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熙把这些闲言酸语当做耳旁风,与之计较还耽误他时间呐。
卫老太却是不依的,笑话魏桂华是跟屁虫:“见我家熙儿要去学堂,你也巴巴送去,送也就送了,还要踩一捧一,我呸!你个没见识的癞蛤蟆,熙儿都认得几百字了,你家会吗?别没读几日就被夫子赶回家,那才叫丢人呢!”
魏桂华骂不过卫老太,毕竟从年轻时她就没赢过,只好回家骂卫青川,说他是个窝囊废:“陈氏哪有个做妯娌的样?都骂到家门口了,你连屁也不放一个?”
卫青川实在懒得管女人家这点子口角官司,转移话题道:“要不咱们去镇上逛一逛,给煦儿买些纸笔,再给你买点头绳头油?”
“老二家的本就怨咱偏心老大,还送煦儿去学堂,这大张旗鼓往镇上跑,还买那么些东西,只怕老二家的要跳脚。”魏桂华有点犹豫。
卫青川斜魏桂华一眼:“还说我窝囊,你看看你,这还是你当家呢,做什么干什么难道还需看小辈脸色?再说了,老二家的能跳多高,她一闹事,煦儿她娘王秋月第一个跳起来对付她!”
翌日,卫青川魏桂华起个大早,天刚亮就出发往镇上走,也是冤家路窄,才走到村口,就听见车轮声响。
只见卫家门前,卫老太拖着个大麻袋正往板车上丢,卫熙一手抱个大竹篮,一手搂狗剩,坐在板车上冲卫老头喊记得喂鸡,许荷花则催促着快点出发,仔细误了时间。
“真是冤家路窄。”魏桂华小声嘀咕,又怕被卫老太听见,赶紧往前走去。
卫老太白眼一翻,佯装没有看见,两行人蒙头赶路,各自都看不惯,只顾脚下迈步子,居然比平日早到了半个时辰。
看着镇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守在空地上叫唤卖货的摊贩,还有街道上整齐排列的商铺,卫熙有了乡下人进城之感。
上回陪卫老头进城看病是夜里,连布局都没咋仔细看,第二日又回的匆忙,今日可以悠悠逛上个把时辰,过足眼瘾。
“娘,咱先去谢氏医馆给爷拿养生汤药。”
但在过瘾之前,还是得先干正事,卫老头的病治愈了七成,余下三成急不得,得慢慢养,谢大夫开了五文一副的养生药,吃半个月停半个月,还要吃大半年。
“行,咱快过去吧。”卫老太用脖子上的汗巾擦擦汗,拉着车把往医馆行去。
接待他们的正是那夜的药童,药童冲他们点头:“抓养生药是吧,成,我那里还存档有药方,你们一次抓十五副?好,合记是七十五文,再要几贴治腰痛的药膏?那便是八十五文。”
药童手脚很利落,瞟一眼手旁的药方子,转身抽开药屉,一次能抓三四味药,上秤、分包,看得令人眼花缭乱,卫熙不仅赞叹:“好本事!”
药童哈哈大笑,打开柜台上的大陶罐,摸出两粒加砂糖的山楂开胃丸给卫熙和狗剩吃,道:“你阿爷吃了这么久的药,身体应该恢复的差不多了吧?”
“好多了!谢大夫医术真高明!我奶说我阿爷面色红润,气色比生病之前还好呢!”卫熙笑盈盈的,一边咂摸山楂丸的甜味,一边答。
“也是你家舍得,这病去如抽丝,就是得花时间将养,否则病气再度来袭,那就是山崩地裂,神仙都难救。”
这药童是个爱说话的,不过嘴再碎,也没影响他抓药、算账、收钱。
“咦,这是?”看着卫熙鬼鬼祟祟递过来的两包东西,药童挑了下眉。
卫熙眨眨眼:“自家摘的菌子,有红菇、纵树菌,可以煮汤也能做菌菇酱,一包给小哥你,一包劳烦您给谢大夫做了吃,若老人家不喜欢,还劳烦小哥说说,谢老大夫喜欢什么山货,只要山里头有,我有空就去寻摸。”
药童目露惊喜:“竟有红菇!哎呀,这是一等一的鲜货好东西,大酒楼收三四十文一斤呢!师傅年纪大了口淡无味,就好这些个山鲜之物!”
言罢瞅瞅卫熙,见卫熙和身后的卫老太许荷花都目露惊讶,药童调笑道:“莫非你等不知这菌干的价值?别心疼,我知你们幸苦,我看外头的车上堆了好些干药草,拿来我瞧瞧,若医馆使得着的,我都看价收了。”
卫老太欸声称谢,把板车上的麻袋和竹筐都搬了下来,卫熙指着里头的捻子、鱼腥草、白毛根轻声道:“这都是新摘的,洗的也干净,不带一点泥。”
药童嚼了根鱼腥草在嘴里,简单翻看后啧声点头:“不错,你做事认真,挑不出错,这几样药材都是常用的,医馆正需要,不过都是廉价的品种,一文钱一斤,这里估计能有三十斤左右。”
说罢拿去过称,刚好三十二斤整,也就是三十二文钱。
走出医馆,许荷花肉疼不已:“那菌干果真值钱?”
