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早上还带着点凉意，两人回来的时候正巧有一阵风从打开了一点的门缝中窜了进来。
“我…起来活动一下……”
桑禾自己说完又尴尬地笑了两声，佯装自然的伸出手来了两组伸展运动，顺便用眼神刀了王虎两下。
【系统，你胳膊肘往外拐！】
桑禾试图拿眼睛偷瞄一下江揽的反应，江揽却从口袋里面拿出了一袋五彩的东西，走到桑禾面前。
桑禾假装活动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看着江揽把一袋子糖果放在桑禾张开的手心上，温热的手指似有似无地划过桑禾的掌心，她的手悄悄蜷缩了一下。
“发个奖，演技最差奖。”
说完江揽就没忍住，手掌纂成拳头，挡在嘴边，笑意伴着几声轻轻的咳嗽声溢了出来。
与脑中系统传来的笑声重叠在一起，桑禾竟有些分不清楚。
还没来得及仔细分辨，两边的笑声都停了下来，江揽抬起头收起了笑意，好像和平常一样，只是眉眼的冰冷化成了欠嗖嗖的柔和。
“桑禾，数学单页给我抄一下，昨天忘写了。”
王虎的话语把桑禾从短暂的懵拉了回来，机械的翻出单页递给他。
【系统，你和江揽……声音好像啊。】
系统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也不知道组成自己声音的数据从哪来的，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解释这个“巧合”。
【我由万千数据组成，声音……取样自不同人类，相似很正常。】
桑禾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系统的数据流又小幅度紊乱了，他对自己的这番话感到不适，可是……这明明是系统守则。
趁着江揽被班主任叫走的空隙，桑禾赶紧问了那个几乎能猜到的结果。
“王虎，怎么样啊？”
王虎一脸凝重，还有点丧气的感觉。
“没同意。”
说罢还自顾自摇了摇头，一副不愿多说的表情。
桑禾理解王虎此刻的郁闷，但王虎没有逼迫江揽，他做不到，桑禾……也做不到。
桑禾突然叹了口气，整张脸都趴进了语文课本上。
藏在桌兜里面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桑禾原本闭上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保持着趴下的姿势不变，两只手都伸进桌兜里面掏出手机。
锁屏上躺着两条微信通知。
点进去，张女士的名字下面一条未接受的转账和一句没有标点的“好好学习”。
桑禾没有接受转账，把手机设成静音，又烦躁的把手机扔进桌兜最里面藏好。
午休的时候教室人很少，大部分同学不是回家就是回宿舍了，只有很少的人留在教室里。
当然，江揽算一个。
桑禾坐在位置上琢磨那道物理的最后一题，受力分析还是画不明白。
【你这样……】
【嘘，我知道了。】
系统还在疑惑她知道什么了，就看见她拿着卷子转过身去找江揽去了。
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刻意的叹了口气，却没得到什么反馈。
【统统，我在努力为我们的事业而奋斗。】
江揽讲题的时候很细致，但奈何桑禾今天心思有点不在题目上面。
桑禾的眼睛在江揽的侧脸上乱看，从琥珀色的瞳孔到高挺的鼻梁，再到江揽说话时候张张合合的唇瓣。
【系统，你说江揽这个面相，应该不会气急败坏骂我吧？】
没得到正在生气的系统的回复，桑禾也没在意，还在脑子里面思考着这个没有实际意义的问题。
“咳咳，我知道我很帅，但讲题的时候不能老看。”
桑禾猛地回神，把自己乱飘的眼神从江揽脸上收了回来，忍住了想翻白眼的冲动。
“你这道题明白了吗？”
桑禾无意识的吞了下口水，拿起自己的笔在江揽列下的式子中随便圈了一个。
“明白了，你看啊，我当时就卡在这地方了。”
江揽握着笔的手松了松，抬了点头好整以暇地看向面前这个小骗子，看她到底想说出什么来。
“现在我发现，其实我主动跳出这里来，往外走，就能得到正确结果的。”
桑禾说完收回自己还搭在草稿本上的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江揽刚挂在嘴边的一点笑意，被桑禾一番话挑起来的回忆过去击碎，又瞬间被桑禾偷瞄自己反应的动作整的哭笑不得。
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带着笑意朝着桑禾点点头。
“啊，你说得对。”
这个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子照了进来，不知道是谁出门忘记关上教室的后门，一点风把后门吹开了些，阳光就透过这缝隙钻了进来，洒在江揽的课桌上。
“小桑老师擅长从题目中得出人生的哲理……”
“那你听懂了吗？”
江揽看着面前女生期待的目光，一句“可我不行”就这样生生咽了下去，化成了一句“我努力”。
明媚的阳光从江揽的身后射进桑禾的瞳孔，江揽清浅的笑容被阳光赋予了久违的朝气。
桑禾一时间被晃了眼，只得拿着本子匆匆逃开。
桑禾心里明白这些话只能鼓励江揽，但谁也不能替江揽做出决定。
【系统，他……怕的到底是什么呢？】
看到了桑禾所作所为的系统，心里那些闷气也散了大半。
他突然看到了一个坐在地上抱着腿哭的男生，灰扑扑的腿上还带着淤青，画面真实的就像是过去的江揽。
意识海里的数据流流速加快了，系统看到的那个正在哭的男生开始消失，最后归于一片空寂。
【系统？】
【他……怕往前走一步，还是空无一人。】
桑禾双手撑着自己的脸，又点头又摇头。
【好像懂了，可是我不想他一直这样。】
【他原本不该是这样。】
这句话说出口，系统心下疑惑，自己好像是不假思考就说出来了，竟然这样为江揽不平吗？
思考间，桑禾竟自顾自点了点头。
