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外横着一条沥青马路,路边空地荒草丛生,废弃广告牌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立柱上的监控悬在半空,镜头漆黑,无声地扫视着这片寂静的区域。
警戒线尚未撤离,两辆警车和一辆黑色特勤车停靠在路边,几名警察守在那里,警惕地看着从公寓走出来的人。
黄铭三人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名穿着黑色制服的人,一男一女。
男人看起来三十来岁,身材壮硕得让人合理怀疑一个拳头就能把三人打趴;女生则身材娇小,制服竟然做成了萝裙款式,手中还拿着一柄黑色的蕾丝伞。
黄铭咽了下口水,田臻臻则吓得大气不敢出,唯独张玄阳一路哈欠连天,眼皮半耷拉着,走着走着险些被石子绊倒。
黄铭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我的祖师爷诶!这时候你还能睡?”
张玄阳打了个哈欠:“折腾一晚上了。”
“困。”
黄铭:“……”
田臻臻:“……”
黄铭忍不住在心中咆哮:一个能徒手驱鬼的人,为什么表现得像通宵打游戏刚下机?他难道就不怕被抓去缅北噶腰子?!
就在这时,前方警戒线旁,一名年轻警察恰好朝这边看了过来。
黄铭眼睛顿时亮了,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失散多年的组织。
可还没等他撒丫子冲过去,他就感觉小腿被猛地敲了一下,一吃疼便扑倒在地。
“嗷——!”
他捂着小腿回过头,只见那名萝裙少女正优雅地收回蕾丝伞,冲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私密马赛~”
“但黄毛酱要乖一点哦。”
黄铭又委屈巴巴地看向张玄阳:“你怎么不扶我?”
“……”张玄阳垂着脑袋,整个人缩在壮汉投下的阴影里,像是已经睡着了。
黄铭顿时绝望,下一秒,他猛吸一口气,扯子嗓子大叫一声。
“警察同志!救命啊——!!!”
年轻警察被这声吼吓得朝后倒退了一步,他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黄铭,又看了看黄铭身后的萝裙少女。
“……那个,许专员、何专员,这位群众的情绪好像有点激动,要不……您二位费力处理一下?”
黄铭:“……啊?”
何纪美歪了歪脑袋:“哦莫,让我想想怎么处理。”
她说着举起手中的蕾丝伞,黄铭瞳孔骤缩。
“等等!”张玄阳突然睁开眼,一张黄符“啪”地贴在黄铭脑门上。
黄铭:“???”
“孩子晚上不睡觉,多半是精力太旺盛了。”
说完,他轻轻伸手一点黄铭额头,后者整个人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空气瞬间安静。
田臻臻:“……”
年轻警察:“……”
何纪美举着蕾丝伞愣在原地,半晌,她眨了眨眼:“哦莫,原来是这种处理方式。”
许秦弯腰一把将黄铭扛到肩上,动作熟练得像是在搬麻袋。
“走了走了。”
“再磨蹭下去,应队一会儿下来,看见咱们还在门口唠嗑,今晚又得加班写思想检讨。”
他说着朝张玄阳和田臻臻露出八颗洁白牙齿的灿烂笑容。
“麻烦二位配合一下调查。”
说到这里,他又看了眼肩上的黄铭。
“哦,不对,是三位。”
张玄阳这时再想装睡显然已经不切实际了,他干咳一声,整理了一下道袍,冲两人露出一个十分和善的笑容。
“两位……专员是吧?”
“你们看看我。”
“看看我这身道袍。”
“再看看我这正气凌然的样子。”
“我是道家的正统传人,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妥妥的文化瑰宝啊。”
许秦点了点头:“了解,但是文化瑰宝也要配合调查。”
“……”张玄阳继续尝试自救:“你们看,咱们道观也属于事业单位,我是持证上岗的编制人员。”
“四舍五入,咱们都是体制内,都是自己人不是?”
田臻臻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赶紧说道:“对对对!我是国企的!正式员工!劳动合同还有五年!”
与此同时,许秦肩膀上的黄铭好像抽动了一下。
众人齐齐看去,只见昏迷中的黄铭皱着眉,像是在梦里听见了什么重要信息。
下一秒,他迷迷糊糊地举起一只手。
“我……为国家纳过税……”
说完,手又垂了下去。
众人:“……”
空气安静了两秒,许秦忍不住乐了:“这孩子求生欲还挺强。”
话落,一阵夜风吹过,众人不禁打了个冷颤,这时一道修长身影从公寓大门内走了出来。
黑色制服笔挺冷肃,正是应舟。
他的身后跟着简月,她刚走出大门,便看见了被扛在肩上的黄铭,脚步微微一顿,随后抬手指了指。
随着两人靠近,许秦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何纪美默默把蕾丝伞收到身后,几名正在交谈的警察也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应舟甚至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目光从众人身上掠过,最后落在了田臻臻身上。
“除了她,都上车。”
田臻臻:“啊?”
