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劣质迷恋 > 11. 酸杏
    怀里的女孩始终低着头,留给迟佑的也只有毛茸茸的头顶。

    扯住他衣襟的手指用了几分力道,熨烫整洁的衬衫也被攥出道道痕迹。

    迟佑眼神从褶皱上滑过,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谭早早肩膀都在抖,像是真被疼哭了。可迟佑又疑心她在做戏,这样的事情发生也不是一次两次。

    之前还能被骗,后面就是狼来了故事翻版。

    他静等了半分钟,没有等来谭嘉年下一步动作,反而看见她的耳朵越来越红,口中传出轻微低泣。

    一瞬间心就像是提在了嗓子眼上,迟佑立刻捧住她的脸颊将头抬起来,“谭早早,看我...”

    话语戛然而止,因为他提心吊胆之人此刻眉眼弯弯,笑得像是将整个夏天藏进那双澄澈的眼眸里。

    “幼稚。”迟佑目光凝在那张笑得明艳的脸上一瞬,然后立刻冷眼放手。

    谭嘉年顺势坐到地上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哥,你还是这么好骗,你居然真的信我疼哭了。”

    呵。迟佑轻咬牙关毫不留情地站起身,他俯视着地上笑作一团的女孩,满心又是自己被骗了的恼火。

    他伸手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很快痕迹淡去,可心口上的褶皱怎么也抚不平。

    “哥哥,你眼神好凶。”谭嘉年抱怨着站起身,伸手讨要,“照片。”

    “不想给了。”

    谭嘉年瞪圆眼睛,“你怎么这么讨厌。”

    “我的照片我想给谁看就给谁看。”

    谭嘉年气鼓鼓转身,但是抢又抢不过。谭嘉年早知如今,就该在在迟佑来到谭家,瘦瘦小小和自己一般高的时候狠狠欺负他。

    但回忆起那个时候的迟佑,谭嘉年又有些泄气,好像已经欺负过了。

    迟佑才不管那些,生气才好,正好治治骗人的毛病。

    不过按照他对谭嘉年的了解,不出三秒钟,那股气就烟消云散。

    三、二、一。

    腰身忽然被一对细白手臂紧紧圈住,甜得比草莓蛋糕还腻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哥哥~你就给你亲爱的妹妹看看呗。”

    每次都玩这一招,为了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一点儿不在乎其他,迟佑又是生气她的做派,又是痛恨自己偏偏就受不了这一套。

    嘿嘿。

    虽然迟佑没说话,行动却比心思先一步到达。

    捧着手心厚厚一叠照片,谭嘉年心满意足地坐到床沿一张一张浏览。

    大部分都是迟佑一个人,从刚出生的百天照到长大,每一张都能看见拍摄人浓厚爱意。

    她伸出食指点了点那个眉心贴着红点的小婴儿,心想这人从小就看着不讨人喜欢,那个时候就已经皱起眉头不像个小孩儿。

    背面写着时间,最后一张是200x年四月。

    谭嘉年眼睫微颤,这是迟佑来她家的前一年,想必当时迟佑的爸爸已经病入膏肓,难有力气拿起相机记录儿子成长的瞬间。

    唯一一张全家福是在迟佑三岁的时候,女人长发烫成大卷披散肩头,笑容美丽得像香港明星。

    男人则将矮墩墩迟佑扛在肩头,任由小手抓着自己耳朵。

    这张照片应该是抓怕,因为画面里的迟佑嘴唇微张,吓得小脸皱巴巴像颗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倭瓜。

    谭嘉年拿起那张照片放在几米开外翻找东西的迟佑旁边,阳光穿透相纸,一家三口的脸在瞳孔里有些模糊不清。

    她想要比对一下,是否能在这张稚嫩脸上看到迟佑现在的影子。

    可眼里只剩下迟佑严肃的侧脸。

    谭嘉年轻轻一笑,将相片放在随身的包里出了门。

    “哥,照片我先帮你带着。”

    “好。”身后传来平淡的回应。

    刚跨出门槛,谭嘉年视线里杏树底下站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正在和陆源说话。

    她凑近,正好听到陆源大掌一拍,笑说:“你是牛壮的儿子啊,我说呢怎么瞧着这么眼熟,小时候我还和你爸在村子那条河里为了几条虾打过架。”

    他说笑中瞥见谭嘉年的身影,连忙招手道:“早早,过来啊。”

    谭嘉年哦了一声,快步上前。

    陆源搂着她肩膀,亲切介绍道:“这是我姑娘谭嘉年,比你和佑佑小两岁。”

    牛俊憨厚地摸了摸脑袋,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就像九岁的迟佑一样。

    “你好。”

    “你好。”谭嘉年有些纳闷,不懂为什么会有外人出现在这里。

    很快陆源给出答案。

    “多谢你帮佑佑打扫家里,现在你们学业紧张,以后佑佑也不怎么回来,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谭嘉年恍然大悟,难怪院子和家里都干净,原来都是面前这个男生干的。

    牛俊连忙摆手,“应该的,要不是陆叔帮助,我估计初中就辍学了。”

