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太久没听到这个声音了，熟悉中又有点不一样，桑禾弯下腰把掉在地上的笔捡了起来。
【系统，你回来了。】
明明只是消失了三天，桑禾却感觉有点生疏紧张。
【怎么了？三天不见，这么生疏？】
桑禾握着笔，突然笑了一声。
一句简单的揶揄，好像就抚平了桑禾三天以来的不安。眼前的物理题好像都没有那么讨厌了，桑禾呼出了一口气，把草稿本拉得近了些，用笔在上面随便画了两笔。
【才没有。】
摔过的笔还能写出字来，桑禾原本皱着的眉毛疏朗了不少。
【哦，看来还是回来早了~】
脑中的那个声音怨怼的小语气里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桑禾的心跳忽然乱了一拍，只能慌忙转移话题。
【系统，消失这么久你都在干什么啊？】
桑禾手上动作没停，在草稿纸上画了图又开始做受力分析。
【醒过来之后就在做检查，检查完去看了下江揽的档案，就回来了。】
弹力的箭头歪了点，桑禾又加重了两遍。
【检查怎么样啊？】
系统听到她的关心，意识海里面的数据流都快了点。
【没什么问题，可能是磁场的影响导致了数据紊乱。】
桑禾很小幅度的点了点头，捏着笔又写下一个式子。
【嗯嗯，那就好，那江揽的档案呢？】
系统看着她写下的那个式子没什么问题，直到桑禾把答案解出来，他才继续讲下去。
【没找到，我上次去就没有，拜托了管理员帮忙，还是一样的结果。】
桑禾把笔随意地扔在桌子上，拿起水杯的时候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情况……算异常吧？】
脑子里那个声音没给出回复，只听到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桑禾，老皱眉毛容易长皱纹。】
看到桑禾喝完水，放下杯子的时候无语地撇了下嘴，系统低低地笑出了声。
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又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旁边过道时不时有人走过或者打闹。
【系统，你还会像这样突然消失吗？】
这句话桑禾犹豫了很久，系统只是短暂消失了三天，她就已经感觉到不适，就像心脏上被划了个看不见的缺口，时不时的在隐隐作痛。
系统其实也不知道，他看到桑禾低着头，被刘海挡住的眼睫在细微的颤动。
【不会了。】
他又撒谎了。
桑禾也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在上课铃声响起的同一瞬间，系统听到了一声很轻很轻的“那就好”。
天气回暖，原本光秃秃的枝桠上出现了不易发现的点滴绿意，是春天的第一个预兆。
少年脱掉了厚重的棉服，操场边的篮球场也比冬天的时候更为热闹。
体育课自由活动，王虎抱着脑袋坐在篮球馆的空地上，身边还放了一个篮球，几个人蹲在他身后，同样都是一幅欲哭无泪的表情。
“啊啊啊，就缺一个人，我到哪去找啊！”
林集拍了拍王虎的肩膀：“要不，跨班组队吧？”
王虎的眼睛忽然亮起光又瞬间黯淡下来。
“还有一天就截止了，别的班级差不多都组好了，这个时候挖一个人过来……不厚道啊。”
空气又陷入一片安静，旁边的篮球突然朝着一边滚动，王虎发现的时候早就滚开了大段距离。
“那边那个同学，帮忙扔过来呗！”
那人或许是跟王虎认识，捡起篮球往这边走过来，问他怎么这样丧气的样子。
“班级联赛，少个人。”
那人却一副疑惑的表情，把手里的篮球扔过去，坐到王虎旁边。
“你们班不是有江揽吗？他初中校队的，怎么不找他？”
王虎在在听到江揽名字的时候正在喝水的动作都停了下来，还没等王虎问，那人又开口道。
“唉，但出了那事，不想再打也正常。”
那人说完还故作可惜的摇了摇头，起身拍了下裤子就准备走了。
王虎突然反应过来，拿着自己没喝完的水就跟了上去，留下一头雾水的其他人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刚回暖天还暗的早，吃完晚饭就已经暗了许多。
桑禾正在位置上整理刚问过江揽的一道错题，王虎就跟风一样出现在自己面前，一副神神秘秘的表情，还朝着自己挤眉弄眼。
【他这干什么呢？】
脑海里的系统也被王虎这副样子逗笑了。
看到王虎眼神瞟了瞟自己身后，桑禾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江揽手里正收拾着书包，每天晚上都是这个点离开学校去饭店打工。
桑禾更疑惑了，难道是江揽去打工被发现了吗？下意识想皱眉，又想到系统的话，抬头睁大眼睛把想皱眉的念头压下去。
系统目睹全程没忍住笑了一声，随后像是被打开了什么机关，在桑禾脑子里面笑个不停。
桑禾咬着牙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恶狠狠的警告意味。
【你再笑我把你牙打掉！】
桑禾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好像看到一个男生正笑着，突然抿住嘴憋笑，最后深吸一口气把笑意压下去，然后……
【好了，不笑了。】
脑子里面那个人的样子在慢慢清晰中忽然被打断，画面骤然变成一片惨烈的白色，耳中传来系统清冽的嗓音，把桑禾拉回现实。
【我……】
"桑禾！我都眼神示意你半天了，怎么不理我呢?"
