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沉雪只得起身轻轻将门推开,她探出头去四下张望,却始终未见人影。
许是自己听错了,她便将门合上。
她刚走出几步,那熟悉的敲门声又一次响起。
这一次定然没有听错,她有些气恼地将门推开,却仍未见一人。
“谁这么无聊?”她喃喃道,不经意间瞥到地上放置了一个黑漆小匣。
穆沉雪便弯腰将它拾起,一张纸条从中掉落,上面用娟秀方正的字迹写道:“匣中之药乃是产自西域,药力极强,传言中有活死人医白骨之效。偶然得此一颗,听闻阿檀姑娘性命垂危,故以之相赠,愿能挽回她一命。”
穆沉雪看清信纸上的字迹心中陡然一惊,环视四周却未见半分来人的踪影。
她端着匣子行至床前,只见床上之人面容苍白,双眼有气无力地睁着,似是在沉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阿檀。”她轻唤着打开匣子,取出那颗黑色的药丸……
——
穆沉雪是被一缕耀目的金光照醒的,外面已是日上三竿。
她一睁眼,发现自己跪坐在床边,一只手紧紧地攥着清仪的掌心,她的手似乎仍有余温。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探清仪的鼻息。
“二少爷!”她惊呼道,双眼不受控制地同时落下泪来,她喊道:“阿檀——她活下来了。”
此言一出,惊醒了正伏在桌案上睡着的陈执生。
“福安!福安!快再请郎中!”
一时之间,整间屋子被两个人喜极而泣的惊呼声填满。
……
几日后傍晚,陈执生的靖骁院中——
少年手执一柄长剑,只见他迅速转身,利刃便铮鸣出鞘,他弓腿跨步、挥剑如影,手腕在空中肆意地旋了旋,周遭的树叶便在电光火石间悉数落下,像是为他下的一场与众不同的细雨。
“好剑法!”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大哥,”陈执生面露喜色,“你怎么来了?”
陈执桓负手而立,身着鸦青蟒袍,肃穆的眉眼中泛出一丝欣赏之色,他朗声道:“怪不得教你习武的老师说你是旷世奇才,当真是所言不虚啊。”
“大哥,你就别拿我打趣了,这旷世奇才一誉我实在是愧不敢当啊。”陈执生垂眸一笑,道:“大哥这几日政务繁忙,今日怎得空来看我?”
陈执桓轻叹一声道:“这些时日你几次相邀,我都忙于公务未能与你相聚,我这心中始终有愧。”
说着,他举起手中的锡酒壶,轻轻一晃、笑道:“于是我今日拿着这壶陈年好酿特来赔罪,不知二弟可否赏脸与我畅饮一番啊?”
陈执生看向他那张终于不似平时那般敛容肃立的脸,忽地想起来数日前自己与阿檀提及大哥时,阿檀一脸不可置信。
“想不到大少爷那样不苟言笑的人,竟也会常与人侃侃而谈。”她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在陈执生耳边响起,陈执生扬唇一笑,道:“大哥盛情邀请,我怎敢推辞?”
陈执桓听罢也笑了起来,扬手揽着陈执生的肩向着一处露天石庭走去。
秋风飒爽,万物凋敝,两人拥着一壶热酒在婆娑的月影之下开怀畅谈。
“二弟与那徐家小姐之事近来如何啊?”陈执桓随口问道,言罢扬首饮下一杯酒。
陈执生颔首轻笑,悄声道:“眼下尚无进展,可她或许对我也有意。”
“你是如何得知她的心意?”
陈执生眼见四下仆从皆已被屏退,他将身子一歪,凑过去道:“此事说来话长……”
枯枝的阴影映照在地上晃了又晃,像是月光伸向大地的爪牙。
陈执桓细细听着他所言之事,拢袖饮下一杯又一杯。
言罢,他忙补充道:“此事还请大哥定要为我保密。”
“那是自然,”陈执桓将酒杯放下,幽幽地说道:“不过,依你所言那个叫阿檀的姑娘倒甚是聪慧。”
陈执生点点头,面上又泛起愁绪道:“可不知为何事情竟传到母亲耳中,终是害得她一连病了数日。”
“既如此你便应多加照看。”陈执桓缓声道:“至于你和那徐小姐,依你二人的身份联姻确有不妥之处……”
陈执生有些灰心,他神色黯然地问道:“大哥也觉得我不该如此吗?”
