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檀香烬 > 16. 多谢你数次相助
    “什么药?”冯晴先是一怔,随即垂眸低声道:“我并不知晓此事。”

    清仪偏过头去,对上她的双眸了然一笑,温声道:“你似乎不太会撒谎。”

    闻言,冯晴面有赧然地说道:“此事只怕是不宜声张,我担心——”

    “担心大夫人会怪罪?”清仪浅笑道:“我不会告知别人。”

    冯晴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你。”她的耳畔忽地响起这句话,“多谢你数次相助。”

    她微微沉吟,片刻后轻描淡写地一笑,说道:“那日胡姨娘与我闲谈之际,提起二郎房中收了个丫鬟——”

    冯晴不由自主地看向清仪,接着道:“说是与那徐家三小姐长相颇似。父亲本就对二郎与徐小姐之事颇有怨言,她与我言及你无甚倚靠,只怕是在府中的日子会很难过。”

    清仪不发一言,只是静静沉思着,那胡娘子便是陈执桓的生身母亲,许是因她为人低调随和,平日里总是默不作声,自己在陈府这许多日子里对她无甚印象。

    冯晴见清仪面无表情,忙补充道:“赏菊宴那天我初次见你时也觉得像那徐小姐,但后来我忽然发觉,你们的风神气韵却截然不同。”

    清仪不禁轻笑,问道:“如何不同?”

    冯晴却摇了摇头说:“我现在也没想清楚究竟是何处不同,只觉得徐小姐若是那不就凡俗、风骨矜贵的牡丹,你便像是蔓骨坚韧的蔷薇,历经风霜却不肯零落。”

    言罢,她朝清仪粲然一笑,道:“那日你举起那茶壶仰面饮尽时,我便无端地有了如此感受。”

    清仪身形一顿,巨大的悲怆充斥着几分欣喜不动声色地爬上她的心头,竟使她莫名地感到萧索之意,她强扯出几分笑意,神色恳切道:“那日你挡在我身前亦是勇毅难当。”

    “当时大夫人看上去很是生气,我犹豫不决之际还是胡姨娘鼓舞我上前,现在想想还真让人后怕,不过——我并不后悔。”

    “哦——”冯晴含笑的眉眼一怔,道:“姨娘她没能上前并非她胆小怕事,而是——”

    看着冯晴有些面露难色,清仪疑惑地问道:“而是什么?”

    冯晴身子略略一偏,在她身侧悄声耳语道:“母亲向来不喜胡姨娘,她若求情只怕是罚得更重了。”

    清仪不露声色地点了点头,心下已了然。

    厨房此时唯有她二人,片刻后便传来人群的嘈杂声。

    “小少爷!您慢些走!”

    几声焦急的叮嘱传了过来。

    “看来是越儿等急了,如此我便先离开了。”冯晴眉眼间尽是温柔的笑意。

    清仪淡淡应下,看着她伸手去端那羊肉羹。

    “娘!”忽而厨房门一敞,门口传来一声稚嫩的童音。

    “越儿,阿娘在这儿。”冯晴柔声应道,接着松开手疾步上前抱起小少爷。

    身边地婆子便眼疾手快地跟上去将羊肉羹端起。

    只见冯晴怀中的孩童不经意地瞥过来,一眼便注意到了清仪,他伸出自己滚圆的手指,指着清仪问道:“这个姐姐是谁啊?”

    冯晴将掌心轻轻覆于他指尖,趴在他耳边轻声道:“莫要用手指人,此乃无礼傲慢之举。”

    清仪立于原处,微微俯身行礼,刚欲回答却见冯晴转过头来朝她莞尔一笑。

    “这位姐姐是阿娘的朋友。”她说。

    次日,栖晖院中——

    清仪与穆沉雪正在其中洒扫。

    “我去内库支取一套铺陈。”清仪眼见院子已然清扫妥当,对穆沉雪说道。

    穆沉雪点了点头,她便转身而去。

    这栖晖院乃是为太子妃归宁而制备的跨院,僻静雅致,离库房却远了些。

    清仪只得从回廊匆匆而过,路过后花园之际,一阵清风拂过,她双眼随意一扫,只见园中假山嶙峋,辟有清池,正值初冬,树叶已悉数凋零,独留光秃秃的枝桠如同枯掌一般向天空延伸,梅树皆缀满青苞,唯有几枝早梅零星展开数朵。

    她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那棵老树下,一男子正在全神贯注地作画,他以一素玉簪束发,肤色白皙,双目狭长。只见他就石而坐,以铜镇压住画纸四角,将纸随意地铺于石案上,手握一支狼毫小笔,许久不曾抬眼。

