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穿到寒门考科举 > 16. 第 16 章
    陆夫子说完,施施然走进教舍,几个孩子规矩的鱼贯而入。

    “你叫什么,几岁?家住哪个村?”

    陆夫子在小案后的蒲团盘腿坐下,指指卫熙问道。

    卫熙老实答了,见他口齿清晰,表述流利,陆夫子轻轻颔首,转而问另外一位新入学的学子,那位要比卫熙高两寸,声音略有些发抖。

    “我,叫万三,今年七岁了,家在,碧水岩。”

    陆夫子依旧颔首,转而指向另外四位读过一阵子的学子:“你们按照年龄大小自我介绍一番,彼此好认得。”

    卫熙留神细听,那四位年岁比较大,最小的也九岁了,还有一个十四岁,长得牛高马大,能和肖魁一比。

    陆夫子淡淡的神情在转向虎头的时候,终于有了些微变化,虎头比卫熙要大一岁,全名叫陆博文。

    “博文,背一段论语给诸位同窗听。”

    “博文,背一首唐诗来。”

    “博文,再背一段《出师表》。”

    小胖子陆虎头挺着小肚子,老实背诵,偶尔卡壳吞字,但多数时候流畅无比,还带着韵律和节奏,陆夫子眉眼含笑,一脸慈爱之情溢于言表,不过待陆虎头背诵完毕,他还是严厉的敲了敲小案。

    “近日进步不算大,叫你背《劝学篇》,整整一个月还吞吞吐吐,该勤奋刻苦,做出个样儿来!”

    陆虎头目视前方,规矩道:“我知道了。”

    卫熙有些羡慕的看着小胖子的背影,六岁会背这么多古籍,是打小就赢在起跑线上了,大概是卫熙的眼神太亮了,引起了陆夫子的注意,他点了点卫熙。

    “你年岁尚小,家人便送你读书,可是家中有识字之人?”

    卫熙摇摇头:“学生家中世代务农,无人识字,不过村中友邻仗义,教会我许多字呢。”

    说罢手指在空中比比划划,写起字来。

    陆夫子有些惊喜,细看卫熙的笔画,并不是信口胡说,心头就更欢畅了:“很好,有些基础,学起来就更便宜了,咱们这地界,家中总以为孩子五六岁开始学字就是极早的,岂不知在那些书香世家,孩子会走路就会握笔,三岁小儿,就已熟背唐诗宋词,哎呀,我那孙儿陆博文,便是满了周岁就与我学字……”

    “……一晃,这五载时光悠悠而过,陆博文虽有几分贪玩,功课学的还不算差劲,学识尚可,你等今后若有不明白之处,也可向他讨教……”

    卫熙和一众学生静静站着,听陆夫子明里暗里把孙子一顿夸赞,情到浓处,陆夫子拍着小案畅想未来,道寒门之家未必不能出贵子,又痛斥清云镇文教之落后,命运之不公,这些话小孩子们听不懂,只有陆博文被赞得面红耳赤,巴不得祖父快些说完。

    “行了,老夫一时兴起,与你等说讲了这许多,你等年纪稚幼,还不能有体会,罢罢,各自搬一张竹凳坐下,一行二至三人,矮个儿坐前,高个儿向后,位置定下,便不再更改。”

    终于进入正题,卫熙舒出一口气,他都快听困了。

    作为整个村学最小的学生,他自然坐在最前排,这个机会来之不易,他若不思进取,那便活该一辈子受苦受累。

    教舍里磨磨蹭蹭终于开始了第一堂课,正屋里,卫老太等人也终于交妥了束脩。

    陆氏村学收费不高,一个月三十文,开学、年节、老师过寿等特殊时候,学生家中还要送谢师礼,这个不作规定,家境优渥者,送白面、稻米、酒、肉,家境普通者,送几捆柴、几把菜也是心意。

    “咱们一般辰时开课,未时散学,天气恶劣时,便不需要来上课了,另外,记得给孩子们准备中午的干粮,如今天气热,吃冷的就好,若天寒了,可在灶间加热饭菜,但每月束脩要多五文钱,或者挑两担柴来。”

    陆夫子的儿媳王氏笑盈盈又道:“规矩就这些了,诸位别见怪,我说话一向爽直,丑的美的,有什么说什么,中途不想续读了,与我招呼一声即可。”

    卫老太倒喜欢这样的性子,接话道:“这样好,打开天窗说亮话,比藏藏掖掖的要强。”