陈执桓听罢朗声一笑,道:“我的二弟长大了、有心仪的女子了,我这个做大哥的甚是欣慰,虽说略有不妥,可却并非全然没有这个可能,世事皆在人为,你的选择我定然支持。”
他的嗓音洪亮,听得陈执生心旷神怡。
只见他将酒杯放下,眼眸一闪,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忽地将话锋一转,问道:“我听父亲说你近来于功课上进步很大,据说他前些日子还曾将账簿赠与你研读。”
陈执生点了点头,轻声道:“确有此事,不过功课上的进步……委实是没有。”
“那账簿你看得如何啊?可有什么不妥帖之处?”陈执桓蹙眉凝眸沉声问道。
他缓缓垂下眼去不看陈执生,随即端起一杯酒送至唇边抿了起来。
“凡是大哥经手之处都处理得十分得当,大哥当真是颇为干练,让我自愧不如。”陈执生赞叹着,饮下了一杯酒。
“二弟过誉了。”他含笑着举杯与陈执生相碰,眉头一蹙,似是在想些什么。
次日,书房内——
“福安!福安!”陈执生坐在案前唤道。
福安匆匆走进来,问道:“少爷,发生了何事?”
“你这几日可曾动过我的私印?”陈执生眉间紧锁,轻声说道,“这个匣子的位置似乎动过了。”
福安摇了摇头道:“小的不曾动过,许是阿檀姑娘从前来书房洒扫之际挪过它吧。”
“此言倒也有理。”陈执生轻轻点了点头,忽地看向门外问道:“屋外可是下雪了?”
“是啊少爷,今年这初雪来得好早。”
天地间澄澈无滓,雪花飞舞在一片苍茫的白色中,陈执生起身行至门口,望着纷扬的初雪怔怔地出神,忽而一念掠过心头,他原本空茫的双目骤然亮起,只见他连纸伞也不曾打,就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只留下福安在原地不知所措地唤他。
此时的偏房中,穆沉雪刚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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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身去小厨房熬药,留下了清仪一人。
屋内暖香袭人,唯有炉中火苗的脆响一遍遍地打破周遭的冷寂,清仪安静地躺在床上,注视着头上微微晃动着的窗幔。
忽然,一阵疾步声闯进了房中。
“阿檀!”是陈执生的声音。
清仪转过头去看向门口——陈执生兴致冲冲地走了进来,只见他头上、肩上都挂满了薄雪,手里却还拿着一件颇为厚重的银白色锦氅。
“二少爷。”清仪支撑着欲起身行礼。
陈执生冲到床前扶住她,忙道:“不必拘礼。”
“外面可是下雪了?”清仪言罢,看了看他手中的锦氅,问道:“少爷为何不用这斗篷?”
陈执生怔了怔,不由得笑道:“我来得急,忘记了。”
清仪不禁一笑、看向陈执生,他正满面春风,一双葡萄般黝黑发亮的双眼中蓄着几分欣喜。
他就那般目光盈盈地望着自己。
“你想出去看初雪吗?”
“你可以带我去看初雪吗?”
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又相视一笑。
“最多半炷香的时间,我们就必须回来。”他在床边蹲下,嘴里不停地嘟囔着。
“好好好。”清仪连声答应,将锦氅系好,双手一环、趴在了陈执生的背上。
他的后背很宽大,清仪伏在上面很安心。
院内已是一片白雪皑皑,陈执生背着她,在雪地上踏出清脆的响声。棉絮一般的雪花轻轻飘到清仪的睫毛上,她眨了眨挂着雪的双眼,在陈执生脖颈处呼出一口热气。
“少爷,我可以抓一把雪吗?”
“当然可以。”陈执生笑着答道,随即蹲下身去。清仪便顺势拢了一把雪。
她双手拖住着薄薄凉凉的雪片,声音轻快地问道:“少爷,你闻到初雪的气味了吗?”
声音刚落,清仪忽然感觉掌心微热,似有一股暖流涌入她的手掌——陈执生将脸轻轻贴近她的手掌,用鼻子猛地嗅了嗅。
“闻到了,是一种檀香的气味。”陈执生柔声道。
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自他身后传了出来,只听她道:“少爷胡诌,应是一股药味才对吧。”
“不对,是檀香味。”陈执生背着她往屋内走去,嘴里还不忘反驳道。
“是药味才对。”清仪不依不饶地说。
雪愈来愈大,雪花飘飘中两个人步履飞快地走了回去,在雪地上留下一排脚印……
次日,外面风和日丽,陈执生却坐在书房里不住地打喷嚏。
“少爷,”福安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了进来,“少爷,你也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吧,昨日你顶着漫天大雪四处游荡,若是被大夫人知道了,定要怪罪……”
“你不说没人知道,”陈执生实在受不了他的唠叨,问道:“你不是说有要事相报,到底何时?”
“确是正事,”福安正色道:“我今日去城中商铺查账,本就是例行公事走个过场,可商铺老板说前些日子曾有个姑娘拿着少爷您的印帖查过账簿。”
陈执生神色一凛,端起药碗的手猛地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