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揽桌面上摊着本语文书，前面王虎嘹亮但不清晰的声音朗读着《谏逐客书》，声音一阵子强一阵弱。
语文书下面压着昨晚两次回到自己手上的a4纸。
那是一张班级篮球联赛队员的报名表。
“江揽，我外婆包的包子，分你一个。”
桑禾突然转过身来，一个裹着塑料袋散发着热气的包子静静躺在课桌上。
江揽抬头，却只看到桑禾扎着低马尾的背影。
江揽拿起包子，轻咬了一口，浓郁的汤汁瞬间在嘴里蔓延开来，昨天少女期待的眼神又浮现在眼前。
【系统，他吃了吗？】
【吃了，你放心吧桑禾同学。】
又是“桑禾同学”，桑禾脑子里面又响起了江揽那次喊出的“桑禾同学”，两个人音色还是太像了。
想到系统对此的解释，桑禾只能摇摇头，把脑子里面奇怪的想法晃出去。
昨晚救赎进度又增加了一些，现在已经有15％，但为什么增加了桑禾还不清楚。
可能是因为他会参加篮球赛吗？
阳光比前几日都要明媚，江揽前面的女生已经趴在桌子上午休了，她安静的侧颜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色，面容被阳光模糊得看不清楚。
江揽抽出压在课本下面的a4纸，握着笔一笔一画在姓名那栏写下“江揽”。
填完整张报名表，江揽呼出了一口气。放轻步伐走到王虎的位置旁边，把那张a4纸压在课本下面，然后又轻手轻脚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系统！他是不是报名了？！】
系统看着江揽迈出了这样的一步，意识海中的数据流又快了点，好像有股暖流在意识海里面乱窜。
【他做到了。】
趴在桌子上的桑禾偷偷扬起了嘴角，她把脸在在胳膊里埋得更深了些。
“装好了吗？”
身后传来江揽欠揍的声音，桑禾一下子坐直身体，转过身，头发都还乱着。
“你特别棒！”
江揽看着面前少女眼睛亮晶晶的，头发倒是乱了不少，手伸出去伸了一半，在快要碰到发梢的时候，又往后退了一点。
他指着她的头发。
“头发乱了。”
桑禾整理头发的间隙，江揽又说道：“那可不，不看看我是谁。”
桑禾重新扎好头发，回怼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今天他表现好，不说他臭屁了。
【系统，你说王虎能发现吗？】
脑中的声音带着点无奈的味道说道。
【瞎操心。】
桑禾低着头计算一道代数题，目光却早早瞟到门口等着王虎出现。
“啊啊啊，困死我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桑禾循着声音就抬起了头，看着王虎打着哈欠慢悠悠的走进教室。
“值日生，别忘了扫地啊。”
说着王虎就准备趴在自己乱糟糟的课桌上面睡觉。
【他要干什么啊！】
系统看到这一幕都无奈的笑出了声，就看到桑禾恶狠狠的在桌子下面踹了一脚王虎的凳子。
“王虎，英语单页写完没？我看下。”
关键时刻林集坐到位置上推了下昏昏欲睡的王虎，王虎懵懵的在自己的一堆“破烂”中找单页。
却看到了一张不属于自己试卷样子的a4纸。
“哟，你啥时候单页这么干净了。”
林集伸手就准备去拿，还没碰到那张a4纸，王虎就像发射导弹一样从位置上弹了起来。
目标清晰的冲向在饮水机旁边靠着墙喝水的江揽。
江揽手上拿着的水杯因为剧烈的冲击溢出来了不少。
王虎重重抱了下江揽又松开，手上的a4纸因为用力地握着稍微有点变形。
“江揽，我们太需要你了！其他的都交给我！”
“等等等等，水洒了，烫死你！”
江揽目光从王虎满是笑意的脸上挪到了前面。
桑禾站在位置上，靠在苏漾的胳膊上，白净的小脸上扬着温暖明媚的笑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触，短暂对视后两人各自躲开了视线。
只留下微红的耳廓在空气中发烫。
无视成绩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课，王虎悄咪咪转过身来，一张纸条从他的手心掉下来，落在桑禾的桌子上。
“给江揽。”
桑禾把纸条攥在手心，背着手慢慢靠在江揽的桌沿，曲起手臂把纸条放在江揽桌边，又迅速坐好，双手放在自己的桌子上。
“王虎，什么事情啊？”
听到声音的王虎侧着身体靠在桑禾桌边，桑禾也把耳朵往前凑了一点。
“晚自习，去训练。”
说完两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江揽没再让桑禾把纸条传回去。
【系统，那江揽在饭店的打工怎么办？】
记忆好像回到看到江揽穿着服务员围裙，在路灯下喂猫的那一天。
系统没有给出回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桑禾不知道江揽到底是怎么样的情况，又有多需要这笔钱，更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桑禾，先认真听课。】
神游的意识被系统的声音拉回，桑禾也叹了口气。
晚自习前江揽照常在收拾书包。
【系统，他……是不想打篮球了吗？】
【与其自己在这里猜，你不如去问问王虎。】
桑禾又觉得不会这样，毕竟王虎乐呵呵的样子今天一天都没变过。
想了想，桑禾还是走到王虎旁边。
“欸，不是训练吗？江揽不去吗？”
王虎坐在桌前赶作业的手没停，在草稿本上又列下一个方程，头也没抬的回答道。