    家里公司有赞助山区学子的慈善活动,这件事谭嘉年十分清楚,这个项目好像从姥姥姥爷那一辈就存在,一直延续至今。

    没想到爸爸的出生地也在其中。

    “大牛。”迟佑手里提着要带走的东西,看见牛俊神色有些激动。

    他走过去想用方言打招呼,开口的话音却不伦不类。他语气一顿,最后还是换回了普通话,“好久不见了。”

    “迟佑。”牛俊睁大眼,有些不可置信道:“我们见面还是三年前了吧,你现在变化好大,我都不敢认了。”

    “还好。”

    迟佑眼里有见到幼时好友的激动,但阔别已久的见面让两人都不知道找些什么话题。

    他捏紧手心,主动开口问:“你准备考哪个大学。”

    牛俊嘿嘿一笑,露出洁白牙齿,他惆怅道:“我学习从小不好,比不上你,多亏谭氏资助才勉强读高中,我爹娘想着让我学个手艺。”

    “不过我妹妹学习很好,以后肯定能上好大学。”

    提起妹妹的时候,牛俊一脸骄傲。

    这怎么行。迟佑皱眉,还是要好好学习上个大学,这样未来才能有更好的机会。

    当迟佑对上那一双明亮不含任何杂质的眼眸,他那些语重心长又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太高高在上了。

    他怎么能对曾经相同处境的朋友说出这样优越的建议。

    “还是要上大学。”

    声音在繁茂杏树下响起,字字清脆如滚珠落盘。

    迟佑差点儿以为是自己的心声脱口而出。

    出声的人是谭嘉年。

    她就算和人说话也不正眼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看不起牛俊。

    了解她的迟佑知道谭嘉年是舍不得那片遮阳的绿荫。

    因为谭嘉年不是看不上,是根本不在乎。

    谭嘉年微微眯眼,随意道:“担心钱的话可以找我爸,如果成绩实在不行,现在好多学校也有实用专业。”

    言外之意是没必要放弃学业。

    牛俊怯懦看了眼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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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里来的大小姐,第一眼见到的时候他就对女孩明显娇生惯养出来的气质产生自卑心理。

    实在没想到对方会主动给出中肯的建议。

    谭嘉年耸肩,“当然,选择权在你。”

    牛俊露出几分犹豫。

    迟佑紧跟着开口。

    “还有一年高考,来得及,你学习上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联系我。”

    两人有联络方式,只是牛俊回的官方,迟佑也不太会聊天。

    常常对着键盘打打删删,屏幕还是一片空白。

    似乎好友的真诚彻底让牛俊下定了决心,他塌下去的肩膀打开,坚定有力道:“好!”

    回程的路上谭嘉年依旧头晕脑胀,胃里翻江倒海,哪怕陆源开得稳,山路不平依旧免不了颠簸。

    谭嘉年蔫蔫地半躺在座位上,迟佑手掌在脊背来回顺气也无济于事。

    这时迟佑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兜里拿出几枚干净杏子塞进谭嘉年手心。

    带着宽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闻着果香应该会好受一些。”

    谭嘉年听话地将杏子凑近,淡淡的青涩香气驱散了一些车内的皮革味道,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有效,她的不适感有些缓解。

    “为什么都九月份了,你家的杏子才熟?”

    迟佑眼帘半垂陷入回忆,车子驶出山路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我四岁的时候妈妈出了车祸,当时进了icu性命垂危,我爸能想的办法都用了,甚至去山上的寺庙求了一株杏树,希望能保佑我妈痊愈。”

    从他开口的那一瞬间,陆源屏息凝神调小音乐声音,安静到只剩下迟佑语调平平的诉说。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神仙庇佑,种下杏树后我妈妈竟然慢慢好转,一周后脱离生命危险转回普通病房,三个月后健康回到家。”

    “小时候一直以为是杏树栽种晚才成熟晚,后来才知道是因为寺庙的杏树不是本地品种,九月才是成熟期。”

    谭嘉年仰头听得聚精会神,在迟佑说完后她抿紧唇不再追问。

    她没有问为什么阿姨从车祸死里逃生,却还是在一年后去世。

    就像杏子上蜿蜒的白色疤痕,水果的伤痕会让甜味更加充足,人的伤痕只会让心情变得更加苦涩。

    谭嘉年觉得好点了,她坐起身小声问:“你为什么会告诉我这些?”

    明明迟佑对她态度一直淡淡,从未和自己真正说过从前。

    两人如同一棵从小相邻的树木,树根井水不犯河水自由生长,繁茂的叶子却偶尔在风雨中交织在一起。

    迟佑是哥哥,但只是名义上,受长辈照顾后所以给予长辈孩子关心的哥哥。

    迟佑沉默了一会,声音很轻道:“也许因为你是妹妹。”

    大牛提起妹妹时候的雀跃不作假,那样的神情从小到现在都未变。

    谭嘉年本性并不坏,所以迟佑主动打开一扇门,邀请她踏足自己封闭的领地。

    虽然这扇门在两人共同生活这么多年才主动打开,但也算是一个直白邀请。

    谭嘉年闻言脸色微变,口不择言道:“谁稀罕!”

    车在瞬间急刹。

    她看见迟佑眼里的冰融化成水,然后再一次凝结。

    谭嘉年知道自己亲手推开了和迟佑亲近的机会。

    但谭嘉年没有道歉。

    她和迟佑开始了冷战,谭家所有人都在劝和。

    兄妹关系在两人互相漠视中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