从前在山里捡了,也就是洗洗回家煮了吃,鲜味确实有,但也就那么回事,偶尔捡得多了,晒干存到冬日,和肉、鸡一块炖,滋味的确更佳,可一年到头,也就正经吃两三回肉,因此村里人不怎么稀罕菌子。
卫老太左右四顾:“是不是骗咱,问几家酒楼看收不收就知道了,我记得前年有货郎来咱村,用白糖糕换山货,两块糖糕换二斤菌干,当时大伙还觉得占了便宜,如今一想,恐怕那换糕的货郎才是赚了大头!”
一行人走走看看,镇上酒楼不多,装修豪华的就那两三家,卫家人穿得破烂,衣料积年累月几乎看不清原色,脚上都是草鞋,狗剩甚至还光着脚,头发也俱都枯黄毛躁,乍一看,比镇上那些叫花子好看不了几分。
于是还没靠近酒楼大门,就被迎候在门前的伙计给驱散了。
卫老太何曾受过此等闲气,气得骂他们有眼无珠。
卫熙心中也不好受,那如豺狗般被人驱逐的耻辱滋味,足够刺痛心人的自尊心。
抬头看看日影,已经开始偏斜了,他们得返程归家。
卫熙决定最后一试,提着装菌干的篮子边走边吆喝:“山间土货,新晒的鲜菌干,鲜味十足,谁家要买?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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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煨汤都是一绝!”
“好吃鲜嫩的菌干,卖完就没了,谁家喜欢吃菌子,千万别错过!”
这招还真奏效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里走出个妇人:“小孩,我看看菌干。”
卫熙急忙小跑着过去,那妇人挑挑拣拣:“你怎么卖?”
卫熙估摸着答:“原是卖四十文一斤,阿婶诚心要,给您三十五就罢。”
妇人丢下菌干叉腰一声嗤:“唬我呢?这红菇三十文一斤,纵树菌二十文,其他杂菌至多八文,你卖不卖?”
卫熙琢磨了一会,估计这菌干也没药童说的那般抢手,大酒楼应该有稳定的购入渠道,也只有小馆子和大户之家随缘买些,能卖掉就是赚到,就像李老头说的那样,别冒险,在自家没本事承担大风险时,先把能攥住的捏紧了,就是本事。
“卖!阿婶是爽气人,我啰嗦就是不解风情了。”卫熙满口答应。
妇人看站在两步之外的卫老太等人,纳罕道:“不需要问你家大人一声吗?你个小娃儿自家就能做得了主?”
卫熙挺起胸脯:“怎么不成,这些都是我去山里捡的哩。”
妇人被他少年老成的模样逗乐了:“行行行,你小小年纪,却是有本事的,我去取秤来。”
红菇和树纵菌在医馆送了一部分,还给曾记的老太太送过,如今剩得不多,称下来红菇只有半斤,树纵菌刚好一斤,其余杂菌四斤,最后得了六十七文。
卫熙看了看小馆子的招牌:“往后若有时鲜的山货,阿婶要不要?或者你们家缺啥山货,待我回家寻到了,给阿婶送来。”
妇人想了想:“野生羊桃快到季节了,我家卖酒,就好兑些酸甜果酒售卖,这羊桃酒卖的极不错,有寻到品相好的,尽管拿来我瞧。”
野生羊桃就是野生猕猴桃,一般在九月末大量成熟,卫熙记下,笑着应好。
一家人乐呵呵往回走,路上见到卖豆腐的,花一文钱要了两块,又买了五文钱饴糖块,卫熙见路边有卖油炸糖面果子的,一文钱四颗,动用小金库买了二文钱的。
之后又顺路在杂货铺买了二十文钱盐块,二两灯油。
卫老太太笑的合不拢嘴:“除了卖粮,头一次来镇上进账比出账还要多的,真稀罕。”
许荷花深觉欣慰:“多亏熙儿勤快有法子,那些白茅根菌子干,大家都不甚在意,岂料积少成多,攒起来一次能卖百余文呢。”
卫熙道:“这事咱要保密,不然薅山货的人多了,竞争也就大了,便挣不到这许多的钱。”
“没错,此事切不可泄露。”卫老太点头。
话儿才说完,突然前面街道涌起一阵骚乱,一个大汉惊讶大喊:“这位大叔好运气,连续猜了三把,局局猜中了,赢了六十多文呐!”
“嘿嘿,是啊,今日运气不错。”听这声音,竟然是卫青川。
卫熙和许荷花还有卫老太都心生好奇,伸长脖子往人堆中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