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檀香烬 > 2. 阿檀貌美
    大夫人见陈执生面色蓦然转寒,问道:“怎么了?”

    清仪眼见鹦鹉之事将败露,张嘴刚欲辩解,只听耳边响起陈执生漫不经心的一句:“孩儿只是有些惊讶,刚刚这鹦鹉问好之际,我本以为是母亲请了专门的师傅教它的,不曾想竟是母亲自己调教出来的。”

    大夫人听了这话笑容更甚了,眼神无意间落在了二少爷身旁的丫鬟清仪身上,双眼顿时像结了霜一般,她与清仪面面相觑。

    清仪忙道:“奴婢参见大夫人。”

    大夫人看着她双眼低垂的模样,眼皮微微一抬,仔细地审视着清仪的面庞,众人皆噤声不语,须臾,大夫人哂笑一声,道:“起来吧。”

    言罢,她不动声色地坐回主位之上,“前日那晚见你之时,我便觉着有些面熟,却想不起来何时见过你。”说着,她伸出两只手指挡在眼前,将清仪的双眼遮住,笑道:“昨日长芸一言我才恍然大悟,你和那徐家小姐——真是像得很呐!”

    大夫人的嘴角虽是笑的,可言语里却是冷声冷气,双眼之间寒意毕现。

    清仪登时泪盈于睫,忙道:“徐小姐花容月貌倾国倾城,奴婢自知容貌粗鄙,怎敢与徐小姐相提并论,奴婢惶恐。”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本就非自己所能选择,况且这世上之人如此之多,有几个容貌相像之人也实属正常。”接着,陈执生含笑道:“这徐家三小姐貌美,阿檀貌美,貌美之人有相似之处何其正常。母亲亦貌美,这世上也定然有与母亲相像的长相貌美的女子。”

    大夫人听罢轻轻勾起嘴角,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陈执生:“巧言令色。今日我既能看出,以后,你父亲也定能看出,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办吧。”

    陈执生连连应下。

    “罢了,我也乏了,你们都下去吧。”

    说罢,清仪等人随着一众丫鬟离开正厅。

    门阖上,大夫人端起茶盏,看向还在一旁站着的长芸:“你说得不错,那个阿檀和那徐家小姐……真是像得很啊。”

    长芸忙上前一步,压着声音说道:“是啊,夫人,奴婢看她第一眼时便发现她二人像得很,二少爷保不齐就是因为这点才着了她的道。”

    大夫人并未接话,只是轻轻吹了吹茶上的浮沫。

    长芸又说:“一个小丫鬟,竟敢如此利用二少爷,而且奴婢听底下的人说,那日二少爷为她作证是动了恻隐之心……”

    “够了,二少爷如何处事岂容他们岂容置喙。”大夫人勃然斥道。

    长芸忙跪下去,满脸惶恐:“奴婢下去定好好教训她们,让她们不敢再议论主家。”

    “也罢,此事以后都不许再提就是了。”大夫人放下茶盏,“出去吧。”

    长芸不敢再多言,退了出去。

    大夫人独自坐在主位之上,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摩挲,脸上泛出一丝戏谑之意,好似在思索着什么。

    此时的偏房内。

    “所以是二少爷替你圆了谎?”穆沉雪有些不可置信。

    清仪点了点头,“那日我去大夫人房中将金簪偷出之际本是蒙面,却不想被铜鹤烛台钩住面纱,情急之下唯有将面纱摘下,那鹦鹉恐是那时看到我的。”

    穆沉雪显得有些沮丧,“本想借着长芸之手将金簪一事隐藏,不曾想竟出了这等纰漏,依照大夫人的话,长芸恐怕是为了自保将罪责都推到了你的身上,只怕是引火烧身了。”

    清仪嘴角勾起一抹笑,摇了摇头,道:“无妨,她还有把柄在我们手中,况且偷走大夫人的物件拿出去变卖一事,她必然不想让人知道,所以暂时还不敢和我们在明面上再起冲突。”

    “那书信一事呢?若有一日,二少爷问了那徐家小姐,难免不怀疑到我们身上。”穆沉雪仍旧眉头紧锁。

    “书信之事我自有办法,”清仪的目光落到窗外,远处的树枝上有只小鸟正落在上面,用嘴巴理着自己的羽毛,“只是有一事需妥善处理。”

    同样看着这只鸟的还有一人。

    “少爷,你不进去问问吗?”福安问道,“今日那鹦鹉分明是在少爷进门之前叫的,那应当是因着见到了这位姑娘,可她又不是大夫人房中的丫鬟,按理说那鹦鹉不应该见过她啊?”

