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白在裴意的安抚下不再那么恐惧,但还是对周围的一切疑神疑鬼。
她总觉得,梦里扭曲血红的身影总会在下一瞬间突然出现,冲到她面前,将自己按在他破碎的胸膛。
抬起头,目光无意间扫过墙上挂着的钟表时,突然反应过来现在已经凌晨三点了,裴意也需要休息。
于是便轻轻推开他,声音很低地开口:“我没事了,你快回去休息。”
裴意定定看着虞白,指腹很轻很缓地划过她泛红的眼尾。
这个动作无意识逾越冒犯的,在对方疑惑抬眼时,裴意露出惯有的,柔和的笑意,“好,学姐晚安。”
他推开门,走进黑暗的走廊。
哒。
短暂开启的房门被关上,虞白无意识咬着唇,无比认真地将房间里设施与布局观察过后,缓缓将自己蒙在被子里。
她睁着眼睛,看着洁白带着花纹的被褥,安静下来后忍不住胡思乱想。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不久前做的梦过于真实,以至于刚醒来时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将本该去休息的裴意拖着陪了自己这么久……
想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眼皮越来越重,直到抵抗不住积攒多日的倦意昏睡过去。
半梦半醒间,深重的凉意覆盖上身体,虞白无意识裹紧被子,蜷缩起身体。
很快,无孔不入的寒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源源不断的热源,贴在她的皮肤上,无形而缓慢,存在感极强。
虞白挣扎着想睁开眼睛,去看流连在自己心口和腹部的东西是什么,然而眼皮却像是被浇水黏住一样沉重,无论如何也睁不开。
醒不过来的慌乱与惶恐蔓延至心尖,温热的眼泪控制不住地从眼角溢出,浸湿枕头。
在下一滴泪水滑下前,被热源吞噬。
她听到了被子里响起的另一个人的呼吸。
平稳、清浅,与自己离得极近,也很……熟悉。
笼罩在皮肤上的无形热源化作柔软的掌心,一点点按揉着她因寒冷紧绷僵硬的胳膊。
虞白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她被揽入温热完整的怀抱,怀抱主人的呼吸落在她头顶,逐渐下移。
万分熟悉的力道唤醒身体残存的记忆,即便还未苏醒,虞白已经下意识将唇瓣微张。
舌尖被含.住.轻.吮,口腔中的液.体全被贪婪地扫荡而空,虞白的心尖在越来越深的吻中,泛起细细密密的酥麻。
呼吸变得急促,察觉到给她放松肌肉的手掌移动,紧闭的眼睫颤了颤,终是抖动着睁开。
熟悉到骨髓中的脸颊映入眼帘,在看清的瞬间,逐渐清明的大脑被充盈整个房间的漆黑气体笼罩,变得朦胧模糊,整个人宛如身处梦境与现实的交界。
她忘记面前人已经死去,葬礼由她亲手操办,忘记他的骨灰已经埋进泥土里,化作一张冷冰冰的遗照,伸手环住他的脖颈。
“……小鱼。”
他的声音带着不自然的停顿,似乎许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也像死去很久导致喉间的肌肉变得僵硬。
唇角努力向上扬起,他的瞳孔漆黑一片,缠着被魇住的虞白,按在她唇上的指尖轻.柔.摩.挲。
“给我。”
虞白迷茫地看着他,他手指的存在感太强,还不断撩拨着她,让好不容易凝聚的意识重新涣散,根本分不出他的意思。
直到水声与窗外的雨声交织,他才拿开按在她唇上的手指,放于她眼前。
虞白下意识看去,脸颊腾地红了。
修长并拢的指尖被从她口中流出的液.体濡/湿,在昏暗的灯下呈现出晶/莹的水/渍,他的指尖分开,黏黏糊糊的挂在手指间,欲断不断。
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掀开,漆黑浓郁的视线,落在虞白被自己欺负得发红的唇上,喉结滚动,极缓地吞咽了口口水。
他的目光太直白、目的性太明确,直勾勾的盯着,无端带着几分毛骨悚然的渴求。
“……给我,好吗?”
虞白有些疑惑。
从前,温野在几次试探过这样做她不会生气后,便不再询问她的意见。
可现在,明明眼中的渴求快要溢出来,他也依然重复地向她请求,仿佛不得到她准确的回复就无法动作般。
虞白没有注意到蔓延至整个房间的漆黑气体,比往日暗淡许多的眼眸看向面前的温野。
头顶的灯光已经暗得快要看不见周围环境,他坐在自己身前,半边身体和脸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没有以前得不到回应就一直缠着她的黏人感,反而多了些说不出的冰冷。
在那一瞬间,鬼使神差地,本想答应的虞白摇了摇头。
“抱歉,我有点累了,休息吧?”