黄铭突然诈尸又倒下:“凭什么她不用去?!”
许秦/何纪美:“……?”
简月向前一步,伸手拉住田臻臻的手腕,轻轻一带,便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后。
“回家吧。”
田臻臻睁大眼睛拉着简月不松手:“那你……”
“明天见。”
“我不……”
“田臻臻。”简月将田臻臻轻轻往公寓门口一推:“现在是凌晨四点,你这个月再迟到,会被扣工资。”
田臻臻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眼睁睁看着简月上了那辆黑色的特勤车。
随后,张玄阳和黄铭也被送上了车,轮到黄铭时,他的脚尖还冲着田臻臻的方向晃了晃。
“S——O——”
马上又被许秦塞进了车里。
“砰。”
车门关上,黑色特勤车很快消失在夜色尽头。
而车内,空间很大,座位宽阔却严整,窗户贴着深色的防窥膜,车厢内更像是某种特制改装,连安全带扣合时都发出一声轻微的机械锁定音。
许秦握着方向盘,应舟坐在副驾驶;简月和何纪美坐在最后一排;张玄阳和黄铭则被安排在中间。
黄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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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仰八叉地躺在座椅上,脑门上的符纸还贴着,头则枕在张玄阳膝盖上。
张玄阳正要伸手推开黄铭的脸,谁知身后却冷不丁突然伸过来一把剑。
下一秒,黄铭便翻了个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滚落在地面。
张玄阳:“……?”
他侧目看去,那竟是自己那把,被黄铭留在晓静身边的桃木剑。
简月淡淡道:“你的?”
张玄阳微微一怔,黄铭将头从座位底下探出来:“是他的,我确定。”
简月没看黄铭,像是早已察觉他在装死,伸手将桃木剑递了过去。
“还你。”
“谢谢你专门还给我。”张玄阳接过木剑,下意识摩挲了一下剑柄。
过了一会,他笑道:“不过这把剑是拼夕夕买的,原价十九块九,五星好评还返了三块。”
黄铭一脸难以置信地夺过桃木剑:“什么?那你还让我剑不离身?难道不是保平安的吗?!”
张玄阳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是啊。”
黄铭:“???”
“十九块九也能保平安?!”
“当然,电饭煲两百块能煮饭,总不能两万块就煮得更熟吧?”
黄铭:“……”
张玄阳将桃木剑从黄铭手中取回:“剑有没有用,和价格没关系。”
“再说了,真正保平安的也不是剑。”
黄铭一愣:“那是什么?”
张玄阳指了指剑柄:“是我。”
车厢忽然安静了一瞬。
黄铭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副“被你小子装到了”的吃瘪表情。
许秦在前面哈哈大笑,笑到一半,瞥见应舟侧过脸,声音顿时卡在喉咙里。
应舟没说话,只是淡淡地伸手打开车载电子面板,屏幕赫然浮现出一个徽记。
那是一枚深色金属质感的徽章,轮廓锋锐而肃穆,形如破晓穿云的朝阳,红金光芒自黯淡天际中穿裂而出,仿佛照亮一片即将失控的世界。
徽章外环为黑底红金同心圆,沉稳厚重,其上环绕一圈拉丁文刻痕:LuxExTenebris。
圆环之内,一只由利刃构成的鹰眼图腾静悬中央,鹰眼下方是支离破碎的六芒星,仿佛被雷霆击裂。
“这什么?我英语六级怎么看不懂?”
黄铭下意识凑近,盯着那徽章几秒钟:“缅北集团企业文化?”
许秦手一抖,差点把方向盘拐进绿化带:“LuxExTenebris,意为自黑暗而来的光。”
黄铭沉默两秒:“这是缅甸语?”
许秦:“……拉丁文。”
黄铭:“哦。”
黄铭:“那为什么不用中文?”
许秦:“因为这是国际惯例。”
黄铭:“缅北集团也国际化了?”
话音刚落,黄铭的嘴巴上也被精准地贴上了符。
黄铭:“唔?!”
张玄阳慢悠悠收回手。
“抱歉,孩子第一次进城,不懂规矩。”
黄铭:“?????”
“没事,等会儿进去以后少说话。”
张玄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看着他。
“我怕你活不到笔录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