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眼球爆裂,触手也像被抽去了脊柱,软塌塌地瘫在地上。
天台陷入短暂的死寂,唯有风声卷动着破碎的尘埃与血腥的残影。
张玄阳凝视着简月,她仍站在那里,白裙如雪,神情平静,宛若从地狱中走出的裁决者。
他沉默了一下,低声问道:“……他,还活着么?”
简月点了点头。
只是在她眼里,这个人虽然性命尚存,却也与死早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比起两人的镇定,黄铭显然还没从刚才那场惊吓里缓过神来。
他先是看看地上那堆烂肉似的触手,又看看倒在血泊里的小李,嘴巴张得足够塞下一个鸡蛋,整个人像遭雷劈了一样定格在原地。
半晌,他咽了口唾沫:“这是啥啊……搁这拍电影呢?”
说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立刻撸起袖子冲了过去,对着离自己最近的一截肉触狠狠补了两脚。
“这一定是道具吧?让你钻我裤脚!让你亲我肚脐眼!”
结果第三脚刚落下,那截原本已经不动的肉触忽然抽搐了一下。
“啊啊啊——!”黄铭整个人原地弹起,几乎挂到了张玄阳身上。
张玄阳:“……”
触手虽已失去眼珠,却仍在缓慢地蠕动着,像是在朝某个方向挣扎——不远处,小李的手机正落在地上。
“我靠?!都这样了,还惦记着手机呢?”
黄铭把额头上的符咒撕下来,一把贴在肉触上,见肉触真的不动了,随后才哆哆嗦嗦跑过去捡起手机。
刚刚被拍了不少丑照,要是照片泄露出去,他还怎么混爱豆赛道了?
他嘴上骂骂咧咧,手已经点亮屏幕,界面还停留在拍摄状态,他迅速点开相册,想着赶紧把自己刚才那些黑历史删掉。
然而下一秒,他的手指僵在了屏幕上。
因为他发现,手机里,竟有无数张,偷拍照片。
照片的主角,清一色都是女生。
有的是在厕所、有的是在卧室、有的就是在换衣间、泳池边、地铁、街道的每一个角落……
还有几张,明显是从下往上、由远及近、从缝隙里探出,伸向最私密之处。
有些女生面容惊慌、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有些则笑容灿烂,全然未察;还有些……眼睛紧闭,分明是在睡梦当中。
黄铭猛地吸了口气,浑身发凉:“他喵的……这个小李是个偷拍狂!”
张玄阳闻言也走上前来,视线落在屏幕上,仅是一眼,便迅速转开,落在简月身上。
这个女生,只是远远地望着手机屏幕,像是听到了黄铭的话,又像是没听到,始终没有靠近查看。
从见面到现在,她的神情便没有丝毫变化。
没有愤怒,没有厌恶,没有意外,也没有——感情。
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张玄阳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会变成这样?”
他只是推测,因为他其实知道——小李是个偷拍狂,但只比黄铭早知道一小会。
是有“人”告诉了他。
那些“人”,就是附在晓静身上的那群——鬼。
那群鬼无一例外都是女鬼,她们生前都曾被小李偷拍、威胁、羞辱,有人因恐惧而迁徙躲藏,有人因羞耻选择沉默,更有人在无声的崩溃中走到了生命尽头。
小李失踪前拍到的女鬼,便是其中之一,来找他索命的厉鬼。
小李失踪后,找不到他的女鬼怨气不散,便始终徘徊在他的住所附近,谁知鬼还未伤他分毫,他自己却先成了怪物。
这事,根本不是简单的公寓闹鬼事件,显然远比张玄阳预想得复杂。
简月转头看他,与他对视:“那些不是眼睛。”
“是欲望。”
“欲望?”张玄阳皱起眉:“你是说,他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他偷窥的欲望?”
简月“嗯”了一声:“那些偷窥、窃取、藏匿、回味的念头……一次次将他的欲望孵化、灌注,久而久之,便长出来了这些眼睛。”
“每一只眼睛,都是他窥视他人隐私的镜头。”
张玄阳心头微震,喉结动了动,一时无言。
黄铭更是听得头皮发麻,壮着胆子反驳道:“谁还没点欲望?你胡扯的吧?”