晚自习前江揽照常在收拾书包，却发现桑禾频频转头看他，他拿课本的速度也就慢了点。
桑禾手里拿着一页单页，a4大小的，自己在哪里看了半天，直到江揽书都收拾的差不多了，眼看着江揽都走到教室后门口了。
【系统啊，你说这样好吗？他会不会生气啊？】
桑禾看着消失在后门口的身影，开始有点后悔了。
【他不会生气的。】
【我觉得……他还是愿意的。】
系统没有间隔的说了两句话，桑禾腾的一下从位置上站起来，拿着手上的a4纸就往外跑。
拉开后门就跑了出去，没做停留就往楼梯道跑。
“桑禾。”
【回头。】
身后的声音和脑子里面的声音形成呼应，桑禾停下来转过身。
江揽靠在教室外的墙壁上，此刻刚转过身来朝着桑禾迈步走过来。
楼道灯光很暗，桑禾感觉江揽整张脸都隐匿在夜色中，她也往前走了两步。
傍晚时不时会有一小阵风，桑禾站在江揽面前，感觉到有风带起江揽敞开的衣角，拉链轻轻的拍在桑禾垂着的手背上。
“找我？怎么了？”
桑禾举起手中的a4纸，递到他面前。
“班主任发的单页，你忘记拿了。”
明明知道这一个拙劣的谎言，江揽还是伸手接过了这个单页，当着她的面装进书包里面。
“好，谢谢热心的桑禾同学。”
桑禾点点头，转身进了教室，却在踏进教室后的一秒突然转过身来，和刚走到门口的江揽面对面。
“江揽，睡个好觉，明天见！”
面前的女孩眼睛弯弯，朝着他拜拜。
“小江，今天心情不错啊？”
今天饭店人很少，江揽脑子放空，手里拿着抹布擦桌子，在无意识的时候嘴角还挂了点笑容。
饭店老板拿了杯热水放到江揽面前，顺便调侃了一下。
“今天人少，你把小轩作业看一下，早点回去休息。”
江揽看着老板点了点头，把桌子擦干净，在围裙上蹭了两下洗手的水滴，拿着那杯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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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往里屋走了进去。
看起来十岁左右的小男孩趴在桌前，老板娘在旁边钩织着什么。
“小江，你坐这儿，我去外头看看。”
老板娘再次回来的时候手上还端了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拿走了江揽面前的热水还有手上正在看的作业本。
“小江，吃碗面再看啊。”
江揽看着手上塞进来的筷子，抬头看了眼老板娘温和的面容，他们总是这样额外照顾自己，每次低头吃进嘴里的每一口面都带着暖意滑进心底。
往家方向走的时候才十点半，江揽走得很慢，或许是春天真的来了，感觉风都没那么凉了。
“大哥哥，你的东西忘带啦！”
身后小轩朝自己跑过来，手上还拿着那张a4纸，江揽接过那张纸。
“谢谢小轩。”
然后拍了拍小轩的头，看着他跑进店里，江揽才继续往前走。
路过公园，江揽鬼使神差的拐了进去。
这个点公园里已经没有人了，江揽站在篮球场前，门好像锁住了。
“江揽，我知道你不想，但我就是想试试，邀请你加入我们。不行也没关系的。”
“江揽。其实主动跳出来，往外走，就能得到正确结果的。”
想到这里，江揽垂着头笑了。
时间或许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明明自己曾经那么痛苦，现在回想起有关的，竟然是他们鼓励的话语。
江揽索性盘腿坐在篮球场的栅栏门口，抬头看不到月亮，只有云层后面泛着亮光。
高一。
“这是江揽，因为一点事情入学比较迟，你直接带他去班级吧。”
那是江揽第一次见到王虎，他好像没看到自己的狼狈——乱糟糟的头发，脏兮兮的书包……
他一直在跟自己讲各种各样的事情，一路上好多人会跟他打招呼，江揽偶尔侧目会看到身旁少年真诚的笑容，不带任何考量打探。
江揽自愿坐到最后一排，没有同桌，他也没有课本。
课间从完厕所回来看到自己桌上整整齐齐堆了两沓课本，江揽下意识去看周围的人，没有人在意他的目光。
可是王虎，他额角的汗珠还有悄悄瞥过来的目光早就出卖了自己。
午餐的时候江揽一个人坐在位置上，他没有吃饭的欲望，也不想知道食堂在哪里。
他只想一个人呆着。
“食堂在教学楼前面的右拐。”
突然出现的声音，江揽顺着声音看到了折返回来的王虎。
江揽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
王虎没有离开，走到了江揽身边。
“不吃饭吗？”
江揽翻动了下一页：“不饿。”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这个人好像没什么边界感，他揽住了自己的肩膀，就这样拉着自己，来到了食堂。
“姨，这个和这个，多点米饭啊，加个汤。”
说完还压低声音对江揽说：“这个姨红烧肉巨好吃，可惜今天没有。”
王虎说话间还带着微微的汗气，江揽挣开他的胳膊。
“谢谢，我自己付钱就可以。”
随着刷卡的声音响起，王虎把自己饭卡揣进兜里的同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一班传统，请新同学吃饭！”
王虎朝着他挥了挥手，离开了食堂。
江揽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摸了下自己口袋里面的银行卡，好像想到了什么，轻笑了一声。
那天江揽拿到的饭菜真的比后来吃的都多很多，是后来再怎么也吃不到的味道。
风吹动了公园的枯树枝，月亮也从云层遮蔽下跑了出来，微弱的月光洒在江揽身边。
江揽唇角上扬了一点，不知道在什么的促使下，他伸出手推了下那个篮球场的栅栏。
“吱呀”
门开了。
一个泄了气的篮球慢悠悠滚到了江揽面前。
江揽看向篮球场里面，那里空无一人，却又好像有人在告诉他——
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