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檀香烬 > 17. 你会带回什么答案
    归宁宴当日——

    碧空之上艳阳高照,陈府内主厅大开,堂内男丁与女眷各自就席而坐,觥筹交错之间但闻笑语温喧,或互叙家常、或闲谈说笑,熏炉中的沉香气息盈盈环绕,俨然是一派太平之景。

    堂外则是张灯结彩,丫鬟家丁们个个疾步快行,忙得不可开交,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少顷,院外传来层层递进的传报之声,穿透满堂的喧嚣。

    “太子妃殿下归府——”

    满座之人应声而起,略一修整衣衫便立即转首看向厅门。

    目光汇集之处,太子妃陈若迎着一身繁复沉重的规制礼服,在一众仆从的簇拥之下缓步而入,她生得一双柳眉杏眼、貌如珠玉,芳华正盛,已是出落得亭亭玉立。

    只见厅中众人各自揖拜,她微微避礼,眸中似乎现出盈盈水光,可面容却是沉静的。

    “今日父亲五十寿辰,女儿归府拜贺。愿父亲福寿绵长、岁岁康泰。”陈若迎不疾不徐走上前去行礼,缓声道。

    礼成后她由仆从指引落座,众人亦重新坐下,艳阳普照之下,府中正式开宴。

    陈执生默不作声地坐在远处望着陈若迎,此刻她正笑意盈盈地同母亲说话。她虽然面上和颜悦色,眼底却难掩疲惫之态,刚刚行礼时那副雍容端肃之态与自己记忆中那个掐着腰呼唤小生的阿姐大相径庭。

    陈执生渐渐垂下眼眸,想来已有五年未见,阿姐虽贵为太子妃,却也难免岁月蹉跎。

    念及太子妃三个字,他又泛出一丝笑意,这个拥有无上尊崇荣耀的存在被加注在了心心念念的阿姐身上,却也不失为一个好结果。

    宴会上丝竹声声流转,一道道佳肴络绎不绝地送至席上,四周暖香袭人,众人其乐融融。

    几首曲子刚刚奏毕,只见一个满脸惶恐的婢女匆匆走了进来,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扑通一下直直地跪在大夫人面前。

    “长芸,你这是做什么?”大夫人面上不喜道。

    只见长芸举目四顾,怯声说道:“奴婢有一事实在不敢擅自定夺,迫不得已这才搅扰夫人雅兴。”

    言罢,她俯首一拜、久久不曾抬起头。

    “你所言究竟是何事?”大夫人眼见如此,便只得问道。

    “昨日,有一个小丫鬟告知我,府中有一奴婢与家丁私通,为正家风,我便带人前去,恰逢她二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便将其扣押,此事本无甚难解之处,只是——”她忽而缄默其口,神情闪烁。

    “只是什么?”

    “那人——是二少爷屋中之人。”

    此言一出,席间众人皆噤声不语,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向陈执生。

    “又是那个阿檀。”大夫人闻言顿有愠色。

    见大夫人已有怒意,长芸将头伏得更低了,她疾声道:“此事本应由二少爷处置,可奴婢思来想去觉得恐有不妥,况且——”她顿了顿,扬声道:“那个小丫鬟告知我说,阿檀她……惯用合欢香,而昨夜在那男子身上,亦有用过合欢香的迹象。”

    合欢香三字一出,众人大惊失色,席间低语声骤起。

    “大胆!”大夫人勃然大怒,咬牙切齿道:“将那阿檀乱棍打死,拖出城外!”

    “母亲!”陈执生猛然站起说道:“证人证物皆未见过,怎可听信她的一面之词。”

    “你闭嘴!”大夫人扬声道,言罢才觉失态,又定了定神道:“事已至此,便将那证人带过来,也好让你死了这条心。”

    丫鬟心儿便应召疾行而入,她伏跪在地、哆哆嗦嗦地说道:“我和阿檀姑娘一年前便相识,那时她还叫魏小七。一次我无意间看到她身上揣着一包什么东西,随口询问她那是何物,不想却吓到了她,那包东西不慎撒落,我便伏身去清理,不小心吸入了一些……便觉得浑身燥热……”

    说着,她脸色潮红,闪烁其词道:“那日过后没几天,她便成了……二少爷房中人,昨日夜里,也是我看到有家丁进入她所在的偏房……”

    “简直是一派胡言!”陈执生勃然变色道。

    “二少爷恕罪!二少爷恕罪!”心儿吓得连连叩首。

    “够了。”大夫人沉声说,“那个阿檀,就按我刚才所言处置了吧。”

    陈执生张口欲言,却对上大夫人怒火中烧的眼神,她冷声冷气地说道:“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席间的窃窃私语渐消,陈尚书站起身来扬声道:“竟以丑闻污了太子妃殿下尊耳,实为我管束不当,有辱门楣,扰了殿下归宁之喜,臣心中羞愧。”

    言罢,他后退几步,朝着太子妃躬身行礼。

    陈若迎端坐于上位,微微抬手示意免礼,她神色和缓地说道:“家宅中不幸生出奸邪,却也实非一人之过,大人请起,莫因此事搅扰了今日宴席。”