    其余人也没什么说头,能在穷乡下咬牙送娃儿去学堂的,多是家有余财者,每月多拿三五文钱算什么,只要能上好学,值得。

    家长们在门口张望一会,都回自家了。

    卫熙用一只手撑着下巴,余光瞟见卫老太走出了陆家,他的心思也跟着飘走了几瞬,惦记叽叽喳的小鸡崽和没睡醒的狗剩。

    不过,他很快又将心思收拢归来,继续听陆夫子语调平缓、冗长、无趣的讲话。

    肖春放不算好老师,可和陆夫子比起来,他似乎又好了不少,至少肖春放不啰嗦,直接教学,教会了大家就散,可陆夫子的话实在是太多了,他们七个人在位置上坐了半个时辰,只顾听陆夫子回忆峥嵘岁月了。

    “县城的城楼非常之宏伟,有四座城门,全部用厚实的岩石灌糯米浆铸造而成,历经三百余年,坚固一如往昔……”

    “考府试那年,老夫才二十九岁,步入府试考场,三百余人棋布而坐,整整考了三日,一个月后就放榜,我陆铭修之名赫列于榜中……”

    “当日衙门放发的文书还在此,县太爷大印、教谕大印还清晰在上……”

    卫熙有些涣散的精神瞬间回拢,想要接过那文书看一遭,陆夫子却宝贝似的收了回去,纸张易朽,孩子们下手又没轻重,自从某任学生将文书不慎撕去一角后,他这童生试考过的凭据,便只能欣赏不可把玩。

    但童生这个名号对卫熙的冲击还是不小,除了那日远远看见过唐秀才,陆夫子是第一位他见过的、活生生的,有功名的人。

    “陆夫子,您真厉害!是我们学习的楷模!”

    卫熙开启了无脑夸模式,在入读之前,他就听肖魁说过,庆元八年朝廷在南方加开恩科,那年的府试县试非常简单,考生中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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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童生,十分之一中秀才,水分很高。

    可水分再高,教他是绰绰有余。

    这一刻他也是真心敬佩,陆夫子出生在普通农家,如今靠着村学每年有三五两额外进项,还不需要风吹日晒,并托举自家孙儿早早识字,这种造化,在普通人中已经很不错了。

    陆夫子看着卫熙谦虚的摆摆手:“童生才到哪里啊,上头还有秀才,秀才中的优异者为廪生,是朝廷挂名的正经生员,每月可领取米面银钱,家中田地能免税,还可见官而不跪。”

    说着,陆夫子眼眸微微眯起,似乎沉浸到了某种想象中,童生、秀才、举人、进士,读书科举之路犹如一部登天梯,无数人走到半途便折戟,只有人中龙凤才能艰难登顶。

    他已经走过一遭,读到中年知难而退,但也不耽误他想象另外一条不曾走过的路……

    “老夫考过童生后,家父故去,为了全家生计,回乡耕读过日子,年年岁岁,时光荏苒,一转眼便是老头儿了,今日一叹,忆惋惜,看今朝,尔等好好向学,秀才之后有举人,举人之后有进士,进士之后还有朝堂官场,无穷尽也,哈哈哈,也许明朝龙凤,如今便潜在乡野呢!”

    卫熙不自觉坐直了身子。

    临到了正午,陆氏村学的第一堂课总算正式开始,教舍中只有七位学生,各自的基础不一样,陆虎头暂且不提,他完全可以课后开小灶,学的也最深奥,陆夫子叫他端坐学堂,不过是为了练他的耐性。

    不过,端坐一个时辰已经是极限了,嗅到灶间飘出来的香味后,陆虎头捂着肚子闹着要去茅房,之后就不见了人影儿。

    陆夫子也懒得去揪他,先给四位有基础的学生布置了默写两篇生词的功课,接着招手,叫卫熙和另外一位叫万三的学子围到小案旁边来。

    “老夫今日教你俩四个字,天、地、日、月,再教十个数字,一、二、三、四……”

    好家伙,一上来就是十四个字。

    陆夫子执笔慢慢教他们学、写、读,两刻钟过去,他教的口干舌燥,喝两口冷茶水,摆摆手道:“你二人回座位上去,将这些生词抄写十遍,今日不求你等能默写出来,会读、能熟悉用笔便可,散学前老夫会抽查,若不会,仔细挨打。”

    看着陆夫子小案上那根细细的竹条,万三一脸惊恐,回到位置上后悄声问卫熙:“你……会吗?”

    卫熙这一两个月和肖放春都快学完半本《千字文》了,哪里不会,而且他本来就识字,好歹读过二十多年的书,虽然后面学了工科,但一二三四五不认得那还能行?

    “我会,你要是记不住,就问我。”

    万三听见卫熙这回答后,神态明显放松了:“太好了。”

    陆夫子在检查完另外一组学生的生词,又教了新生词,并布置抄写的功课,而后道:“晌午歇息半个时辰,你等做功课也好,吃干粮也罢,不可打架喧闹,也不可乱跑,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