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流放后被强夺了 > 13. 第 13 章
    堵在面前的女子十七八岁的模样,身形娇小,五官清秀,一双杏眼清凌凌的,上身穿一件水红色缎面丝绸夹袄,下身是一条银鼠皮面长裙,手中还抱着一个雕花镂空外皮的手捂子,门口一站,下巴微抬,有股子傲气。

    关媱上下打量白萱,神色越来越冷,几乎是呵斥道:“问你呢,哑巴了?听府上小厮说,你是青哥从翠仙楼带回来的?一个妓子,也敢进总兵府,还用那等下三烂的手段勾引男人?真是不要脸!”

    她骂了许多难听的词,白萱眉头微皱,却并没有回击,只是说:“总兵大人在吗,我向他辞行。”

    关西瑶哼了声:“还不放弃呢,非要到人家面前自取其辱?我可是听说,青哥这几日一次也没来看过你,他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做什么非要上赶着,要不要脸了?我劝你赶紧收拾东西,滚回翠仙楼,继续接你的客,少赖在这里不走!”

    这女子句句尖刻,但听她的语气,似乎和关青山关系匪浅,又能在总兵府来去自如……白萱猜,这该是关青山的女人,或者家眷。自己身份尴尬,原本就惹人厌,确实没有能力和眼前人争辩什么。

    只是,她不能就这么走了,总要打声招呼的。

    白萱看向身边的丫鬟婆子,四个人都是刚刚买入府的,连府里的人头都没搞清楚,也以为眼前趾高气扬的女子是总兵的亲眷,而白萱病了这几日,总兵一次也没来看过,唯一会过来的是个叫魏章的军爷,可他也只是让她们好好照顾病人,并未说明她的身份。

    如今听眼前女子一说,才知道她们伺候了几日的人竟然是个妓子,此刻见白萱看她们,显然是求助的意思,众人都嫌恶地避开视线,闭口不言,缩起脖子装鹌鹑。

    白萱眼看几人是指望不上了,默默叹口气,却听门口传来动静,一个三十上下的灰杉男子走了进来,手中还提着药箱,见到白萱,神情一怔,问:“醒了?”

    男子声音微微发哑,有些好听,一张脸也十分清俊,让白萱想起了齐礼,她应道:“是,您是?”

    “鄙人姓温。”温辙也不寒暄,穿过几人,把药箱放在桌上,“过来。”这人的语气虽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白萱本能地就走了过去。

    温辙自然地伸过两指,捏着她的腕子,片刻后松开,点点头:“在变好,药还要继续吃,针灸也不能停,另外,你的腿须赶紧治,不然日后就是个跛子,过个三五年,神仙来了也治不了。”

    白萱这才反应过来,这人就是替她诊治的郎中,忙道谢,温辙摆摆手:“你们好好听话就是感谢我了!”语气满是无奈,也不知这人以前遇到多少不听话的病患,才让他有此感慨。

    “温辙!”关瑶突然出声,正恨恨地瞪着他,“你眼睛瘸了?怎么不和我打招呼,还给一个妓|女看病,你是缺病人吗?若是缺,那你给我看看呀,我头风前几日又犯了呢。”

    温辙眼皮都没抬,说:“你的病,鄙人看不了,另请高明。”

    “关家军几十万人都说你是神医,你若都看不了,是要我直接去死吗?”关瑶前几年染上了头风,时不时发作,关青山给她请了温辙,却没料这人只来过一次,后来便再不来了,还用医术不精的借口糊弄她。

    温辙低头写方子,淡淡开口:“别的病我能治,相思病却不能。”

    关瑶一瞬间脸色爆红,嘴唇嗫嚅着,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哭着跑了出去,那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样子,和之前盛气凌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温辙好似根本不在意因自己一句话,而击碎了一个女子的骄傲,他把方子交给丫鬟,细细叮嘱了熬法,这才看向白萱,说:“你要走了?刚才在门外听到一点。”

    “啊,是,这里不是我该待的地方,这就要走了。”白萱说,“不知总兵大人在吗,我想向他辞行。”

    “他去营里了,晚上应该能回来。”温辙语气极其自然,似乎和关青山也很熟识,“刚才那人是他半个妹妹,很喜欢男人,尤其是好看的男人,她把你当成了关青山的女人,故意激怒你,想让你离开,但是我建议你,再等等。”

    白萱傻傻地啊了声:“……再等等?为什么?”

    “我是军医,普通百姓的病,我不看。”温辙如实道,“你若在总兵府,便是我的病人,若去了别处,我就不再管你了。”他挑了挑眉,语气颇有些自负,“你这条腿,除了我,关漠城没有第二个人能治。你想日后做个瘸子吗?”

    白萱顿了顿,问:“温大夫,你知道我是谁吗?”

    温辙无所谓地笑了下:“略有耳闻。”

    白萱:“你不介意?”