    一番话说罢,众人皆神色肃然、不敢言语。

    “多谢殿下宽宥,”陈尚书轻声道,“既如此,便请——”

    “等等!”冯晴悄悄挣脱胡姨娘的手,忽地越众而出、温声道:“太子妃殿下、父亲母亲,阿檀姑娘与我偶有交集,”她声音渐弱道:“臣妇认为她或许是冤枉的,不知此事可否容后再议,也当是给她一个当面辩白的机会。”

    陈执桓坐于席中,看到她竟站出直言,面容分外冷峻,他眉心一蹙,双眼却恍然出现羡慕之色,又被随即而来的阴鸷取代,心中风起云涌,他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酒杯。

    冯晴一言过后,席间陷入了沉默。

    片刻的沉默。

    大夫人怒目圆睁的脸上显出几分为难,陈志闻的略一垂首,目光游移不定,而太子妃陈若迎面上似有几分好奇。

    就在这片刻的沉默间,陈执生猛地意识到今日此事若是不调查清楚,日后定然会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阿檀的冤情恐怕更是难雪,她的生死便在今天这片刻之间。

    他闪身而出,自席间行至正厅中央,撩袍跪地,嘴唇轻启,却最终将“阿姐”二字咽了下去。

    “太子妃殿下,此案证据尚不完善,臣私心以为此事疑点重重,仅凭一面之言更是难以定案,臣斗胆恳请殿下在此主持公道,宣那二人前来对峙,以求水落石出,不令无辜蒙冤。”

    陈执生抬头看向主位上的陈若迎,她面上无悲无喜,一双眼睛中只有近乎空洞的盘算之色。这是自己的亲姐姐,是一人扛下责罚的率真正直的阿姐,陈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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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中想到。

    他们之间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他却恍惚间觉得阿姐很遥远,远到此时此刻,对她是否还愿站在自己身旁竟没了把握。

    只见陈若迎细细地观望陈执生,良久,她开口道:“一别数载,二郎身量竟长了许多。”言罢,她弯唇一笑,温声道:“那便如二郎所言。”

    “来人,将那二人带来。”太子妃正色道。

    “多谢殿下。”陈执生欣喜地说。

    须臾,陈执生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殿下,人已带到。”仆从说道。

    陈执生应声转过头去,清仪与那人就跪在正厅外的台阶下,一缕金光直射进陈执生的眼中,他略一皱眉,睨着眼望过去,双眼却在看清来人的脸时猝然睁大。

    那是一张不修边幅的阔面方脸,是一张几天前自己曾经跟踪到深巷中的脸。

    那日在巷中,一女子被他跟踪,自己随行许久,那女子在巷中等到了一穿着藕色衣裙之人,那人曾伸手将一个细口小瓷瓶赠与她,就在她们偏过脸伸出手去的那一刹那。

    陈执生清楚地看见她二人的脸庞,那被跟踪的女子就是长芸。

    而那个身着藕色衣裙的女子,他曾见过多次,她是徐紫缳的贴身婢女。

    一种可怕的猜想不由自主地攀爬上陈执生的脑海,一时之间,他心乱如麻。

    他眸色一黯,噤声不语,默默地行至一侧以供陈若迎审问。

    “昨夜,你二人共处一室,意欲何为?”陈若迎问道。

    “回禀太子妃殿下,奴才就是路过偏房,忽而嗅到一股奇香,觉得新奇便去寻它的源头,不想竟感到浑身燥热难耐,一时神志不清,不知怎的便寻着那异香进了偏房。”陈德低声说道。

    清仪闻言重重一叩首道:“奴婢从未焚过此种香,请太子妃殿下明鉴,昨夜我正欲歇下,他撬开我的房门,深夜闯入我闺房。”她目露伤色,忧声道:“当时奴婢本能逃到房外,不料房门竟被人反锁,此事是有人蓄意陷害奴婢!求殿下明察!”

    言罢,清仪转头看向长芸道:“长芸姐姐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竟带人不分青红皂白就将我二人关押起来。”

    “你二人在深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还有何好问?”长芸冷哼一声道。

    “可昨夜前来的所有人都看到了,”清仪指了指自己与陈德,道:“我二人衣衫完好,并无逾矩之举,长芸姐姐此言毫无证据便要辱我清白,奴婢就是死也无法瞑目。”

    清仪声声哀恸,引得众人频频低语。

    一句句痛言愤辞传进耳畔,陈执生眸色黯然,轻轻招手示意福安上前。

    “你带人去长芸房中找是否还有那合欢香,”他心下一沉,对福安说:“尤其要留意所有细口小瓷瓶。”

    福安疾步而行,路过清仪一侧时身形一怔——清仪应是轻声说了些什么。

    离得太远,陈执生并未听见。

    福安挺阔的身姿渐渐消失在他眼中,陈执生抬头望向天空,层云初现,遮住了几分阳光,他的眼中不动声色地涌出几分冷意。

    你会带回来什么答案呢?

    陈执生心里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