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车门开启的瞬间，一阵带着铁锈与潮气的冷风迎面扑来，混杂着山林深处特有的泥土与苔藓气息，冷得黄铭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刚想开口，嘴上的符纸还牢牢贴着，只能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唔”。
众人在应舟的示意下下了车。
四周黑压压一片，远处群山连绵起伏，沉默地伏在夜色之中，像一头头蛰伏于黑暗里的巨兽。
而他们面前，是一栋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灰白色大楼。
大楼没有任何标识，也没有窗户，外墙冷硬平直，仅有数个深嵌入墙体的通风口，以及一扇嵌有指纹识别与虹膜扫描装置的重型金属门。
门上，嵌着那枚令人印象深刻的徽章。
破晓朝阳，利刃鹰眼。
LuxExTenebris。
自黑暗而来的光。
应舟上前一步，抬手在金属门一侧的感应面板上按下，指尖触碰的瞬间，一道细密蓝光迅速扫过他的掌纹与虹膜。
短促低哑的提示音响起。
“滴。”
下一秒，那扇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开启。
门内机械结构错动，发出沉闷的咬合声，一条昏暗而幽深的通道出现在众人眼前。
墙面像是某种特殊合金材质，泛着细腻的哑光，灯带嵌在两侧，冷白光一节一节向深处延伸。
黄铭一瞬间感觉自己来到了科幻电影现场，如果不是嘴上还贴着符，他大概已经开始发表感想了。
就连一向懒散的张玄阳，也不由得稍稍绷直了背。
他们一路往里走，越往深处，温度越低，墙壁间不时闪过蓝白色的数据流，像在扫描，又像是整座建筑都在无声呼吸。
黄铭终于忍不住，伸手扯了扯嘴上的符纸。
没扯动。
于是他只能含糊不清地凑到张玄阳耳边：“唔唔唔唔？”
张玄阳看了他一眼：“你问这里会不会有外星人？”
黄铭震惊地瞪大眼。
张玄阳语气微妙：“你嘴被封了，脑子倒是挺好猜。”
黄铭：“……”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张玄阳的桃木剑。
张玄阳顿了顿：“你问我的符能不能镇住外星人？”
黄铭疯狂点头。
张玄阳沉思片刻：“真有的话，可以试试。”
黄铭一时之间不知道他是认真的，还是单纯在敷衍自己。
反正人已经进了虎口，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好在他们没有走太久，前方冷色灯带尽头，终于出现了一片开阔空间。
视野骤然豁然开朗，映入眼帘的，是一处巨大的地下办公区。
透明隔间、环形操作台、悬浮式电子屏、不断跳动的数据流，以及一群看起来非常正常的工作人员。
有人低头在操作台前敲打数据，有人站在透明隔间外翻阅报告，还有一位扎着高马尾的女研究员，一边抱着咖啡，一边打着呵欠，整张脸都写着“又通宵加班”。
黄铭忽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安全感。
太好了，是社畜！
然而下一秒，那位女研究员手中的咖啡杯忽然脱离掌心，安安静静悬浮在半空。
她本人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单手敲击键盘，直到几秒后，咖啡杯才自己飘回桌面，稳稳落下。
黄铭：“……”
他默默转头，看向张玄阳。
张玄阳也沉默了。
半晌，黄铭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
意思很明显：放开，我要说话。
张玄阳低头看了眼他，又看了眼前方那些看起来忙碌而平静的工作人员，然后十分冷静地摇了摇头。
“别。”
“你活到这里已经不容易了。”
简月从两人身边走过，淡淡道：“这里不是外人能久留的地方，别乱看，别乱摸，也别乱说话。”
张玄阳抬眸看向她的背影：“那你呢？你和他们是一起的？”
简月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可也仅仅只是一瞬，她继续向前走去，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天台已清扫完成。”许秦按下耳机，汇报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应舟始终走在最前方，闻言只是微微颔首，随后他回头看向两人，像是才顾得上他们。
冷白灯光自头顶倾落，那双漆黑的眼眸平静得没有波澜。
“我请你们到这里，是因为你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张玄阳眯起眼睛：“我们要是说什么都不会泄露出去，你们也不会信的，对吧？”
“你们需要签署一份保密协议。”
“可以。”张玄阳打了个哈欠：“签完就可以走了吗？”