“江揽说有事，明天再跟我们一起啊。”
桑禾悬着的心刚放下，又有点揪心了。
那这份工作怎么办？
桑禾看着江揽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她跑到楼道上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教学楼下的路灯还是不明亮，少年隐匿在黑暗里面，只有因为跑动挽起的一截手臂，被微光勾勒出利落的轮廓。
【系统，我想好了。】
“gogogo，江揽，训练去喽~”
江揽刚好算完试卷的最后一道题，放下手中的笔就跟起身准备离开，却发现前面的位置空荡荡的，心生疑惑。
“桑禾呢？”
王虎站在江揽桌子旁边，听见这句话也看了眼桑禾的位置。
“哎哎上厕所去了吧，走走训练了。”
江揽在王虎被王虎推搡着走出了教室，却也不知道怎么去问，只能匆匆回头又看了眼没有人的位置。
“江揽，你刚才那球，简直了！”
江揽坐在地上，背靠篮球框的立柱，搭在膝盖的手抬起随意的抓了两下被汗水浸湿的碎发。
感受到身旁人手肘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江揽微微发愣，好像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他们站在他的周围激动的谈论着刚打的那一场，而自己在他们中间。
【好累啊，系统，江揽每天晚上都是这样吗？】
桑禾刚从江揽打工的饭店出来，原本扎好的低丸子这会儿乱的有些炸毛。
【老板不是说了，今天人比较多。】
桑禾走在月色下，听着脑中那个声音的句句回应，原本有点害怕的夜路也没那么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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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小巷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桑禾停住步伐站在原地。
【系统，前面……什么声音？】
系统尽力的去到自己能去到的最远的地方，可还是摸不清楚情况。
那种细细簌簌的声音越来越响，也距离桑禾越来越近。
系统心中的那种不安感也更加强烈。
【你先离开这里！】
跟脑海中声音一起出现的，是小巷中冲出来的那个人。
那个人带着顶黑色的鸭舌帽，怀里藏青色的外套包裹着一只小奶猫，冲出来的时候跑得太急没有注意到眼前的桑禾，为了避开桑禾，那人只能紧急转弯。
但还是重重摔在地上，那人也紧紧抱着怀里的小奶猫，没有磕碰分毫。
桑禾跑到那个男生面前，蹲下来看他。
“你没事吧？需要我帮你吗？”
那个男生抬头，桑禾才看清他的样子。
小麦色的皮肤上有着不少细小的疤痕，左脸上还有个清晰的掌印。
湿润的眼眶还透着一股不服气的倔强。
桑禾想要搀着他起来，脑子里面却传来阵阵急促的电流声，震得桑禾脑子嗡嗡的眼前发晕。
“少碰老子！”
男生猛地甩开桑禾的手，抱着怀里的小奶猫跑了。
而桑禾因为本来就脑子发晕，被甩开就重心不稳的摔在地上。
脑中电流声还在继续，系统也没再出现，桑禾撑着头晃了下脑子，但电流声没有丝毫减弱。
“桑禾！”
还没抬头，少年就裹挟着一阵冷风半跪在她面前。
桑禾眼前发晕，闭上眼又晃了几下头才堪堪看清面前的少年。
“江揽……”
江揽扶着她站起来，走到旁边公园的长椅上坐下，又从桑禾书包侧兜拿出她的杯子，打开递到桑禾面前。
桑禾就这样意识朦胧的拉着江揽的校服袖子，就着江揽的手喝了两口水。
低头的时候水渍蹭在江揽拿着水杯的手背上，他另一只放在腿上的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一下。
【离她远点！】
随着系统带着喘息的声音吼出来，桑禾混沌的意识被一片刺目的白取代，脑中不断的电流声随之消失了。
桑禾的意识恢复清明，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江揽安静坐在一旁的侧脸。
【系统！刚才是怎么了？江揽怎么在这里？！】
系统刚从幻境里面抽离出来，数据流在意识海里面乱撞，他不停的喘着粗气，意识海在反复重现着刚才的幻境。
【不知道……】
“你……刚才怎么了？”
桑禾看着江揽认真的脸，突然感觉骗他是一件罪大恶极的事情，但还是咬着牙说道。
“低血糖吧，可能。”
江揽却一副看透地点点头，拎着桑禾的书包站起来。
“走，勉为其难送你回去。”
桑禾站起来走到江揽面前，歪着头直视江揽的眼睛。
“那就谢谢江揽同学啦~”
那个坏了的路灯还是没修，一闪一闪地照出了一高一矮两个并着肩往前走的影子。
系统沉默着注视着两个人的背影。
意识海里面却在回忆刚才碰到的那个带着鸭舌帽的男生。
在看到鸭舌帽下那张脸的瞬间，一阵强烈的惊恐和气愤迅速充满了他的意识海，然后他看到……
那人成熟的样子，他倚靠在窗口，冷漠的对着桑禾说出肮脏难听的话语。
而桑禾的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绝望死寂。
幻境的最后他看着桑禾孤身一人走向大海的深处……
那个时候他的意识海里面多了一个人的名字——顾司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