“……”
话音落下,刺骨的寒意顿时蔓延在屋内,砰的一声巨响,浴室门被不知从哪来的风吹得闭合。
两人之间陷入死寂,他安静地坐着,呼吸的频率微弱不堪。
“我不可以,他就可以。”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声开口,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死死盯着虞白的脸,嗓音透着血腥的冰冷,妒恨至极:“我看到了。”
极淡的血腥气蔓延在房间,无孔不入,让思绪迷惘的虞白顿时生出不详的预感。
眼眸瞪大,生存的本能让她莫名对此刻的他感到害怕,下意识逃避接下来的话题,也恐惧此刻的温野。
为什么、为什么温野给她的感觉那么危险,让她下意识想要逃避!?
“温野,你、你怎么了?”
“我看到了。”冰冷森然的嗓音重复道,“他将你抱在怀里,细细安抚。”
苍白的指骨抬起她的下颚,拇指指腹按在紧绷的唇角,他的声音忽地柔和下来,像是在说情人之间的蜜语。
“虞白,你背叛了我。”
虞白瞪大了眼睛,摇头否认,“不是,我和裴意没有什么,他只是乖巧地学弟而已!”
“你在维护他。”
温野贴近了虞白,看着她颤动的瞳孔喃喃道:“你怎么能维护他……你怎么能维护那个贱人!”
“温野,你冷静一点!”
虞白的心神紧绷到极致,她终于注意到了蔓延整座房间的黑色气体,看到了温野青白的肤色,和毫无起伏的胸口。
错愕开口:“你、你……”
温野突然吻住了她。
口腔冰冷,唇舌僵硬,死死地与她的舌尖交缠,仿佛一具死去很久的尸体,疯狂不甘地亲吻着她。
她阻止不了他的手指,无法开口,只能徒劳地动了动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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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仿佛也被温野拨动,不久前发现的异样似水般划走,没有在心底留下半点痕迹。
他吞.咽了太多虞白口腔中的液/体,唇舌重新变得温热,身体上的冰冷僵硬褪去,重新变得鲜活,手指更为灵动。
抓着她的手腕,注视着她剧烈起伏的胸腹。
“虞白……”他叫着她的名字,态度柔和下来。
“是我没用。”
虞白被泪水侵染的眼睛看向他,唇瓣颤抖无声地张合。
他看着她的唇形,蓦地勾起抹苍白的笑意,落在虞白眼中说不出的鬼魅。
“……只能用这种方式满足你。”
虞白浑身被薄薄的汗水覆盖,虚脱般被他抱住。
他的身体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将头埋在虞白腹部,闻到了在她体内的,沾染在皮肤上的、浓郁旖旎的香气。
丝丝缕缕地涌入他的鼻尖,勾起身体中沉寂的,发疯般渴求的欲,让他疯狂地想要做什么。
可他不能……
他的身体无法情动,无法像生前那样满足虞白,甚至连基本的体温都维持不住。
他无能!他没用!
只能像只阴暗的老鼠,躲在暗处看着她,看着她被别人抱在怀里,看着她任由那人像他一样轻哄着她,安抚着她紧绷的情绪。
明明妒恨到发疯,恨不得杀了抢占自己位置的那人,却无法靠近,无法出现。
只有在深夜,虞白熟睡时才能从阴暗的角落钻出,寄生虫般汲取她的温度、液.体,维持自己岌岌可危的人形。
只是用指骨,将她带往生前与她做的那事顶端,便耗光了他费力积攒下来的、从她口腔与腹部汲取的液.体,重新变成这副鬼样子。
没有体温、没有心跳、浑身僵硬冰冷,连将她抱在怀中都做不到……
是他没用。
他极轻地吻在虞白腹部,缓慢移动。
“温野……”
虞白扯住了他的头发。
恍然间,她竟生出种错觉。
自己在被一只心碎异常,阴郁可怜的小狗认真舔/舐。
虞白倒吸口凉气,想要把他推开的手生生停在半空,害怕再刺激到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不会让她感到害怕的他。
“温、温野。”她结巴了下,“你起来好不好?”
虞白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可以用水洗掉它们。”
她的请求石沉大海,得不到回应,便开始胡乱臆想起来。
心底总有股挥之不去的莫名的直觉。
仿佛埋首自己腹部的不是她的丈夫,而是具冰冷僵硬的尸体。
……太像了。
他太像一具尸体了……
明明和他离得很近,却感觉不到他的呼吸、体温。
这个奇怪的臆想迅速占据大脑,虞白越想越害怕,身体控制不住地细细颤抖起来。
“小鱼。”
他突然出声,吓得虞白浑身一个激灵。
“让他离你远点。”
惊吓之中虞白没有想起他说的谁,只胡乱应道。
他终于抬起头,潮湿的唇瓣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脸颊上,死寂的眼中闪过病态般的痴迷。
“我会一直、一直看着你,看着那个贱人……你永远也别想摆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