应舟不置可否：“许秦，带他们去找白医生。”
说完他便径直走入会议室，只留下许秦如老鹰带小鸡般领着两人。
“医生？”张玄阳眨了眨眼睛：“我没病啊。”
“不是看病的。”许秦回答道：“就是做个检查，看看你们还正常不？”
“唔唔唔。”黄铭仍处于禁言状态，内心OS：这俩有什么区别？
许秦显然没有读心术，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催促道：“走了走了！送你俩过去我就下班了！”
他说着低头看了眼手表：“你俩运气好，现在去还赶得上白医生的班，再晚些就换陈医生了。”
张玄阳眼神清澈：“有什么区别？”
“白医生比较有人性。”许秦耸了耸肩，笑容阳光：“陈医生的话……就比较有研究精神。”
张玄阳：“……”
黄铭：“……”
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几分钟后。
【医学中心】四个字出现在走廊尽头，许秦熟练刷卡开门，房间里灯火通明，负责接待的是一个穿着白袍的年轻男人。
他正低头翻阅资料，听见开门声后抬起头来。
男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肤色偏白，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眉眼温和，身形略显单薄，站在人群里甚至有种文弱书生般的气质。
见几人进来，他合上资料夹，微微一笑。
“晚上好。”
“我是白旭羽。”
“也是今晚负责接待二位的医生。”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许秦便挥了挥手：“白医生，这俩就给你了，我先打卡下班了。”
白旭羽点了点头：“嗯，不用担心，中心刚升级了应急系统。”
许秦闻言明显松了口气：“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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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放心了，只要不爆炸就行。”
说完头也不回地溜了，高大的身材跑得比兔子还快。
房门关闭。
黄铭看看门口，又看看白旭羽，最后看向张玄阳，眼神逐渐惊恐。
“唔唔唔唔唔。”
张玄阳翻译：“他说他突然有点想回家。”
白旭羽闻言笑了笑：“很遗憾，现在恐怕不行。”
“不用紧张，只是例行检查。”他转身走到饮水机旁，替两人各接了一杯温水，随后才重新拿起平板，目光落在两人的资料页上。
“根据《国际异常事件应急处置条例》以及《特殊接触者安全保护规范》：任何近距离接触异人、异变体或异常事件的普通公民，都需要接受一次完整评估。”
张玄阳顿了顿：“异人？”
白旭羽“嗯”了一声，反问道：“你们今晚不是已经见到了吗？”
“……你是说，小李？”
“小李？”白旭羽愣了下，摇了摇头：“编号U-139，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编号……”张玄阳沉默片刻，问道：“我们也会变成那样？”
“抱歉，就目前掌握的情况，我还无法判断。”
白旭羽没有安慰他们，也没有给出肯定答案，只是语气依旧温和。
“但理论上，每个人都有成为异人的可能。”
黄铭眼睛瞬间瞪大。
白旭羽垂眸看向平板，继续道：“人体内存在一种特殊隐性因子，我们通常称之为异常因子。大多数情况下，它处于沉睡状态，分裂缓慢，甚至终生都不会被激活。”
“但在特定条件下，比如强烈情绪、极端欲望、精神创伤，或者某些异常事件刺激下，因子可能被唤醒。”
“觉醒者，便被定义为异人。”
“唔唔唔唔！！”黄铭眼睛越瞪越大，随后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展开双臂转了半圈。
白旭羽似乎并不觉得脸上贴着两张符的人有什么奇怪，也不觉得他不会说话还到处比划有什么奇怪，只是露出了一丝不解的神情。
“他说什么？”
张玄阳托着下巴，想了想：“他好像在问，他是不是可以变成会飞的超人？”
白旭羽思索片刻：“理论上有飞行类异能。”
黄铭眼睛一亮，立刻撸起袖子，将胳膊伸到白旭羽面前。
“唔唔唔！”
“嗯？”白旭羽看向张玄阳。
“他应该在说——”
张玄阳说话间，撕掉黄铭嘴上的黄符。
“我愿意！！！”黄铭激动得满脸通红：“快测！”
白旭羽一怔，随后抵住唇轻笑。
“我们会先抽取少量静脉血，再配合采集唾液，通过双通道算法模型进行交叉分析，可以吗？”
黄铭疯狂点头：“少量会不会不准？要不直接抽一管！”
张玄阳看了他一眼，微微挑眉：“刚才是谁喊着要回家的？”
黄铭义正辞严地挺起胸膛，两眼都闪烁着正义的光芒。
“那是之前的我。”
“现在不一样了。”
“我是超人。”
只是在看见采血针的瞬间，黄铭脸上的光熄灭了。
“那个……超人可以先做唾液检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