    陈执生咂咂嘴,说道:“府中繁忙之际曾去大夫人房中做过活倒也不足为奇,许是那时候曾见过。”

    福安更是不解:“可大夫人养那鸟还不足十日,更别提是何时教会它问好……”

    “福安,”陈执生打断他,嘴角噙笑道:“我留在房间与母亲交谈之际,母亲提及上次她带那鹦儿出来,它见到你亦是问了好。我记得你与那鹦鹉也不曾见过面吧?”

    “见到我也问好?”福安一脸匪夷所思,“那定是那鸟视力不佳认错了人……又或是最近大夫人哪次遛鸟的时候凑巧看到我了……”

    陈执生本欲绷着脸,看着福安如坠云雾的神情,终是忍俊不禁,笑了出来。

    福安起先还不明所以,愣愣地看着陈执生,好一会儿才猛地一拍脑袋,满腹委屈道:“少爷!你又框我!”

    陈执生笑而不语,大步流星走出去,福安见状又疾步跟上。

    “少爷,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这事是巧合。”

    “不,我的意思是说,不必追问。”陈执生说着,依旧步履飞快。

    福安紧随其后,又问道:“那咱们都走到这里了,不进去看看阿檀姑娘吗?”

    听到这话,陈执生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过头看去。

    树枝上的鸟儿竟还未离去,不知何时引来了同伴,两只鸟落在那枝头上正雀跃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陈执生的目光落在不愿散去的鸟儿身上,语重心长道:“不进去了,她伤势未愈,便不去扰她了。”

    几日过后,福安照例给清仪送药,进院时却是急匆匆的。

    “今日怎么这样急?”清仪笑问。

    “姑娘这几日伤重有所不知,今年府上的赏菊宴要提前几日办,这不,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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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就开始筹备了。”福安气喘吁吁道,说罢又咧嘴一笑:“往年二少爷对赏菊宴都避之不及,说什么都是女眷,不想参加,今年不知怎的,大夫人一差人留他,他便应下了。”

    清仪抿唇一笑:“许是今年的菊花灿若金霞,格外动人呢。”

    福安听罢也是一笑。

    送走福安后,沉雪一脸愁容地走了进来。

    清仪眉心一皱,伸出手指在她脸上轻轻一点,笑道:“总是这样忧形于色。”

    “我今日看见大夫人手下的人去查了你入府时的卷宗,只怕是已经有所怀疑。”沉雪轻声说道。

    “无妨,无非就是长芸在大夫人面前说我献媚于主子,居心不良罢了。”清仪面不改色道。

    听罢,沉雪的眼中浮现一丝哀戚:“若非陈家,你堂堂吴家大小姐又怎会……”

    “沉雪,我是阿檀,我是魏家的魏小七。”清仪看向桌上那面昏黄的铜镜,目光深沉道:“随便大夫人怎么查,我都是魏小七,查得越细,我越真。”

    沉雪悬着的心这才总算有了着落。

    “你可知今年的赏菊宴何时办?”

    “三日后,”沉雪追问道:“怎么了?”

    “今年的赏菊宴,陈执生可能会去。”清仪说。

    “那他大抵是为了徐三小姐那封信,想去问个究竟。这该如何是好?徐三小姐现下应该还不知道你的存在吧。”

    清仪看着沉雪面色凝重的脸,看向窗外,她似笑非笑道:“只怕是有人巴不得她知道。”

    沉雪也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铅云低垂,天光晦暗,冷风席卷难见日。

    天地间都笼罩在这阴翳蔽日的缠绵之下,片刻后便下起了雨。

    在这急雨之下,长芸赶忙跑回自己的房间,又哗啦一下将门摔上。

    她坐在摇曳不止的烛火下,铺开一张素笺,雷声轰地一下打透这个小房间,她提笔、搂袖、沾墨,一字一句地写——

    “徐小姐台鉴:

    陈府中最近出了一桩奇事。二少爷收了一个通房丫鬟,为其取名阿檀,容貌竟与小姐有七八分相似。此女手段了得,二少爷为了她不惜做假证、欺瞒大夫人。奴婢斗胆,将此间种种告知小姐,望小姐早做打算……”

    长芸握着毛笔的手不断用力,笔迹如同墨色的长蛇在纸上拼命爬行,瞬间便从纸间飞跃到长芸脸上,她的瞳孔在贪婪、狡黠与憎恨中激动地战栗,一道闪电猝不及防地冲过来,将她的面庞映照成黑白两面。

    笔落、墨干。

    她将信纸折好,塞入信封,在封口处按下一枚红印。

    这时,她的脸上终于浮起一丝笑意,幽幽地注视着窗外的雨渐渐转小。

    “来人。”

    一个家丁推门进来。

    “将这个送去徐府。”长芸轻声说道。

    那人应声离去,雨丝细密,他怀中揣着信,撑着一把油纸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院子,消失在淅淅沥沥的雨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