    温辙摇头:“我对你的腿比较感兴趣。”

    白萱觉得这话有些尴尬,低头笑了笑,说:“就算你想治,总兵大人也不会让我继续留在这儿的。温大夫,谢谢你的好意,我等关总兵回来,亲自告别后就走了,至于腿,随缘吧。”

    温辙摇头,拿起自己的药箱:“随你,现在先过来,针灸。”

    针灸可以把体内残留的余毒慢慢催发出去,每日两次,一次半个时辰。白萱乖乖配合,就算是脱衣服,她也并无太多别扭,可能是觉得眼前人是医者,而不是一个普通男子。

    不过,她恍然想起温辙刚才的话——关媱喜欢好看的男子……关青山和温辙,确实都是好看的男子,怪不得呢……思绪慢慢混沌,终于在银针扎入百会穴的时候,沉沉睡去。

    关青山回到总兵府的时候,刚过酉时,家家户户关门落锁,他随手在街边买了碗鲜肉馄饨,回到府里的时候却意外闻到了饭香。

    小厮前几日都被打了,虽然不重,但行动上也不太利落,因此都躲着关青山。他懒得管这些人,提着馄饨,循着饭香一路来到了后厨,到了门口才咦了声:“原来这里是后厨。”

    关媱被烟熏得泪流不断,见到关青山,她委屈地直哭:“青哥,你可算回来了!快帮我烧火,我的菜都糊了!”

    关青山被熏得不住咳嗽,骂骂咧咧地坐到灶口前,问:“怎么跑来了?”

    关媱平日多在关家村,很少到总兵府来,一是不方便,二是他经常不在家,来了也见不到,有事一般都直接去军营找他。

    “想你了呗!”关瑶跳大神似的翻炒着锅里的菜,“青哥,你府上不是有婆子丫鬟吗,让她们给你做饭呀!你看看你,都瘦了!”

    “用不着。”关青山一口回绝,“那些人不是给我用的……”说到这,他抬眸,“你怎么知道府上有丫鬟婆子?你去西院了?”西院是白萱住的地方。

    关瑶怒道:“我不能去吗?你居然在家里藏了个妓子,要是我爹知道了,肯定会骂你!”

    也不知是不是被烟熏的,关青山脸黑黑的,说:“她不是妓。”顿了顿,又问:“你为难她了?”

    被提到伤心事,关瑶边炒菜边把温辙骂了个狗血喷头,还不忘挖苦白萱,说什么长得像狐狸精,一看就是祸水,准不是什么好东西,听得关青山眉头直皱,最后一扔棍子,发出一声不小的动静,“要是你爹还活着,听你一口一个婊|子,娼|妇的,你猜他会不会骂你?”

    他豁地起身,把几盘菜端出去:“别炒了,回头再把我院子点了!”

    关瑶噘着嘴,端着最后一道醋熘白菜去了主屋,摆盘上桌,两人对着四菜一汤,陷入了沉思。

    白青山默默地端起自己两个铜板买的馄饨,把身子扭到一边开吃。关媱哼了声,不认命,拿起木箸尝了一口清炒土豆丝,嚼了嚼,关青山默默数着,一,二……三字刚出口,关媱就猛地冲出屋子,吐了。

    关青山连嘲讽都懒得开口,这么多年,他早就知道自己这位义妹做饭的手艺就和他绣花的水平差不多——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

    “行了,别哭丧着脸了,做得难吃也不是你的错。”关青山好心地分给她几个馄饨,就听关媱吸溜鼻子,问:“那是谁的错?白菜的错吗?豆腐的错吗?还是酱油的错?”

    “想哪儿去了,自然是你手的错。”关青山说,“你这双手就和熊瞎子的手掌一样,蠢笨如斯,何苦要浪费咱家的白菜和豆腐呢,哦,还有柴火。”

    “啊啊啊啊啊!”关媱白天刚被温辙戳穿心思,羞臊了半天,晚上好不容易积攒了勇气下厨,还被这厮嘲笑,真是一口气憋在胸口,哪哪都不顺,立即张牙舞爪地去挠关青山,一来二去,那碗可怜的馄饨被无情的打飞,洒了一地。

    刚到门口的白萱看着自己脚边的馄饨,怔了片刻,抬眸,和关青山对上视线,轻声道:“关总兵,奴婢特来和您辞行,多谢您出手相助。”说着,竟在馄饨汤旁边的空地上跪下,磕了个头。

    “谁让你到前院来的?!”关媱怒气冲冲地起身撵人,一想到白天在她面前丢了丑,她就更厌烦这个女人,却听关青山沉声道:“你把东西收拾了,滚回房里去。”说罢,径直出了屋子,路过白萱身边时开口:“跟我出来。”

    月光如练,又是个漂亮的夜晚,关青山停在院中一株柿子树下,红彤彤的柿子挂在枝头,让人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白萱屈了屈膝:“关总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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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青山视线落在她右腿上,许久后才开口,却是把魏章如何阴差阳错把她弄回府的事说了一遍,末了道:“这是个误会,你可明白?”

