万道,清仪端着茶点在皑皑白雪间碎步而行,再次路过了后花园,她四下一望,此时园中已不见那个俯身作画的少年,取而代之的是迎雪绽放的寒梅。

    清仪的目光不禁被面前的一幕所吸引,只见园中四下梅枝横斜,点点红梅吐出花蕊,老干虬枝上虽不见一片木叶,却有朵朵绛红色繁花满缀于上,在这苍茫孤寂的白色天地之间铸就了一抹别样的色彩。

    她向园中轻移几步便嗅到了冷风裹挟着的暗香、似在这寒意里阵阵漂浮。脚下踏着厚雪而行,细碎的声音不绝于耳,清仪举首一望,已是满目暖阳,她忽而想起长芸最后对她说的话。

    她印象里初次与长芸相见是在内宅的垂花门处,嬷嬷将自己交与她去学府中规矩,至于长芸说的在这园中的初见,清仪却绞尽脑汁也未能想起当时情景。

    “阿檀!”身后传来冯晴的声音。

    清仪转身行了一礼,刚欲张口便注意到冯晴手中似是端着一份糕点,油纸包裹得十分紧密,可其中的香气却已尽然溢了出来。

    “这是京中有名的八香斋所做的栗糕,”冯晴微微颔首看向手中的油纸包,又看向清仪问道:“你可是要将这些茶点送到二郎书房中?”

    清仪默默地点了点头。

    “既如此,你便帮我将这栗糕也一同送过去吧。”说着冯晴忽然伸手将油纸包拆开。

    一阵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清仪轻声应道:“好的大少——”

    还未等她说完,只见冯晴伸手一塞,一块蜜黄色糕点就进入了清仪口中,栗香顿时在齿缝间蔓延开来,清仪两颊被撑得鼓鼓的,她不由得大口咀嚼起来,眸中闪过一丝惊喜的光。

    冯晴见状便开怀大笑起来,问道:“如何?”

    “入口绵密,甜度柔和,当真是美味。”清仪感叹道。

    “如此便好。”冯晴面露难色道:“你可不知,这栗糕可是八香斋的招牌,很是难买,前几日我遣小厮去买,他足足排了几个时辰的队伍,直到傍晚才买回来,可刚到院门口便迎面撞上了长芸,她当时走得很快,栗糕因此散落了一地,一块也没能吃上。”

    清仪淡淡一笑,轻声道:“大少奶奶不必忧心……”

    此言一出,冯晴略一皱眉,伸出手去在清仪唇边点了点。清仪顿时便明了她的意思,她扬唇一笑道:“静婉,待我回去细细研究,许能复刻出八九分相似的味道。”

    闻言,冯晴登时喜笑颜开道:“那太好了,上次因着糕点散落,夫君没能吃上此物,他还着实有些抱憾呢。”

    “大少爷竟也爱这栗糕?”清仪有几分意外。

    “倒也并非如此,是我告知了他,说要买这八香斋的栗糕,前几日我带着栗糕回院之际他就在房中,见我空手而归他便由此发问。”

    冯晴垂下眸去有些惋惜地接着说道:“我便将事情原委同他讲了一番,他听闻栗糕都掉到了地上,面色登时便冷了下来。”

    闻言,清仪眸中闪过几分惊诧之色,她略一思索含笑着问道:“那大少爷可有说什么?”

    “他自是不会主动言及他的失望,”冯晴沉声道,忽而眼前又是一亮,笑逐颜开地说:“不过现下有了你的帮衬,倒是不必因此忧心了。”

    清仪满含笑意地看向冯晴点了点头应下,随即视线又落回了盘中的栗糕上。

    那黄澄澄的栗糕压纹浅显、无甚雕琢,可确是貌素而工密,需历经数道层层叠叠的技艺才奋力结成了面前这一小份简单方正的模样。

    寒气氤氲漫卷,因为怕这栗糕受了冻,清仪只得一次次加紧脚步朝着书房而去,生怕泄了它的几分甘甜,端着这份热气腾腾的糕点,她面上却无半分暖意。

    次日,寿宴上——

    陈府上下张灯结彩、屏开鸾凤,大红寿轴被悬于正厅中央,烫金的“寿”字覆于轴上分外惹眼,祝寿宾客纷至沓来,府外马车络绎不绝,又屡闻寿词朗声回荡。

    外厅男宾笑语不断,内堂女眷环坐其中,香气氤氲、笙歌缭绕,人头攒动不息,阖府上下热闹非凡。

    清仪端着一碟冬笋炒肉鱼贯随进,与一众婢子入席布菜。

    席间女眷喁喁叙语,低声闲话家常,杯盏轻碰、笑语不息。清仪行至一方筵桌前,俯身将那花口瓷碟轻轻放下,正欲起身却被一把拉住了手腕。

    “原是阿檀姑娘啊,我们许久没见了。”面前飘来高小姐的声音。

    清仪心中一凛,抬眼向旁边一望,果然对上了那双熟悉的桃花眼。

    那双眼在看到清仪的一瞬间倏然一愣,随即现出了几分不动声色的怒意。

    “奴婢见过高小姐、徐小姐。”她微微行了一礼道。

    徐紫缳扬唇一笑,将满脸的愠色一扫而空,她朝清仪温声道:“许久不见,阿檀姑娘气色愈加红润了。”

    清仪微微一笑,面上没什么变化,轻道:“徐小姐谬赞,奴婢愧不敢当。”

    几语既毕,高小姐眸色一转看向徐紫缳,面上尽是不解,道:“我们不是——”

    未等她说完,徐紫缳便朝她略略一笑,打断道:“就算是要叙旧,你也别拉着阿檀姑娘不放了,想必阿檀姑娘还有别的差事。”说着她又转头看着清仪,和颜悦色地说:“等阿檀姑娘忙完了,我再与姑娘叙旧可好?”