    清仪便猜到了这人应是陈家三少爷、二房嫡子陈志闻。

    早就听闻陈家三少爷痴迷书画,如今看来确实如此。她心中暗暗想着,又转身大步流星地自假山旁穿过,往库房的方向走去。

    刚刚行至假山处,忽而刮起了一阵冷风,清仪不由地身子一缩,尚未来得及反应,只见一张画纸乘风而来,她低下头去——那幅画竟不偏不倚地被吹到了自己脚下。

    她便蹲下身去捡,画中的一幕映入她的眼帘。

    只见院墙高耸,叠山为石,几棵孤树在一旁静静地矗立,周边似有曲廊环绕,其中景象倒与园中别无二致,清仪两眼迅速划过却忽地停滞在画的一角上。

    原是那高高的围墙边站着一女子,那女子应是个子不高,衣袍宽绰,身形略显清癯,似是尚未作完画的缘故,面部是空白的,也因着这份留白,使她整个人显得更加孤寂落寞。

    “三少爷。”清仪微微躬身,将画双手递出去,想到自己既已看见了陈志闻的画,便随口夸赞道:“三少爷当真是笔法精妙,画中之人栩栩如生。”

    陈志闻接过画的手忽地一滞,他眸光闪烁,瞟了一眼清仪、怯怯地回了一句:“阿檀姑娘过誉了。”

    “三少爷竟识得我?”清仪有些惊异。

    “我时常绘写人像,故而对人的眉目肌理分外敏感,方才你垂下眼之际很像一个人。”他低声道。

    他所提及那人是谁,不用想也能知道。

    “原是如此。”清仪含笑一揖。

    待清仪回到栖晖院时,院中的陈设大抵都已摆放妥帖。

    “你回来了。”穆沉雪迎了上来,伸手接过了清仪怀中的被褥,一一放置齐整。

    “我刚刚在后花园中遇到了三少爷,他正在作画,他只看我一眼便猜到我是谁了。”清仪说道。

    “你竟然还与二少爷搭上话了。”穆沉雪笑道:“都说这二少爷素来寡言少语,不想眼力竟这般好,倒算得是讷于言而敏于观。”

    清仪边铺设边喃喃道:“怪不得今日与我说话时,三少爷神色紧张,原是不善言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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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已是日影偏西,二人便起身离去,可清仪行至院中才发现穆沉雪并未跟上来。

    “沉雪,”她轻声唤道,“你怎么还未出来?”

    只见穆沉雪缓步徐行地行至屋门处,垂着头,双眼似乎在地上搜寻着什么。

    “我的香囊不见了。”她幽幽地说:“我记得明明挂在腰间……”

    清仪略一思索,问道:“可是你今日忘了系?”

    “许是如此。”穆沉雪半信半疑地应下,跟在清仪身后朝拱门走去。

    又走出几步,穆沉雪忽地轻呼一声:“找到了!”

    清仪转头一看,只见她俯下身去将地上的香囊捡起,那香囊乃是粗布缝制,上面绣了一株小草,图案虽不大,却可见其针脚疏密不均。

    一看便知是穆沉雪绣的,她垂眸轻轻一笑。

    虽已入冬却逢回暖,金光万道披在身上,清仪在小径上信步而行,只觉暖意融融,心中惬意。

    穆沉雪却不禁眉心紧锁,闷声叹道:“许是我洒扫之际不幸将水泼到了这香囊中,它似乎重了些。”

    “不妨事,天气晴朗之时将其放到日光下暴晒一番便好了。”清仪温声安慰道。

    是夜,偏房内烛火已熄,房门处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又一阵寂静过后,房门被猛地推开。

    听到声音,清仪心中一惊,猛地从床上坐起,面上尽是惶恐之色。

    她攥紧被褥,死死地盯着门口。

    只见一道清幽的月光扑进屋内,又有脚步声从门口传来,一声轻、一声闷,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喘着粗气缓缓走了进来,似是在外许久,他周身飘散着冷气,半张脸都陷入晦暗中,清仪看不清他的面容,却能感到他在盯着自己。

    “你要干什么?”清仪厉声道,重重的心跳声在她胸腔中响起,纵使浑身已然不寒而栗,她还是强撑着说道:“你可曾想过后果?”

    她清晰地看到那身形一顿,却又在下一刹那猛地朝自己扑了过来。

    清仪扬起枕头朝那人面部猛地砸去,趁他手脚慌乱立即闪身而出,疾步狂奔到门口,猛地一推门却怔在原地——门已被从外面反锁。

    “别白费力气了。”一句粗哑的声音从昏暗中传来。

    那男子再次朝清仪走过来,她这次看的真切,那男子步履歪斜,应是足有微疾。

    “别过来!”清仪举起桌上的茶盏朝那人身上用力一掷,随着几声脆响,茶盏的碎片铺满了地面。

    那人愣了一下,旋即便不管不顾地再次疾步冲上前。

    那男子粗重的喘气声离她越来越近,清仪闻到他身上似有异香。

    霎时,她恍然大悟——他中药了。

    还未等她做出反应,忽然屋外响起了纷乱的脚步声,院中似有火炬林立,屋内陡然变得明亮起来。

    清仪与那男子登时四目相对,那人眉眼粗粝,生得一副方正阔面。

    屋内陷入一刻寂静。

    她认得那人,他就是府上的家丁陈德。

    “阿檀行为不端,欲与男丁私会,速将他二人拿下!”

    屋外传来一声怒喝,清仪转头看向屋外——那是长芸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