桑禾没说完的话又咽进肚子里，把自己刚无意识掉在桌子上的笔又拿起来握在手上。
“大哥，谁看得懂你那眼神什么意思啊？”
王虎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凳子上，面对桑禾压低声音。
“你知不知道江揽会打篮球？”
桑禾手上的笔停了下来，抬眼看着王虎，突然有点震惊，竟然还有人知道吗？
【系统，江揽走了吗？】
桑禾继续看向自己的错题本，想继续写下去，心里却静不下来了，如果江揽愿意加入班级联赛，那他或许会离班级更近一点，或许会交到朋友，就不会总是一个人了……
【走了。】
听到这句话，桑禾索性放下手中的笔，对面前的王虎说道：“我知道，但也不算知道。”
“不是，你这话啥意思啊？知道又不知道的。”
“我知道他会打，但他不希望我们知道他会打。”
王虎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腿，好像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知道啊！”
桑禾好像突然找到了突破口，静等着王虎的后面的话。
晚上的天像是被泼了漆黑的墨汁，只有偶尔的几颗星星闪着点光亮，教学楼下面的空地上一盏孤独的路灯照亮了一方小的天地，教学楼依旧灯火通明。
桑禾趴在教室外的栏杆上，眼睛漫无目的的看向远处。
【系统，你说怎么会是这样呢？】
听完王虎的解释，桑禾头一次感觉到了无从下手，教别人去相信他人，去加入自己曾经被伤害过的事情……这怎么做？
【桑禾，不用勉强自己。】
桑禾只是感觉心里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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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的，她设想了无数种江揽不想再打球的理由，可唯独没想到，都来源于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三年前。
城安中学。
刺眼的阳光透过篮球馆的窗户照在一群沉默的少年身上，篮球停在中间那个三号球衣的少年脚边，气氛低沉压抑。
直到一个男生喘着气跑到他们面前，这沉闷的氛围才撕开了一个裂口。
“不好意思…我……”
三号球衣的那个男生猛地把篮球砸向面前说话的男生，“嘭”地一声闷响，篮球骤然回弹，横着砸向毫无防备的男生。
那人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蜷腿往后缩，眉头瞬间拧起。
“江揽，你记住，这些都是因为你！都是怪你一个人！”
江揽愣在原地，可明明是通知给他的时间错了，他下意识看向通知给自己时间的那个人，那人躲在众人的背后，高高扬起自己的手，比了个中指，随后嘴巴张张合合，说了一连串的脏话。
众人经过江揽的时候带起了一阵风，在旁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江揽咬着牙拉住比中指那个人后面的衣领，把他按在地上。
那时候午后的太阳还尚且毒辣，江揽的汗珠从额头滑落下来，直到进了教导主任办公室，空调冷风一吹，江揽脑子才清醒过来。
教导主任办公室突然多了很多人，被打的人的家长，还有见证了江揽打人的校篮球队队员。
那天江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感觉很吵，他们不停的控诉着江揽的“罪行”，对方家长哭爹喊娘的要求江揽道歉。
可江揽不知道自己错哪了，没有人给他机会解释，他只是安静的站在角落里面，突然感觉一切都好像跟自己没关系。
直到有人推搡着他走到这群人中间，那人按着他的头强迫他低头道歉，不知道谁抱进来的篮球滚到了江揽脚边，耳边嘈杂的声音吵得江揽心烦，被用力按着的头没办法抬起来，他甚至不知道是谁按着自己，突然烦躁的把脚边的篮球用力踢到一边，垂在两边的手用力拉开了按在头顶上的一双手。
然后……江揽跑了。
他跑了很远，没管身后保安大哥的呼喊。
直到实在是跑不动了，江揽脱力坐在原地，意识渐渐回笼，他突然感觉到小腿上很痛，才看到自己小腿上早就青紫一片。
空无一人的街区，江揽瘫坐在地上，他慢慢的把腿曲起来，把脸埋进双膝之间。
不知道是跑太快的汗水还是什么，从他的脸庞滑落掉进尘埃里。
又消失不见。
做了一晚上梦的桑禾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教室，好不容易熬完了早读，正准备趴下美美补觉。
【系统，上课喊我。】
桑禾打了个哈欠趴在桌子上。
“江揽，你出来一下呗~”
王虎扭捏的站在江揽桌子前面，双手不自在的晃动着。
正在喝水的江揽也疑惑了，不过还是轻轻放下水杯，又轻轻起身跟着王虎来到教室外面。
桑禾一个弹跳起身，眼睛透过窗子看到两个站在栏杆边上的背影。
【嘶，系统，你说他两个说什么呢？】
系统看着桑禾顶着个黑眼圈还强打精神的样子，轻轻笑了一声。
【怎么，又不困了？】
【睡觉哪有这事重要。】
两人在那里分析了半天也没得出什么结论，教室外面的两人却已经一前一后地走进了教室。
桑禾震惊地回头却正好对上了江揽的眼睛，目光相触的瞬间，尴尬的气氛蔓延开。
“桑禾，你不是在睡觉吗？”
【不是在睡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