    清仪看着她那张皮笑肉不笑的面庞,心中的万千思绪如同雨点般打在脸上,她心下一沉,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阳光正浓,偶有冷风拂面,往来宾客多数聚集在前厅正院,后花园怒放的寒梅却几乎无人欣赏,她们兀自开在枝头,构成了一幅花木掩映之美景。

    在这交错缠绕的枝干后有一方僻静的花榭,清仪默然立于其中。

    “上次自陈府回去后我便一直在想,偌大的陈府当真是妙趣横生,竟生出来一封似是我亲笔所书的信件,后来我便探听了一番,忽而发觉那书信中所约的时间,竟然刚好是你被收房那日。”徐紫缳轻声问道,“阿檀姑娘,你认为这是巧合吗?”

    清仪对上她的眼睛,微微皱眉道:“徐小姐莫不是想说这书信与我有关?”她的语气轻快,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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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摇头说:“徐小姐实在是高看奴婢了,奴婢并不善习字。”

    徐紫缳轻笑一声,道:“从前我亦是这般想的,可今日——”她眸色一沉,幽幽地说道:“可今日,我听闻长芸私藏禁香被处死了。”

    清仪心中陡然一凛,指尖不禁蜷缩起来,良久她终于开口道:“徐小姐为何始终对奴婢持此敌意?”她略一皱眉,双目盈盈地看向徐紫缳轻声道:“奴婢对于徐小姐并无威胁,二少爷也全然不——”

    她的声音被徐紫缳的一声冷哼打断,她扬唇轻笑道:“初次听到有关你的消息让我十分厌恶,我不喜欢你,这便是原因,不喜欢之人,自然是不必留着。”

    徐紫缳微微垂眸道:“至于你说的害怕你对我有威胁、害怕执生哥哥喜欢上你——”她顿了顿,冷声冷气地道:“你还不配。”

    闻言清仪先是赧然低首,默了片刻忽而疾步上前。

    “徐小姐方才说初次听闻奴婢时不高兴,因而厌烦奴婢,”她抬眸看向徐紫缳,沉声问道:“那上次前往练兵场之际,奴婢为徐小姐与二少爷出的计策,可有引得徐小姐高兴?”

    此言一出,徐紫缳登时愣在原地,一双舒展的眉眼上仿佛覆上了层层浓雾,面上尽是震惊与狐疑。

    清仪略略一笑,神态自若道:“现在长芸与陈德皆已不在,此事唯有你我二人知晓,奴婢定会为徐小姐守护好此事,于二少爷而言,徐小姐始终都是那个对他有意、甘愿为爱付出的徐小姐。”

    “你是在威胁我吗?”徐紫缳面有愠色。

    清仪却一摇头道:“徐小姐误会奴婢了,奴婢此言是为与徐小姐聊表忠心。”她会心一笑道:“长芸现已不在人世,如有奴婢力所能及之处,阿檀愿为徐小姐差遣。”

    只见徐紫缳一时怔忪,默了许久,她顾虑重重地问道:“你为何愿意如此?”

    “与人结友总好过与人为敌,”清仪故作轻松笑道,“徐小姐身份尊贵,能够结识徐小姐这样的人,于奴婢而言有裨而无患。”

    清仪满面春风地看向面前这人,只见她一身华服,满头珠翠,而这些皆来自数次为国出征、战功赫赫、颇有威望的徐家。

    与此人相交,才更有可能为吴家昭雪。

    “我如何能信你?”

    “长芸私藏禁香一事被揭发,二少爷居功至伟。”清仪眸色一转,轻声道:“想必徐小姐还不知道吧,长芸去巷中取得合欢香那日,碰巧被二少爷一路尾随,不知那日是何人前去与长芸见面的呢?”

    徐紫缳的面色倏然冷了下来,眉宇之间汇着一川忧思,片刻过后她弯唇一笑道:“你倒是个聪明人,既如此便多谢阿檀姑娘了,今日你所言我皆记下了。”

    “都是奴婢该做的,徐小姐言重了。”清仪会心一笑道。

    徐紫缳扬眉轻笑一声,便转过身去欲离开。

    “奴婢恭送徐小姐。”清仪垂下头去行了个礼。

    “你对他无意却煞费苦心成了他房中人,如今却将他拱手推给别人,你所做这一切,究竟有什么目的?”

    徐紫缳的声音在空中幽幽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