    白萱忙点头:“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回齐府,一定和老爷解释清楚,不让他们误会。”

    倒是个机灵的。关青山嗯了声,却说:“明早再回去,晚上宵禁,不方便。”

    白萱自然恨不得立刻就走,可若此时离开,必然要麻烦关青山派人送她,而他,显然是连这一点忙也不愿意帮的,于是说:“好的。”

    关青山嗯了声,转身离开。人一走,萦绕在身边的威压立即散了,白萱快速深呼吸几下。刚才,她竟然都忘了呼吸!

    从前在京中,她因着白家嫡女的身份,也见过许多身居高位之人,可没有一个人像关青山这样,让她如此害怕,似乎说害怕也不准确,她只是觉得这人太高太强壮,眼睛刀子一样地刮人,让她莫名紧张。

    回到西院,桌上放着凉透了药汤,丫鬟婆子早已睡下,连个灯也没给她留。

    这些人自从得知了她的“身份”,态度大变,晚饭没送,药也迟了,似是准备完全无视她。

    白萱倒是不在意这些,自从家族遭难,她见过太多的冷眼,甚至有兄长曾经的好友到狱中,公然要求她伺候,许诺可以为父兄收尸。她哭红了眼,点了头,若不是被狱卒发现,她在那时就失了清白。

    后来在流放路上,吃得苦更是数都数不尽。几名差役觊觎她,使出各种下作手段威逼,只为了让她屈服。她性子虽软,可也不是谁都能踩上一脚,当初在狱中,也是听到那人说可以为父兄收敛尸骨,她才应了。

    如今父兄已死,她只觉心中枯槁一片,再没有什么能威胁到她。人一旦存了死志,便无所畏惧,差役见她倔强,干脆用强。

    那个夜晚,她至今也忘不掉,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却被不知何处来的几个壮士救了。从那之后,那些差役没有继续朝她下手,只是打骂仍是不断。她就这么熬着走到了关漠城。

    和曾经吃过的苦相比,挨板子,饿肚子,真的没什么。白萱小心捧着药碗,路上问了一个巡逻的侍卫,终于找到了后厨。

    屋子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焦煳味,她打开两个大锅,烧水刷锅,架起炉子先把药热了,小口小口地喝完,然后四处搜寻,找到了米面和几样不太新鲜的蔬菜,还意外地在房梁上找到了一块风干的腊肉,闻了闻,还没坏。

    腊肉洗净,反复煮水数次,切片,放到米饭里一起蒸,再单放一碗,加入葱姜调味,隔水蒸。做完这些,她把白萝卜切丝,和油煎后的豆腐同煮,再加入少许虾片,小火炖煮,出锅后放了点盐调味,清淡爽口。

    她做得专注,没注意到门口何时站了一个人。关青山抱臂靠在门框上,看屋里的人忙碌却又极有条理地做菜,一举一动都游刃有余,和白日那个战战兢兢的女人很不一样。

    香味逐渐飘出来,被勾起了肚里的馋虫,他走过去,大剌剌坐到灶膛前,把正在翻动米饭的白萱吓得不轻,锅盖都差点甩飞。关青山没看她,也不烧火,就那么坐着,白萱只得敛了心神,继续做饭。好半天,屋里没人说话,只有锅铲翻动的声响。

    “那个,火可以灭了。”还是白萱先开口。

    “灭哪一个?”他问。

    “两个都可以灭了。”

    关青山抽出灶膛里整根的木头,火势渐渐小了,白萱把饭菜都盛好,借着剩下的火,把两个锅都涮干净,这才发觉关青山已经开吃了。

    这人倒是不客气。白萱想起洒了一地的馄饨,还有饭桌上那几碟黑乎乎的炒菜,小声问:“大人晚上没吃饭吗?”

    关青山扫了她一眼,似乎在说她明知故问,嗯了一声:“你还会做饭?”

    “小时候跟祖母学的,她喜欢。”白萱说完,他们之间再无话可说。也是,原本也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还有仇怨隔着,能围在一起吃顿饭,已经是十分难得了。

    白萱做的量不算多,但两个人吃还是够的,她端起一个小碗,小口扒拉着米饭,晃了晃神,再去夹菜时,发现那盆白萝卜豆腐已经快没了!他吃好快!再一看,米饭也少了很多!就在她还在惊讶的时候,关青山已经吃完了第三碗饭,起身走了。

    白萱辛苦一场,只吃到了半碗米饭,其余的竟然全进了那厮的肚子。哎呀,有点气,但又觉得好笑。

    而心满意足离开的关青山却在想另一件事:以后,他绝对,绝对不允许关媱再下厨房!纯粹是糟蹋粮食!