简月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淡,没有怒意,却莫名令人心底发寒。
“人人都有欲望。”
她语气平静:“可不是每个人都选择用眼睛去剥夺别人的身体,用相机去猎杀别人的隐私。”
她垂眸看向地上那些已经炸裂的眼球。
“欲望本身没有错。”
“可当一个人已经分不清,是自己在控制欲望,还是欲望在控制自己。”
“那时候——”
她看向倒在血泊中的小李。
“人和怪物,也就没什么区别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你们说话能不能别跟谜语人一样?”黄铭越听越烦躁。
“你赶紧说你是谁啊!从一开始就奇奇怪怪的,再不说我要报警了!”
黄铭嚷嚷着便要用小李的手机报警:小李这个偷拍狂肯定得抓起来,至于这个奇怪的女生……
黄铭偷偷瞄了简月一眼。
刚才那些长眼珠子的肉触就是她解决的,理论上来说,她刚刚救了自己。
可问题在于——她救人的方式,看起来比杀人还熟练。
不行,找警察,总归不会错。
就在他手指即将按下拨号键时,耳边忽然传来张玄阳的声音:“找警察没问题,但你打算怎么解释这个触手怪?”
黄铭的手一顿,斜眼瞄了小李一眼,又缓缓把手机放下来。
“这……”
沉默两秒。
“张道长,那你有没有什么喝下去就能失忆的符水?不然……我们就当无事发生?”
张玄阳嘴角狠狠一抽。
“有的话我先给自己来一碗,我建议你要不直接去喝孟婆汤?”
黄铭愣了一下,随即佯装认真道:“那你把地址给我,有没有安排专车接送啊?最好顺道带个降压药,我现在脑子嗡嗡的。”
张玄阳指了指天台边缘。
“我告诉你条捷径,从那儿跳下去,直接返回出生点。”
“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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铭欲哭无泪:“张道长,你快想想办法啊!”
张玄阳深吸了一口气——办法?他也想知道怎么办。
小李是怎么变成眼睛触手怪的?这个女生又是什么人?
最重要的是,小李从法律意义上来说,好像还算个人吧?
那这种是不是还得赔医药费啊?万一对方家属告他蓄意伤人怎么办?万一被拍到上热搜怎么办?万一影响道观营业怎么办?!
一个又一个问题接连冒出来,塞得张玄阳脑仁生疼。
偏偏这个节骨眼上,黄铭还跟招魂幡似的扑了上来,一边鬼哭狼嚎,一边疯狂摇晃他的肩膀。
“张道长!怎么办啊张道长!你快说句话啊——!!”
张玄阳被摇得脑壳嗡嗡作响,一边死死按住额角,一边咬牙切齿想:……这年头当个道士,也太难了吧。
……早知道这样,当年还不如考公务员。
“报警吧。”简月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让张玄阳和黄铭同时一愣。
简月将手抬到面前,指尖那缠绕游动的血丝倏地一收,像游蛇归巢般没入掌心。
两人皆看见她指尖那道伤口:不过是针尖大小的伤口,按理说,早该止血了。
可那伤口却迟迟没有愈合,鲜红的血珠仍不断从皮肤下渗出,顺着指尖缓缓滑落。
下一秒,两人看见简月从口袋里取出一支拇指长短的银色注射器,熟练地扎进手腕。
仿佛这样的事,她早已做过无数次。
黄铭眼睛瞬间瞪圆:“等等!你……你不会是……我告诉你啊!我真的要报警了!”
简月看都没看他:“凝血剂。”
“啊?”
随着药液缓缓推入,简月指尖那不断渗血的伤口才渐渐止住。
“警察会处理的。”她收起注射器,继续说道。
那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笃定。
黄铭不禁又问道:“那万一警察问起来,我们怎么解释啊?”
“警察不会问。”
“你怎么知道?”
“你不必知道。”
黄铭喉咙微紧,声音都高了半调:“你到底是谁啊?”
简月抬眸,淡淡看他一眼:“如果你是在问我名字的话,我叫简月。简单的‘简’,月亮的‘月’。”
“我当然不是问你这个!”黄铭急了:“我是在问你的身份!你是人还是鬼?你都知道些什么?”
简月静静地望着他,眼底那层深不见底的平静,像夜海中一点无波的光。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转过身,面向天台边缘,俯视着漫天的城市灯火。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我当然是人。”
“只是……和大部分人不太一样。”
黄铭被这个回答听得云里雾里,脱口而出道:“怪人?”
简月竟然“嗯”了一声,随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她语气平静地报出地点:“富豪公寓,天台。”
说罢,她收起手机,目光从两人身上淡淡掠过。
“现在,你们可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