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带着眼珠的触手迎面扑来。
饶是张玄阳见惯邪祟,瞳孔也不由微微一缩——因为,鬼都没这本事。
呼吸之间,他眸光一凛,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手中符纸弹指射出,空中猛地响起一道道爆裂声!
一张张符纸精准命中几条扑来的肉触,炸得黑血四溅,几截断裂的肉触坠落在地,不停抽搐翻滚。
剩下的触手似也感知到危险,疯狂扭动着往小李身上缩了回去,一头钻回了那张已经变形的身体之下。
黄铭额头上本贴着镇神符,可垂眼时,猛地看见有一截断掉的肉触,不知何时滚到了他的脚边。
上面的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最后直勾勾看向了他。
“……”
一人一眼,对视数秒。
黄铭头皮“嗡”地一下炸开了,当场蹦出去三米远。
“活的?!张道长!它还活着!!”
“它瞪我!它刚刚绝对瞪我了!!”
张玄阳头也没回:“那你瞪回去。”
说话间,他又燃起一张符,可刚准备念咒,却发现——
小李脸上有几处撕裂的创口,皮肉翻卷,露出里头白花花的颧骨,似是刚刚被炸开的触手无法复原,竟硬生生融回了血肉里,在脸上堆叠出一团扭曲畸形的肉块。
而最让人心底发寒的是——那些残留在皮肤表面的眼睛,竟还在不断往外渗着浑浊脓液。
远远看去,像是在哭。
“呃啊啊啊——!!”
小李终于支撑不住,重重跪倒在地,他双手死死抱着脑袋,身体剧烈抽搐,嘴里发出介于人类与野兽之间的凄厉哀嚎。
像是在拼命挣扎,又像是发疯求救。
张玄阳望着他,原本已举起的手忽然顿住,他看着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布满脓泪与伤口,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可至少此刻,他还知道痛,他还是……一个人。
张玄阳没办法对人下死手。
黄符在他指尖燃尽,灰烬悄然随风散开。
一直安静站着的简月忽然转向他,她白色的衣裙被污血溅到,猩红的血迹在裙摆缓缓晕开,像一朵朵盛放又凋零的彼岸花。
她微微蹙着眉,似乎正在思索什么。
张玄阳目光微动,也看向了她。
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他就知道,她绝不是普通人。
她拥有和小李一样的气息,只是她却给他以截然不同的感觉。
危险,但并无敌意。
她的气息里同样有扭曲与异变,但不像小李那样四散、暴走、毫无理性。
她的气息沉稳而收敛,就像一座沉寂的火山,表面风平浪静,岩浆却始终在地底奔涌。
张玄阳眸光沉了下来,心中疑团越来越重:她,究竟是什么人?
正常人,哪怕胆子再大,见到这样的场面,也免不了心惊发怵。
可从始至终,她都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一个旁观者,更像一个见过无数次这种场景的人。
就在张玄阳思索之际,余光却忽然瞥见地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那是一截先前被炸断的肉触。
它竟没有彻底死去,而是在地上无声蠕动着,像一条阴冷的毒蛇,悄悄朝后方爬去。
张玄阳脸色微变。
“不好——”
然而已经迟了。
黄铭这会儿人已经贴在天台门上,听到声音整个人像风干的腊肉一样绷得笔直,额头上的镇神符还在夜风里来回晃荡。
他刚准备趁着没人注意偷偷开溜,脚踝却猛地一紧。
一条沾满黏液的肉触不知何时从地上蹿起,死死缠住了他的腿!
“嗷——!!”
黄铭当场被拽翻在地。
“张!道!长——!!救我啊!!”
他被拖得满地打滚,双手乱挥,声音都快喊劈叉了,拼命用另一只脚狂踹那条恶心肉触。
可不踹还好,这一踹,旁边竟又窜出一条触手,直接缠上了他的腰。
黄铭整个人都崩溃了。
“救命啊——!!”
“它钻我裤脚了!!”
“卧槽卧槽卧槽!!我感觉它刚刚亲了我肚脐眼一口!!!”
张玄阳正要出手,脚踝却骤然一紧。
他低头看去,只见一条布满细密眼珠的猩红肉触,不知何时已缠上了他的脚。
与此同时,他的肩头猛地一沉,又有一根触手如蛇般缠绕而上,死死勒住了他抬符的右手!
张玄阳脸色微变——这东西不仅拥有本能,甚至还懂得判断威胁。
几乎就在他试图抽出左手的同时,更多触手自地面暴起,层层缠绕而来,顷刻间将他束缚在原地。
而另一边,简月也遭了殃,同样被数条肉触缠住四肢。
她整个人被悬吊在半空,白色裙摆在夜风中翻飞,像是一具被无形丝线操纵的人偶。
一时间,三人竟同时被困住。
无数肉触在天台上疯狂蠕动、交织,远远望去,如同一张不断收紧的巨网,正将他们一点点拖向中央。
小李缓缓站起身,无数触手自身体各处伸展而出,如同活物般狂舞,顶端的眼球滴着脓血,左右乱转。
然而就在这样诡异而恐怖的场景下——
小李却忽然做出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
他竟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台手机,随后对准了三人,那张布满眼睛与裂口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诡异而满足的笑容。
“来。”
“笑一个。”
“咔哒——”
一声清脆的快门音骤然响起。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整座天台仿佛都被定格了一秒。
被触手缠成粽子的黄铭、神情凝重的张玄阳,还有被悬吊在半空中的简月,同时被拍进了镜头里。
黄铭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卧槽?!你还拍照?!你不会是我同行吧?!”
小李没应,低头看了看屏幕,嘴角越咧越大,像是对照片里的内容十分满意。
紧接着,又抬起手机,对准三人。
“咔哒。”
“咔哒。”
连续几声快门响起。
“再给你们一人拍张遗照。”
“你别拍了!!”黄铭疯狂挣扎:“我现在这个角度不上镜,至少让我整理一下发型再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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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玄阳被触手缠得最严实,连抬手都做不到,只能沉声喝道:“你先安静会!”
他身上的触手仍在不断收紧,冰冷黏腻的触感顺着手臂与胸口蔓延,勒得他呼吸愈发困难,仿佛连五脏六腑都在被一点点挤压变形。
他原本想强行动用雷法,然而雷可不长眼睛,包括他还有其他人都和小李连在一起,一个雷劈下去,那不是一锅熟?
不行。
只能请神了。
张玄阳出道这么多年,能让他动用到此法的次数几乎屈指可数,可如今他实在是没办法了,他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情况。
人,怎么能比鬼还可怕?
张玄阳一咬牙,咬破舌尖,额心汗滴滚落,一点血腥在唇漫开。
他以神存想雷城,低声道:“弟子张玄阳,谨请雷部一府二院三司护法神将——”
然而他话还未说完,一股浓烈血气忽然在夜风中炸开。
紧接着,一道刺眼的红光如闪电般破空而至,径直穿透小李高举的手机!
“噗——!”
与此同时,红光没入他额头,像某种高热流体,瞬间在他脸上炸开血洞。
那些触手像被烫伤的虫子一样乱颤,哀鸣着收缩、溃散,粘稠恶臭的脓水四溅而出,三人身上的束缚也随之断裂。
张玄阳脱困后重重落地,半跪在地上喘息了一口,抬头看向红光爆发的方向。
不远处——
简月的白裙被风吹得扬起,隐隐可见有红线在漂浮,她的右手微微垂着,指尖那道被发簪刺出的细小伤口还在缓缓出血。
可那新渗的血并未滴落,而是悬浮在她身侧,逐渐凝成一根细长血刺。
随后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拉长,微微颤动着,在空中拖出一道红色弧线,末端尖锐如锥,正对着小李倒下的位置。
张玄阳一时间没说话。
他见识过许多稀奇古怪的邪物,也请过几位真正能下凡的护身神灵,却从没见过这种以血为锋、凝形化物的手段——
那不是道法,也不是术数。
他也说不出那是什么,这——已经超出他的认知了。
简月站在原地,目光沉静如潭。
天台的风吹乱了她的长发,白裙在夜色中猎猎作响,她脚边那缕尚未散尽的血线仍悬在半空,如蛇般轻轻摆动,发出低沉而尖锐的嗡鸣声。
小李像一滩烂泥倒在她面前,眼睛紧紧闭着,唯有那密布触手上的眼珠仍残留些微生机,缓慢转动着,仿佛死而不僵的诡异残响。
简月垂眸看着那些眼球,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堆已经失去价值的残骸。
下一瞬——
她缓缓抬起手。
那滴尚未收尽的血线,倏然四散炸出!
鲜血如电,在空中猛地分裂成数道锋锐血刃,划出一道道红色弧光,准确无误地掠向那些仍在眨眼的眼球。
“唰——唰唰唰!!”
空气中骤响起一连串细碎刺耳的炸裂声。
那些触手上的眼球,一个接一个炸开,像被无形利刃逐一剖开的腐果,溅出脓血与残渣。
不到三秒钟,天台之上,再无一只眼珠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